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宜城的荷花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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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微微亮,清新的空氣帶著一絲冷冽。守城門的人還處在半夢半醒中,睜著惺忪的眼睛,似睡不睡。如果不是為了保住這糊口的飯碗,誰會願意這麽早就起床?誰不想在床上多賴會兒覺。然而一想到自己剛新婚的妻子,守門的大哥打了個寒顫,立刻站直了腰,精神抖擻。

倒不是說這婆娘不好。相反,她賢淑溫良,還孝順自己的爹娘,自己就算睡夢裏也是偷偷傻笑的,居然能娶到這樣的媳婦,這一生足了!本來以為媒婆說的大半是瞎扯,能有個媳婦來暖被窩就不錯了,眼見就要入冬了,還能省點柴火給老娘多買件棉襖…沒想到這媳婦真的沒得挑,洗衣做飯哪一樣不會?!難得的是,她不但不挑剔他只是個守城門的,還鼓勵他兢兢業業善盡職守。一想到她看著自己那眼神,仿佛自己就是她的一切。他就覺得自己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有責任有義務撐起一個家,有能力有必要讓她過上更好的生活。他忍不住嘿嘿地傻笑。

他調來早班,就是希望能多拿點俸祿,給她買點珠花。他想著今天也該拿到俸祿了吧,一年一度的荷花節,自己怎麽也要與她一起去逛逛。可惜家裏只能養株粉荷,什麽時候自己也尋株白荷來讓她開心開心。

“兩位這麽早,這是要進城?”他問著走來的兩人。

“對啊,這位大哥早上好。”白莫靈對著守門的大哥說道。

“呵,早上好。”守門大哥撓撓頭,笑著說道。白白的牙齒露了出來,居然有點虎牙。這麽一個身強力壯的大個兒。

好像感染了他愉快的情緒,白莫靈停下了腳步。她看了宋安賢,見宋安賢也跟著停了下來。於是,她對守門的大哥笑道:“敢問大哥一下,這城裏最近的客棧往哪走啊…”

“姑娘這是要去投宿?”爽朗的聲音問道。

“正是。”白莫靈應證似的打了個哈欠,道:“不瞞大哥,我們趕了許久的路…”

“最近的客棧倒是有,不過應該都住滿了…兩位莫非是要參加今天的慶典?”

白莫靈微微一笑,並不回答。宋安賢就站在她的旁邊,疲憊的臉色因為隔著紗巾而看不太清。

守門人只當他們默認了,說道:“城裏的客棧幾乎都住滿了,就為了這慶典。我們宜城一年一度的荷花節,總有很多的人慕名而來,一睹究竟啊…”話匣子就此打開。

白莫靈並不打斷他,一來也想聽聽宜城荷花節是怎麽回事。雖說以荷花為題在景榮王朝是件雅事,各地或多或少都會舉辦一兩次節慶吟詠荷花,不過她至今都沒遇到過。二來這守門大哥也是好心,何必打擊他的積極性。

宋安賢也不置可否,似乎也在認真地聽著,當然也可能純粹是修養問題…

“虎子哥…”城門內,一個婦人打扮的女子提著竹籃蹣跚走來,臉上笑意盈盈。待走近前來,看見守門大哥正跟兩位女子說話。頓時笑容變得有些黯淡,她低頭看了自己的腳一眼。然而立刻又搖了搖頭,打起了精神,帶著笑容向守門大哥走來。

守門人見到來人,那兩顆虎牙露得更清晰了。他不好意思地對白莫靈他們笑道:“我媳婦來給我送早飯了…你們往前直走,過了街市,往北邊走…我琢磨著那全福客棧也許還有客房,他那裏生意總是比別家淡些…”說完小跑到那女子身邊,說道:“你怎麽又來了,我早上不是還吃了個燒餅嗎?”

白莫靈看了兩人一眼,微微勾起了嘴角。她對宋安賢低語:“抱歉了…”便環抱住了他,施展大雁鴻飛,直接到那北街去。

那守門大哥還在心疼著自己的媳婦,居然也沒發現他眼中的兩位姑娘已經憑空不見了。她的妻子對他溫柔淺笑,眼裏似乎也只剩下了他…

待立到北街末的全福客棧前,白莫靈便松開了手。宋安賢從她抱起他時,便不曾說些什麽,這會也沒有說話。就好像這樣的事情理所當然就該如此一樣。白莫靈倒是微微有些忐忑,不過也就一瞬。即使宋安賢不讚同,她仍會這麽做,她知道此時他是多麽的疲憊,多麽的需要休息…

那客棧從外頭看倒也不比別家差,那守門大哥說它生意差,也許是因為地處偏僻吧。櫃臺掌櫃拿著筆正在算著賬目,心情似乎甚好,不時擼一下他的那把胡須。這幾天大概是他一年裏頭少有的幾乎住滿客人的時候。

只有幾個客人零零散散地前來用著早飯,小二坐在一條長凳上還在打著盹,偷偷睡了好幾回。待看到兩個人影走了進來,立馬機靈地喚道:“客官,是用飯還是住店呢?本店早飯…”那掌櫃聞言看了看來人,也熱切地說道:“兩位姑娘若是要住店,剛巧本店還有一間客飯…”

白莫靈打住了他們的話語,說道:“我們要住店,早飯送房裏。”

“好嘞,這是你們的房號…”掌櫃以最快的速度為他們辦妥入住的手續,同時心裏不免得意,想道咱客棧終於也有滿客的時候了。

宋安賢眉頭微蹙,沒有說些什麽,看著小二帶著他們走過一間又一間的客房,那過道有些光線不足,顯得有些陰暗。待他推開那間位於角落的房間時,眉頭蹙得更緊,除了還算幹凈,這間房就沒什麽可以值得稱讚的:陰暗、狹窄、陳舊。

“客官稍等,飯菜馬上送上來。”小二說完為他們關上了門。

宋安賢將帷帽拿了下來,白莫靈覺得有些尷尬。她將床鋪好,對宋安賢說道:“出門在外,希望你別介意。”

宋安賢看著她一眼,說道:“你都不介意,我有什麽好介意的。”

白莫靈被他這話噎到,後知後覺的想起師父曾說過的男女之防實際上是用來告誡女子的。她總是不自覺的覺得宋安賢比較吃虧,完全沒想過他是男子。不過在她心中其實都一樣,只不過忍不住就會想要憐惜他。他就像自己養的小白,想要照顧他,想要他待在自己身邊。然而如果他能更快樂一些,她也會將他放歸山林。

白莫靈接過小二送來的早飯,其實就是幾個白饅頭配著些鹹菜,好在還有些稀粥。她將之放在那有些斑駁的木桌上,為宋安賢盛了一碗粥,與他一起安靜地用著這簡單實樸的早飯。

他們兩人相處話一直就不多,然而卻覺得本來就該如此。如果有人見過他們相處,可能會覺得有些納悶,宋安賢對白莫靈的態度都比不上他對待一個路人般,一貫的溫和。然而這兩個人卻都覺得這樣才是最自然的。

宋安賢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那些討好他迎合他的人很多,然而他從來都沒有正視過,因為他的心裏感受不到,難以感動。

白若水也算他的青梅竹馬,對他的感情也並不虛假,他卻依然只會對她溫文爾雅。那時候他覺得,其實娶了她也沒有什麽,至少父親會同意,會高興。除了習慣她的存在,他其實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如果那時候娶了她,終其一生,也許就只是與她相敬如賓。他其實天性涼薄,出席各種場合,卻只是過客。可以說,從來就沒有與人真正的相處過。也只有白莫靈會覺得這樣的他是正常的吧。

宋安賢有些覆雜的看著白莫靈,也許她就是上天賜予他的,讓他知道他並沒有被遺棄。她總是理所當然地為他做著各種事,讓他心中陰霾漸漸消散而不自知。

第一次,他想要與誰一起,好好地看一次那藺泉盛開的荷花。

第一次,他覺得,就算為此違背父親的命令,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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