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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尾聲:相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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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一月十五日,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解放軍解放天津。

一九四九年一月三十一日,人民解放軍和平解放北平。

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三日,人民解放軍解放南京。

一九四九年五月三日,人民解放軍解放杭州。

人民解放軍突破國民黨長江防線,殲敵於太湖以西,很快解放京蘇杭以及廣大江南地區。迫於人民解放軍猛烈攻勢,國民黨京滬杭警備司令湯恩伯收攏殘部於淞滬一隅固守,依托四五千座鋼筋水泥混凝土碉堡和海陸空立體火力負於頑抗,以期掩護國民黨政府從上海向南轉移運輸物資和財產,破壞上海市政設施和工廠設施。

為了粉碎國民黨政府的陰謀,一九四九年五月人民解放軍發起了一次規模巨大的城市攻堅戰。

上海,是中國最大的城市和經濟中心,全國半數工廠聚集在這裏,密集的城市建築群落,居住著六百萬人口。此外,上海還是遠東第一國際大都市,是西方列強在華利益最集中的地方,外國僑民眾多,軍事行動極易引發西方列強的武裝幹涉,使上海的局勢覆雜化。

如何打好這一仗,不僅僅是一場軍事力量的較量,更是一場智慧的角逐。

根據中央指示,人民解放軍三野制定了解放上海、保全城市的作戰計劃:戰鬥主要在城市郊外的寶山、吳淞、月浦、楊行和浦東高行、高橋等地區進行,兩翼迂回,重兵鉗擊吳淞口,把敵軍吸引到郊區殲滅之,從而達到保全上海市區的目的。

5月12日,三野發起上海戰役。13日,向月浦發起進攻,15日拂曉攻占月浦老街。國民黨守軍除部分兵力從水路逃走外,餘部收縮至上海市區,企圖利用城市堅守。

5月23日夜,三野發起全線總攻,分別從東、南、西三面攻打市區。為把人民生命財產的損失降到最低限度,三野嚴令:“攻打市區只準使用輕武器作戰,一律禁止使用火炮和炸藥。”

5月25日清晨,南京路永安百貨公司大樓上的綺雲閣,懸掛了一面鮮艷的紅旗。晨光中,紅旗迎風飄揚,出現在上海人視野裏。

5月25日,三野所部在蘇州河南岸進攻受阻,三野被迫暫時停止進攻。在三野和上海地下黨的努力下,26日淩晨4時,蘇州河北岸國民黨京滬杭警備副司令兼51軍軍長劉昌義率部起義,將蘇州河北岸陣地移交由人民解放軍,撤出上海市區接受改編。至此,上海僅剩青年軍和交警隊等國民黨軍殘敵。當日下午三時,楊樹浦地區殘敵被全部肅清,至此上海全境解放。

上海外圍的戰鬥,打得驚天動地。解放軍的炮火、炸藥包一次次掀開那水泥鋼筋澆築的掩體,國民黨守軍主力被殲滅於城市之外的防線。

聽到炮火如陣陣驚雷,上海市民再次陷入慌亂之中。讓他們感覺到意外的是,上海市區的戰鬥,早已沒有那驚天動地的感覺,但解放軍一路灑下的鮮血,染紅了街道,染紅了蘇州河,這一切卻是驚心動魄,讓後人們永遠銘記。

在戰火之中,上海百姓深居簡出,躲避著傷害。

一個市民深夜起床小解,小心翼翼地打開門,驚訝地發現門外大街上躺滿了成排成排全副武裝的士兵,稀奇驚訝之餘,不覺之中竟然感覺到久違的安寧,小解之後很快進入夢鄉。而當他清晨起床的時候,門前街道全然不見一個士兵。他輕輕地揉著眼睛,恍然昨日一夢。

而在另外一條街道,上海市民清晨開門,也一樣看到成排成排、數也數不清的士兵,一個個抱著步槍露宿街頭。

這樣的場景,出現在一個又一個街頭。

“這是一支怎樣的軍隊?這是一支從未見過的軍隊,竟然寧可頂著夜晚的濕寒,也不擾民。”這是無數上海人對眼前這支部隊的第一印象。

三野入城的軍令何止如此,為了不引起物價的變動,入城後大部隊一律不允許在市區買東西,即使是部隊一日三餐禁止在城內生火,必須在數十裏以外的郊區做好,再送到市區就餐。

所有這些,都進入了西方列強之國記者們的鏡頭裏。這樣,美國《生活》雜志上出現了一句劃時代的結語:“國民黨的時代已經結束!”

三野主力整齊列隊入城,上海各界和市民夾道歡迎,用笑臉迎接這支文明之師,期待著嶄新生活的開始。

解放軍進入上海,上海覆工覆產覆市,繁華依舊。

上海解放後,人民解放軍三野司令部兼任淞滬警備司令部,所部擔任上海市區警備以及川沙、吳淞、寶山、嘉定、奉賢、金山衛等淞滬及其外圍地區軍事警備任務。

林氏診所。抗戰爆發第二年,趙劍眉生下一個兒子,取名林潮。次年,又生下一個女兒,取名林汐。

上海解放,給這個小院帶來前所未有的歡樂。晚上,吳媽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全家上下其樂融融。可愛的林海,已經是文質彬彬的中學生,個頭已經超過了媽媽。林潮、林汐在餐桌上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看著桌上的一雙小兒女,趙劍眉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晚餐過後,林小荷打過招呼,便上了二樓。

看著孤單的身影,趙劍眉一聲嘆息,看了看丈夫,輕輕地搖了搖頭。

林小誠何曾不懂妻子的眼光,他知道在這個歡樂的小家裏,只有妹妹的背影最是孤單,她的眼神裏一直深藏著一份愛戀與孤獨。

林小誠知道,經過這十多年的風雨,妹妹出落得愈發美麗,那份深藏心底的愛戀與孤獨,讓她的眼眸於寧靜中更生出幾分柔美。而因為上海的勝利,這份孤獨在她的眼神裏變得愈發清晰,愈發淒美。

“戰爭的創傷最難治愈!”林小誠忖道,擡頭對妻子說道:“這段時間,你多跟她聊聊。”

趙劍眉輕聲一“嗯”,心頭不由地掠過一縷悲傷,美麗的眼眸裏頃刻閃動著晶瑩,淚珠滑過臉頰。她點了點頭,輕輕地拭去淚水。

林小誠也心生悲戚,輕聲問道:“劍眉?”

趙劍眉輕聲應道:“我沒事,我沒事。”

林小荷從挎包裏取出那支勃郎寧M1903手槍,看著鋥亮的光芒,往事如煙一般從腦海裏掠過,還有那份深藏的憂傷。

聽到腳步聲過來,林小荷匆忙地把手槍放進包裏。

“小荷姑姑,在想小安叔叔?”

林小荷輕輕搖了搖頭,眼睛卻不爭氣地生出了水汽。這時,透過那一層水汽,她同樣看到了林海眼中的晶瑩。

上海北站。一個解放軍軍官脫下了軍帽,久久地肅立在站前。

在這個軍官的後面,一個推著腳踏車的士兵終於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營長,這是怎麽啦?”

“十二年前,日寇炮擊這個車站,一位至親長輩在這裏……。”

聽到這話,士兵黯然。

“你回去吧?”

“不,教導員和副營長讓俺跟著你!”

“我就是去看一個親戚,又有什麽危險?”

“副營長跟俺說,野司不準單獨行動!”

“這個財迷!”軍官一把奪過腳踏車,蹬了一腳地,飛身上了車。

“不,副營長交待俺,營長到哪,俺就到哪!”那士兵機靈地跟著躍身而上,坐上了腳踏車後座。

“上海,現在是人民的上海,有什麽可怕的!”

話音未落,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站前的晨光裏。

林氏診所,因為有林潮、林汐兩個小家夥,每到吃飯,嘰嘰喳喳的,總有講不完的話語。早餐,也因此多了幾分溫馨。

林小荷草草吃過,便放下碗筷。

看著林小荷的模樣,林小誠、趙劍眉二人不由地相互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這時,小院門鈴驟然響起。

“媽媽,我去!”林潮叫喊道。

“媽媽,我去!”林汐跟著叫喊道。

還沒有等林小荷起身,兩個小家夥便扔下筷子,飛快地跑出客廳。

“這兩個小家夥!”趙劍眉看著丈夫,淡淡地笑道。

“我去看看”,林小荷說道。

小院大門打開,林潮、林汐看到外面站著兩個解放軍,不僅沒有絲毫膽怯,還回首歡快地大聲叫喊:“解放軍叔叔!姑姑,是解放軍叔叔!”

兩個小家夥看著身後發怔的姑姑,一下子也停止了叫喊。正在小家夥納悶之時,一個解放軍搶步上前,和姑姑已經擁抱在一起。

註意到外面的動靜,客廳裏的人紛紛起身出來。

“小安叔叔!小安叔叔!”林海微微一怔,叫喊著,飛跑著,頃刻熱淚盈眶。

林海飛跑而出,三個人擁抱在一起。小院的人,一個個喜極而泣,只有那兩個小家夥莫名其妙。

良久,趙劍眉拭去眼角的濕潤說道:“小荷,海子,快讓楊安進去!”

一陣親切的招呼過後,楊安牽著一雙小侄兒侄女進到客廳。

“這些年,你是……?”林家人早已從趙懷遠那裏得知楊安犧牲桐城的確切消息,這時林小誠首先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看著大家關切的眼光,楊安百感交集,內心湧起一股暖流,吐了一口氣便講了講這些年的事情。

原來,南京一戰,北渡長江的楊安差點溺水,幸得對岸江邊的漁民所救。上岸匯合後,林振堂帶著五連殘部去皖南宣城一帶找彭善第11師,途中卻遇到川軍楊森部在皖南整理補充,再次被川軍收編,林振堂升職為副團,以五連殘部、川軍部分骨幹為基幹成立獨立營,為部隊再次擴編作準備。桐城與日寇一戰,獨立營因為陣地位置原因,並沒有接到分散突圍的命令,後來才知道全團分散突圍,卻是早已失去突圍戰機。一番死戰後,僅有20餘人乘著黑夜成功突圍,在皖南輾轉避敵數月,加入了剛剛成立的新四軍。抗戰勝利後,部隊改編為三野一部。

“這些年,你怎麽連一封信都不給家裏寫?你不知道,大媽和爺爺、奶奶還到桐城去找獨立營的墓碑……。”林小誠追問道。

聽到這裏,楊安微微動容,一臉歉意地答道:“小誠哥,這都怪我。抗戰的時候,怕給家裏帶去危險?抗戰勝利後,哪裏料到國民黨反動派挑起內戰,那就更不敢寫信。”

後來,楊安和警衛得知林小荷重返上海,和林氏診所一起秘密抗戰,抗戰勝利後又成功打入國民黨淞滬警備司令部,為當初新四軍和上海解放一直在秘密地戰鬥,二人眼光裏充滿了震驚與敬意。

久別重逢,人死覆生,都是喜事,這天林氏診所洋溢著和美幸福的歡樂。

又是一個清晨,黃浦江上,船來船往,碼頭人頭攢動。

江畔,佇立著楊安、林小荷二人。早年的時候,趙劍眉跟他們說過,黃浦江邊的日出最美。清晨,他們相約在這裏。

“當--、當--、當--、……”,海關大樓雄渾的鐘聲響起。

鐘聲,激情如潮,響徹大上海。

東方,太陽升朝霞,一片紅彤彤。

看著朝霞,聽著鐘聲,楊安、林小荷二人百感交集,心潮澎湃,不由相視一笑,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眼光裏充滿了新生活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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