“飛花，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我們回無花門。”

“哦…”

秋天的早晨，總有些涼過頭，不過並不妨礙人們日起而作，日落而息的熱怔，比起無所事事這種無聊的事，還是繼續努力地將手頭的事情忙完吧。

老伯吃力地擔著兩筐大白菜，正要挑進鎮裏去賣；那對年輕的的夫妻，帶著兒子邊走邊教訓著，大概要去走親戚；一位大姐趕著幾頭紅粉粉的小肥豬，聲音洪亮地跟認識的人打著招呼…這是老百姓，實樸。

富家公子甩了那個不斷伏低做小的奴仆一巴掌，沒用的東西；貴婦人帶著笑得花枝亂顫的女兒，說道矜持點；不過七八歲模樣的小子一身華服，目中無人地橫著走…這是有錢人，很閑。

少俠一臉正直，手中的長劍放在胸前，提醒別人自己不容小覷；幾個身強力壯的壯士腰間插著幾把刀，服飾一致，應該正在走鏢；柔弱女子坐在路邊賣身葬父，也不管大清早是否觸人黴頭，期盼哪位大俠荷包一揮，解救她於水深火熱之中…這是江湖人，滑稽。

白莫靈扶著頭，收回了視線。她還有些無法適應自己失憶了的這個事實。於是不確定地問道：“我記得師父趕我下山，讓我到處看看…我剛走在一條官道上，正要去藺泉…你說我們是怎樣認識的？”她試著想要想起，頭卻只有漲疼，一片空白，記憶就在這一處斷截。

“你不記得了？我們在一片竹林裏認識的。”葉飛花看著一臉茫然的白莫靈說道。他伸手將白莫靈額間有些散落的發絲撥到她白皙的耳後，帶著些寵溺，動作自然，仿佛理所當然。

白莫靈有些不自在，但並沒有躲開，只是疑惑地看著他。

葉飛花收回了手，接著說道：“那時你救了我…”

“我救了你？”她眨了眨她黑亮的眼睛，看著路人因葉飛花淩人的氣勢而自覺離他們三步遠，有些懷疑。這可能嗎？

“嗯，莫靈武功高強，輕功卓絕…不是嗎？”

“然後呢？”白莫靈也不糾結，想聽事情的發展。

“然後我請你到我的竹樓作客，你答應了…”他總是抿緊的唇彎了彎，勾起了一道弧度，仿佛想起了某些被她遺忘的過往。

她覺得在情理之中，沒有什麽不對，又見離他們三步遠的黎開在她看過去的時候回應地對她點點頭，臉上帶著認可慈祥的微笑，便相信了。這位看起來仙風道骨，花白著胡須的老者，他的話更容易讓人信服。師父說過：不聽長者言，吃虧在眼前。雖然說這些話的時候，都是用來指他自己的。

葉飛花看著她帶著信任的水亮雙眸，覺得有些不敢直視，他偏過臉，視線看著右前方的某一處，嘶啞的聲音訥訥地說道：“我們……”然而欲言又止，半天都沒有接下去。那粗獷的臉上帶著一抹可疑的紅，讓人覺得甚是詭異。

白莫靈看著葉飛花的神色，想道：他這是不好意思？她想起他看著她的眼神以及那不時的寵溺態度，忽然有點恍悟，便猜測道：“…我喜歡你嗎？”

葉飛花聞言一楞，良久才情不自禁地點點頭。他想要留住這個人，他想要她的心裏眼裏都只有他，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不管是宋安賢，還是誰。即使只有三五天，即使不到一個月。

黎開看著這一黑一灰的兩個人，心中覆雜。有一個一直未成型的想法在他的腦海裏漸漸變得清晰。雖說他醉心於醫術，對於人情世故毫不在意，但事關無花門門主，他忍不住想要幫幫他。誰都看得出來葉飛花對白莫靈一往而深，難以自拔。即使他的威嚴淩厲仍在，卻掩飾不了為她而變得柔軟的心。如今為了留住白莫靈，大概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說謊，因從不說謊而別扭，因不想騙她而說不下去…也許，他看著白莫靈清朗的臉，開始若有所思…

“那我為什麽會失去記憶？是發生什麽事？”她摸著頭上特別疼的那一處，皺了皺眉。

葉飛花看她如此，擔憂地抓著她放在頭上的那只手，替她看看那腫起的傷口，問道：“怎麽樣？是不是很疼，讓黎堂主再幫你看看…”只要關於她，這個冷傲孤絕的人便難以自抑地大失分寸。

白莫靈看著他如此憂急的目光，覺得心中一暖。她雖然對葉飛花還是沒有什麽印象，卻相信這個人不會害她，心裏甚至有種想要好好對他的心情，他說的應該都是真的。如果他們兩情相悅，自己忽然便失憶了，他應該很難受吧？

她看著那張黝黑堅毅的臉，對他溫柔一笑：“我沒事。”

葉飛花便接著說道：“…我們，遇襲了，跌下了山崖…”他的講訴細節全無，簡潔明了，讓白莫靈有點驚嘆他的概括能力。不過如果他不願多說，白莫靈也不是急著現在一定就要知道。她向來都隨性，一切順其自然，就當自己剛下山又有何不可。

她轉頭看著這人來人往的道路。景榮王朝各個地方都有一條官道通往國都藺泉，大道上不許人們策馬奔騰，不過可以坐馬車。

前頭駛來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他們的面前。

一對夫婦走了下來。男的英俊瀟灑，女的清冷端莊。男的牽著女的手，讓兩人看起來恩愛親昵。女的想要掙紮卻沒有掙脫開，只能由著他，神情卻不見惱怒。奇怪的夫妻。

葉飛花看著走到面前的兩個人，皺了皺眉，問道：“有事？”

那男子正是近段時間正在江湖上崛起的歐陽山莊的少主歐陽銘宇，當然旁邊的女子便是因選婿而名聞天下的慕容淺依。

“在下歐陽銘宇，神往葉門主已久，特來拜會…”事實上是歐陽山莊的一些生意與無花門扯上了關系，今天偶遇，正好探探葉飛花的態度。

葉飛花本不想理他，因為這些應酬的事他從來都是不理的，各地都有負責的堂主，那裏出事就歸哪位負責，他只負責決斷取奪。不過慕容淺依看到白莫靈時的詫異，讓他有些在意。白莫靈公然在宣華宴上帶走宋安賢，看清她的面目的人很少，卻未必沒有。難道慕容淺依認識白莫靈，記恨上了？畢竟當時宋安賢也可能成為她的夫婿。想到勢力龐雜的慕容府，葉飛花眉頭微皺，未免白莫靈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便無可無不可地與歐陽銘宇虛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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