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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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根如火燒般發燙發熱, 顧琮僵著脊背,直勾勾盯住席冶,茅塞頓開地,在一瞬間, 理解了自己近來的反常。

旁人怎麽看他都無所謂。

他確實只關心自己在席冶眼中的形象。

他希望自己在席冶眼中是成熟的, 穩重的,可以被信任, 可以被依靠, 可以陪對方一起,逃離既定的劇情。

以至於面對沈清疏這個原著裏的白月光, 他甚至會暗戳戳拿自己和對方比較,聽到席冶說約定作廢時,偷偷高興得不像話。

……

嫉妒。

吃味。

原來, 這種種的異樣,並非僅僅出自憐惜嗎?

耳根到後頸紅得如煮熟的蝦子, 偏偏大腦在冷靜地運轉思考,理智地剖析自我, 半響沒等到對方除開視線之外的回應, 席冶誤以為自己還是太唐突了些,嚇到了小朋友, 正想隨口打個圓場, 卻被顧琮一把抓住了手:

“出去說。”

房門開合,夜風湧進,被隔音結界罩住的馬石頭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於睡夢中拽緊被子, 翻了個身。

先前縮地成寸, 幾步瞬移到馬家村, 席冶怕把顧琮弄丟,一直牽著對方。

但這次卻有些不一樣,少年沒再被動承受,更沒紳士去握腕部,而是緊緊地,攥著他的手指。

月色皎潔,席冶任由對方拉著他,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條淺淺的小溪邊。

——顧琮本打算帶席冶去他們先前住過的小院,那是整個村子最偏僻的角落,未成想,路過時,他才發現裏面亮了燈,應該是被村長借給了別人用。

於是,白日裏常常被用來漿洗衣物的小溪,就成了新的選擇。

確定沒誰會再來打擾彼此,顧琮倏地剎車,停步,轉過來:“你心悅我?”

這一下停得著實急了點,虧得席冶對身體的掌控力夠強,才沒有直接撞進對方懷裏,親都親了,席冶再沒什麽好掩飾,大大方方:“嗯。”

以往總是顧琮打直球,先對他告白,偶爾換一次,倒也別有滋味。

然而,聽到這肯定的回答,少年臉上仍不見雀躍,似乎在糾結接下來要怎麽開口,微微蹙著眉。

悄悄嗑糖的1101:完蛋,該不會要翻車吧?

這怎麽像電視裏拒絕告白的前奏?

“嚇到你了?”猜測剛剛成年的顧琮還沒有確定性向,席冶試探地,揚了揚眉,“嗯?”

稍稍上揚的尾音,多多少少,露出催促的意味,下定決心般,顧琮張口,頭一次在席冶面前,表現出質問般地咄咄逼人:“你喜歡的當真是我嗎?”

“而不是透過我在看別的誰?”

否則,以席冶的性情,又怎麽會因得短短幾個月的相處,便主動親了自己,將一腔真情托付給他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快穿員?

席冶一時訝然。

他沒料到顧琮會這般敏銳。

對方的元神剛剛住進傀儡時,席冶的確會偶爾透過顧琮的臉,想到娛樂圈,自己與顧琮初識的那一世。

沒辦法,誰叫往後幾個世界的顧琮,年齡都要更大些,五官一模一樣、氣質卻迥異的愛人整日在眼前亂動,哪怕是席冶也會晃神。

但,自己吃自己的醋……這要他怎麽解釋?

“算了。”目光時刻留意著席冶的每一絲表情變化,顧琮忽然洩了氣,梗著脖子,卻給人一種蔫耷耷的錯覺。

心底狠狠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他的手不聽話地擡起,圈住青年的腰,用力把人帶進懷裏,抱緊:“反正你已經承認心悅我,就不準再反悔。”

無意在顧琮心中留下無謂的隔閡,席冶張口:“其實……”

“沒有其實,”下巴擱在青年的肩膀上,顧琮難得任性,悶悶,“我不想聽。”

席冶:“可……唔。”

有學有樣,耳後熱度堪堪退去,顧琮直起身,帶著些微的惱意,睜著眼,吻上那喋喋不休的唇。

他沒什麽經驗,最開始,還和青年同樣高挺的鼻梁撞在一塊,引來席冶低低的,吃痛的悶哼,才側過頭,找準了位置。

進步飛快。

但他到底從未與誰親近過,之前席冶的示範,更是淺嘗輒止,只敢小動物般挨在唇邊蹭來蹭去,癢癢的,透出股少年人獨有的青澀與珍重來。

明明心裏藏著委屈,卻連在親昵間沖他撒氣都不肯,夜涼如水,偏席冶一顆心暖得厲害,軟軟的,鼓舞著他,輕輕地,張開了唇。

呼吸交織,溫熱的濕潤牽引著顧琮,帶領他探往更深。

清晰地,他嘗到青年口中淺淡的鐵銹味,似是為了在主角面前忍住那一口血,咬破了舌尖。

短暫回過神的顧琮一驚,生怕對方會疼,想抽身,卻被懷中的青年用胳膊,虛虛勾住脖子:“去哪兒?”

唇齒相依,銀絲勾連。

青年的音色再無往日清冽,僅剩含糊的啞,如同尾端上挑的小勾子,完美與瀲灩的鳳眸相稱。

顧琮霎時忘了要退開的事。

只緊緊攬住青年的腰,低低:“忍一忍。”

……

修士閉氣的能耐,遠超常人,但顧琮畢竟是傀儡,總歸要更勝一籌,直等到席冶威脅般扯了扯連接彼此的儡絲,他才依依不舍地松開對方,結束了這個過分漫長的吻。

向來討厭在人前示弱的青年,強大的異仙,此刻正攀著他的肩,抓著他的衣裳,指尖泛白,唇卻鮮紅欲滴,隱忍地,小口小口地喘。

顧琮突然很好奇,青年被散落青絲遮住的耳尖,是否也和他一樣,燙得要命。

可顧琮不敢動。

仿佛被細小的電流流竄而過,分明是木石造就的身體,偏偏他的小腹,正隱隱發熱,一跳一跳,像是在痙攣。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他難耐閉了閉眼,腦子努力回憶原主宋鶴幼時學過的清靜經,誰料,剛背了兩句,就聽見席冶道:

“沒有別人。”

“我只心悅顧琮,一直。”

每一世都能遇見顧琮的真相,席冶尚未徹底理清,但他對顧琮的感情,卻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直覺理智統統拋到腦後,未等席冶再解釋什麽,顧琮便垂著頭,鄭重,親親青年的發絲:“知道了。”

“你說,我便信。”

席冶抿了抿唇。

顧琮好像永遠都是這樣,無論自己說什麽做什麽,對方總會給予他毫無保留的信任。

“或許元神交融……”言語太蒼白,下意識想找出個能將往日種種真切告知顧琮的辦法,席冶剛出聲,便察覺到頭頂的吐息急促兩分。

後知後覺,他想起,在修真界,元神交融是比雙修合籍更親密的舉動,唯有小部分恩愛的道侶會這般。

剛捅破窗戶紙便談婚論嫁,噌地,席冶站直:“沒什麽,回吧。”

顧琮卻沒動,琥珀色的雙眸沈沈地望著他。

“可能要等等,”喉嚨啞而幹,顧琮搭在席冶腰間的胳膊再次收緊了些,似抱怨,又似撒嬌,道,“先生,你安靜一會兒。”

一石激起千層浪,宋鶴記憶中關於雙修合籍的常識翻滾個不停,他實在難受得厲害。

親疏有別,本命傀儡與流雲山的怪物自然無法同日而語,綁著儡絲的指根漸漸發熱,仿佛將少年身上的溫度如數傳過來,燙得席冶筋骨都緊繃,乖乖定格在原處。

日升月落,隔天馬石頭一睜眼,便發現屋子裏僅剩下自己在睡。

席先生昨晚受了傷,他看得明明白白,卻沒多嘴,擔心兩人是出了事,他匆匆洗了把臉,小跑著出了門。

好在,事實證明,他的擔心有些多餘,因得有貴客留宿,一清早,村子裏就格外熱鬧,遙遙看去,被一群清風派弟子團團圍住的白衣青年,不是席先生還有誰?

擠在最前面的,則是清風派的小師姐林瑤,倒並非看上了席冶那張清艷的臉,而是她向來崇拜強者,尤其是這種活的老祖宗,多難得才能一見。

平心而論,席冶並不喜歡太吵鬧的環境,但他卻想試驗下,低境界的修士,是否會因他發瘋。

【看樣子,流雲山外,只要不相信你是異仙就沒事,】迅速掃描過全場的精神波動,1101得出結論,“果然,世人畏懼的並非席冶本身,而是那個在近萬年間、被口口相傳的怪談。”

【這算什麽?腦補出的恐懼?】

【怪不得沒人能戰勝異仙。】

誰能輕易戰勝源於自己內心的恐懼?除了主角團。

“前輩來此有何要事?”小小一個馬家村居然會聚集多位大能,見席冶眉間沒有惱怒的意思,林瑤斟酌著用詞,試探,“可是與沈道友一般,斬妖除魔?”

站在席冶身側的顧琮有點悶。

少女容色明媚,笑盈盈,是寡淡道袍也壓不住的活潑可愛,細細端詳,顯然與自己的風格是同一類。

最重要的是,席冶竟一反常態,任對方搭訕。

“錯了,”遠遠望見人群外的馬石頭,席冶偏了偏頭,頷首,接著才慢吞吞,“我此行是來找無量劍派沈清疏和散修秦寂。”

“尋仇。”

“討我道侶的屍身。”

作者有話說:

林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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