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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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時軻心不在焉地聽著趙老頭在旁邊說等會他演的時候的註意事項。

“把你那吊兒郎當的樣子給我收一收,知道什麽是實習醫生嗎?反正你跟在幾個老師後邊就行。”

“到時候挨打是借位,要是小演員把你碰到了,別跟人急啊。”

“唔,”周時軻吃著葡萄,甜滋滋的,“你不是不拍借位的嗎?”

“你要是想真挨打,”趙老頭躺在躺椅上邊搖扇子邊斜睨著周時軻,“我是沒意見的。”

周時軻把水果遞到助理手裏,“我有意見,我下個月還有粉絲見面會呢,打殘了沒法見人。”

“你現在就見得了人?”趙老頭就見不得小孩兒嬌氣脾氣差的這樣兒,非得說上兩句。

“挺帥的啊……”周時軻扭頭看小李,小李狠狠點頭,“對啊,哥你超帥的哦!”

得到肯定答案,周時軻才看向趙老頭,微笑道:“見得。”

趙老頭看見他得意洋洋的模樣,舉著手中的扇子就給了周時軻一下。

天氣炎熱,太陽掛在當空炙烤著,什麽東西都曬得蔫頭巴腦的。

過了半天,趙老頭低聲說:“聽你姐說,你一直沒找對象,我給你介紹一個,我有個學生,人不錯,長得也好,家世也配得上你,考慮考慮?”

小李給周時軻也搞了一把躺椅,周時軻臉上蓋著雜志,旁邊立著小風扇,陡然聽見趙老頭要給自己介紹對象,他把雜志從臉上扒拉下來,“最近電影行業變蕭條了?以至於您都幹起媒婆的副業了?讓周總給您多分點成,挺心酸的,一大把年紀了。”

趙老頭:“……”

“你是學著周時旬那張破嘴了!”趙老頭恨恨地說道,眉毛都氣飛了起來。

周時軻笑起來,眉眼狂妄散開,挑眉一笑讓人看得眼睛都暈了神。

約莫又過了大半個小時左右,周時軻快睡著了,被小李叫醒,“哥,開工了。”

睜眼,周時軻便看見化妝師拎著箱子站在棚子裏。

他撐著椅子坐起來,“來吧。”

小李捧著一杯冰水,猶猶豫豫說道:“得拍大半個月呢,要不還是跟趙導要個休息間吧?”’

一般來說,周時軻這種身份,不管是多大或者多不起眼的小角色,都一定是會有自己的個人休息室,就算劇組沒安排,周時萱也會給他安排。

但周時軻懶得要,他戲份不多,又不是主角,沒必要搞那麽特殊,引人註目。

於是一貫跟著周時軻的助理也變得嬌生慣養起來,此時此刻反而不習慣了。

主要還是為周時軻考慮,這雖然是室內,可人多眼雜的,那太陽穿透玻璃照進來,一樣曬,紫外線多毒啊。

南方太陽實在是太毒了。

周時軻閉著眼睛讓化妝師在臉上弄,微張嘴唇,“不用。”

小李點點頭,遞過去水,“哥,喝水不?”

“不喝。”周時軻擺擺手,過了一會兒,他撩起眼皮,“弄一箱我經常喝的酒送到我房間,明天沒鏡頭。”

趙老頭正好聽見,他本來彎著腰在看剛拍的幾個鏡頭,聽見周時軻這話轉身就給了他一下,“沒鏡頭也要保持一個好狀態。”

“哦。”周時軻顯得很乖順,他擡起手,豎起一根手指,“那就半箱。”

“好了。”化妝師收起工具,看著自己的作品,滿意地笑了。

周時軻本身的五官偏立體,不笑時總給人一種淩厲感,但他在片中是實習生,氣質就要比對著剛畢業的大學生來顯現,得不安,得謹慎,得認真得過了頭。

所以化妝師就很細的眼線將他眼尾往下拉了一點,拉長,顯得他眼神柔軟許多,不再那麽具有穿透性。

“action”

趙老頭換上工作時候的態度,一視同仁。

周時軻鏡頭不多,他只需要在醫生查房的時候跟在後頭,在快離開病房的時候,周時軻飾演的角色提醒了一句床邊的家屬記得戴口罩,正欲走時,被暴起的家屬揪著便是一頓暴打。

周時軻看過劇本,那打法,不借位,他可能一個月沒法見人。

他跟在幾個老演員後邊,看著躺在床上的演員。

病房內的鏡頭結束以後,輪到周時軻了,他似乎猶豫了一會兒,走出去幾步之後又走回來,對著翹著二郎腿坐在床尾的家屬小聲說道:“家屬也要戴口罩的,保護自己也是保護他人。”

他說完,便見家屬晃著腿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

周時軻還未走出病房,白大褂的衣領便被人從後面揪住,接著身體被整個丟了出去,一頭砸在椅子上,隨著哐哐啷啷的一陣響聲,他後腦勺著地摔在了地上,有點疼,但還能忍受。

雖然是借位,但也避免不了偶爾的磕碰,他眼角和嘴角都被擦破了皮,衣服被扯得很亂。

這一條過了之後,小李奔過來,一臉誇張的驚悚,“不是說借位嗎?怎麽真打了啊?”

周時軻擦了擦嘴角,“不小心碰到的。”

他走回到找趙老頭旁邊坐下,趙老頭讓化妝師給他化妝,鼻青臉腫的那種妝容,還叮囑說要怎麽難看怎麽化。

“頭沒事兒吧?”趙老頭剛剛聽見那一聲響,挺大聲的,估計真磕到了。

周時軻擡手摸了摸,有一點小小的凸起,“沒事兒。”

“那就接著拍剩下的鏡頭。”

今天的戲份拍完,便已經是快晚上八點了,路上的路燈亮了起來,樹影投射下來,像一群張牙舞爪的妖魔。

小李開著車,看見周時軻臉上的幾道小傷口,略有不滿地說:“那個人都沒跟您說對不起。”

周時軻低頭玩著手機。

“工傷,算趙老頭身上,回北城了我告訴我姐。”

小李:“……”他無言以對,他甚至覺得趙導會親手再給周時軻添上兩道。

“哦對了,楊少說不跟您喝酒了,他去和昨天那個,就是什麽冬的,pk去了。”小李忽然想起來楊上臣下午讓他告訴周時軻的,趕緊說道。

周時軻聞言擡起頭,“pk什麽?”

小李說不知道。

周時軻打了個電話出去,過了會兒,他的手掌輕輕扣在了駕駛座的靠背後面,“導航去LI酒吧。”

在過去的路上,周時軻對這兩人就很無奈,楊上臣一直看唐冬冬不順眼,比起傅斯冕壞得光明坦蕩,唐冬冬這種做作的爪牙顯然更加令他厭惡,一碰面就恨不得咬上對方兩口。

到了酒吧下邊的停車場,小李把帽子口罩墨鏡都遞給了周時軻,周時軻戴上後,開門下了車。

根據楊上臣給的信息,周時軻很快找到了兩人所在的酒吧。

他推開門,便被裏頭的煙味兒熏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各種酒的味道摻雜到了一起,包廂很大,裏頭人還不少,幾張大的長沙發上或坐著或靠著不少人,互相調笑暧昧的聲音傳進周時軻的耳朵裏。

這裏邊,周時軻認識好幾個,都是當初在江城的玩伴。

他很快就找到了楊上臣,還有唐冬冬,兩個人獨占一張小茶幾,面對面坐著,小茶幾上一半是空酒瓶,一半是已經開了封的。

楊上臣和唐冬冬正在對瓶吹,互相都是滿臉的不服。

周時軻進來時就惹了一堆人的視線,他身量修長,比例極好,短褲底下的小腿很白,肌肉線條流暢,不是那種羸弱的身材和氣質。

他戴著口罩帽子,捂得很嚴實,唯一露出的一雙眼睛,鋒芒畢露,令人直視兩秒鐘就忍不住避開。

“誰啊這是?”

“你們朋友?”

他們都認不出來周時軻了。

周時軻沒搭理這群人,當初他和傅斯冕還在一起的時候,除了唐冬冬,其中的某些人就總覺得周時軻是為了傅斯冕的地位聲名才和傅斯冕在一起的。

他們根本就不認為傅斯冕是在和周時軻談戀愛,傅斯冕表現得一點都不在意對方,周時軻只是傅斯冕養的一只小寵物而已。

即使周時軻後來回了北城,除了周時軻是圖傅斯冕錢那一點以外,其餘的,他們保持原來的看法。

家裏都有錢的公子哥,就算財力上有差距,也個個都要自己的臉面,端得倨傲又清高的姿態,就算為周時軻的真實身份而驚訝,他們也不會表現出來。

甚至會覺得周時軻有病。

隔著大半個地圖,北城和江城,再加上周氏主要是娛樂行業,而這群人家裏是各種產業,跟周家沒什麽利益上的往來,所以他們根本不怕的。

這個人徑直走到了那周時軻的哥們兒旁邊,照直扇了對方後腦勺一下,看著都覺得疼,都覺得沒臉。

“臣兒,幹嘛呢?”周時軻蹲下來,楊上臣扭頭看著來人,他一眼就認出了周時軻,不過他認了很久,因為酒精把他腦子沖炸了。

楊上臣鼓著嘴,噎了一下,兩秒鐘後,他一把推開周時軻,彎下腰在地上吐出來一大灘東西。

“……”

唐冬冬酒量不是蓋的,他酒量一直都很好,楊上臣喝不過他。

唐冬冬意識神智都還是清醒的,他認出周時軻,很緊張地說:“我跟他在大廳裏偶遇到的,他非拉著我一決高下,我們倆沒喝多少,他就不行了。”

不行了?

“男人不能不行!”楊上臣手指用力摳在桌面上,他握著酒瓶,“再來!媽的,今天不幹死你我不姓楊!”

周時軻面無表情地把楊上臣拽了起來,“走了。”

楊上臣本來就不行了,一看有臺階立馬順著就下來了。

“那今天小爺他媽的先放過你!”

唐冬冬:“……”

唐冬冬是巴不得楊上臣趕緊走的,可其他人並不這麽想。

周時軻哥們兒打臉打上門來,今天不管楊上臣能不能喝過唐冬冬,他們都沒打算讓他體體面面地走出這扇門。

煙頭被摁滅在煙灰缸裏。

周時軻看著攔在自己跟前的幾個熟人,微微垂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不想惹麻煩。

“你誰啊?”

“那麽多酒還沒喝呢?繼續啊!”

“別了吧,挺開心的,怎麽要走呢?”

他們這架勢,顯然是準備找麻煩的。

其實這些人早看周時軻不順眼,傅斯冕憑什麽跟那麽個什麽都沒有的人在一起?知道周時軻身份後,他們又認為二世祖周時軻一樣配不上傅斯冕。

唐冬冬頭皮發麻,過來阻攔。

“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找死啊你們,腦子有病是不是?”

“什麽自己人?哪來的自……”有人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像一只正在鳴叫的雞被掐住了脖子。

周時軻摘下了帽子,接著是墨鏡,最後才是口罩,他的臉與他們記憶中那個柔軟乖順的男孩子的臉逐漸重合,但因為神情的桀驁和冷漠,又逐漸分離開。

他是周時軻,那個二世祖。

而傅斯冕的阿軻,好似已經成為了十分久遠的歷史了,顯得不在那麽重要。

青年棱角分明的臉與平時在網絡上看見的相差無二,甚至更加帥氣英俊,挺拔的鼻梁如雕塑一般,下頜線鋒利而又流暢,他微微瞇起眼睛,眼裏全是打量和冷意。

被真正捧在手心長大,被所有人都寵著的人,跟他們是不一樣的,就像他們和傅斯冕其實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一樣。

周時軻眼裏的睥睨,是真正的目中無人和高高在上,那種底氣,令人他們看了心虛。

“好久不見。”周時軻低聲說道。

這些本來各種冷嘲熱諷的人,結果當被他們嘲諷的人真的出現在眼前時,他們反倒一個屁都嘣不出來了,他們覺得尷尬,說壞話怎麽能當人面說呢?

“阿軻,沒想到你真的來北城了,我在網上看見照片還以為是假消息呢,哈哈哈。”

“咱們好久沒見面了,換個地方,一起吃個飯吧。”

這群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即使是這麽尷尬的場景,依舊能舔著臉敘舊嘮嗑。

周時軻從來都不給人面子,現在自然也不會。

“不讓我喝了?”周時軻勾起嘴角,滿眼的嘲意。

令他們覺得惱怒。

權威被挑釁的惱怒,因為周時軻一開始只不過是一只傅斯冕養的寵物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

他們各自都冷下了臉,不約而同覺得周時軻給臉不要臉。

楊上臣醉了,他靠在周時軻的肩膀上,滿嘴的酒氣。

“他們好煩,寶貝兒,揍他們。”

這句話瞬間就將這幾個人的火氣點燃了。

本身的不滿爆發了,正對著周時軻。

“來到我們的地盤,這麽橫?”拎著酒瓶出來說話的人當時還對傅斯冕和周時軻說過百年好合,他看著周時軻,滿眼的居高臨下,“你怕是忘了當年……”

“嘩啦!”

不知道從誰的手裏敲過去的一瓶紅酒,玻璃渣子碎了一地,紅色的酒液順著他的頭發流了滿臉,不知道是血還是酒。

唐冬冬看著穿著一身正裝的傅斯冕,眉眼陰沈冷漠,心裏發緊。

他不知道傅哥怎麽突然沖了進來,有可能是因為他一直都在,他沒有在周時軻的身邊,卻在周時軻身邊的各處。

吳奇驚愕地看著傅斯冕,他一把抹掉臉上的液體,眼裏全是驚怖和慌亂,“傅……傅哥?”

傅斯冕碎發散在額前,他微微笑起來,令人覺得不寒而栗。

”不懂事。“他輕聲說。

“給阿軻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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