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男孩去了籌備立帳號所需要的身份證號碼、手機及住址等資料，企鵝君則回到《貴族之鄉》，在午飯時間遇上「十字之夜」的漢森與素華，前者是曾經招待他的成熟男人，後者是個充滿了淑女味道的文靜女性，身穿素白色的連身長裙，戴著太陽帽。

企鵝君現在的身份是祈佑南的粉絲兼跟班，所以他單刀直入查問：「祈佑南為什麼這麼反對ＡＩ？出了什麼事嗎？」

「我不知道。」素華平靜地啜了口茶。

「哈，他的反對力道確實比較大，讓人不在意也難。」漢森舒適地在搖椅上納涼片刻，再緩緩地叉起一小塊甜餅，「我也不知道原因，不過據我所知，這裏不少人反對ＡＩ是有過惡劣的親身經歷。」

「方便告訴我嗎？」

素華放下茶杯，神情淡得似青草色的徐風：「我在大學時代遇上一名神經病。他創造了跟我的外貌完全一樣的ＡＩ，再調整成千依百順的個性，對ＡＩ作出千百次的淩辱。」

「呃……」

「這件事曾經鬧上過新聞，有興趣你可以查。」

企鵝君聽得抓著胸口呆了數十秒，想像著素華因ＡＩ替身而承受的屈辱，瞬間理解了有些人反對ＡＩ的決心。

「你明白吧？祈佑南可能經歷過類似的事件才會討厭ＡＩ。」漢森笑了笑，輕描淡寫地為這個話題作結。「企鵝君，你很維護ＡＩ吧，這又是什麼原因？」

企鵝君握緊杯柄，答：「……我有很多ＡＩ朋友，我不想否定他們。」

素華輕聲道：「ＡＩ不算朋友。」

「ＡＩ可以無限量產，可是，這不代表ＡＩ不能成為人類的朋友。」企鵝君下意識地反駁了錄影片段裏祈佑南的論點，雖然，他知道這反駁不了任何人。

「太容易到手的量產型朋友，是不會讓人珍惜的。」

漢森簡單的一句話徹底將企鵝君擊倒。

從烈日正午輾轉至明月高掛的夜，實在等得喉嚨發癢。半天後再度上線，企鵝君在家裏深深呼吸，照照鏡，然後拍拍臉珠，套上風衣，起程前往祈佑南的度假屋。

時針指向7這個數字，是晚餐的時間，在線人數較少。企鵝君漫步抵達目的地，問過開門的服務員男孩，得知祈佑南今天尚未上線，應該是有事忙吧。他得到允許進屋等候，但是對企鵝君而言，走出四方的房子，像只懶熊貓般橫躺在草地上，欣賞這貴族世界的夜空，才是更吸引他的悠閒活動。

早前忙著追蹤祈佑南沒多餘的專註力，現在他才發現《貴族之鄉》的天空有種不同尋常的魅惑。相比起大多數虛擬世界夢幻系的夜空，這兒蘊藏了真實感。月亮不算朦朧，反而能看到月球表面上大大小小的坑洞。像蝸牛般爬過來的薄雲是半透明的，它輕柔地把月光覆蓋住，讓光穿透自己的身體；伸長脖子等了一會兒，眨個眼，雲朵挪開，又見月亮重現光華。

企鵝君翻身再瞧，忽而見到了流星，只那一顆、只那一秒，讓人又失落又期待。他睜大眼睛，笑呵呵地靜心等待下一顆流星劃下來。

流星罕見，所以人們建立了掛滿千萬流星的虛擬夜空，再灑上或藍或紫的水彩布幕；但美妙的事物太容易到手，卻會讓人覺得微不足道。

一、兩個小時仿佛是散散步的時間，很快便過去了。

幾滴冰涼的水珠濺到他的臉頰上，他霍地爬起來，昂首，果然是祈佑南。那王子般的青年正站在二樓露臺邊，手裏端著一個倒轉的玻璃杯，杯沿還在滴水，顯然剛向天空灑過水。企鵝君跟露臺有點兒距離，才免於被淋得滿臉濕透。

「晚安。你什麼時候上線的？」企鵝君朝氣勃勃的問。

「大半個小時前。」

祈佑南放好玻璃杯，側身躍過欄桿，半空中的他宛如一頭銀狼，威風凜凜。企鵝君的雙腳踏前兩步，想起祈佑南之前的叮囑，便不敢伸出雙手迎接。

一旦沒人在地面阻撓，祈佑南便能以完美的身姿落地，旁邊的企鵝君看得直拍手讚賞。

「臭跟班，接下來你還要跟在我屁股後面？」

「嗯，你不介意的話。」

「不介意。」祈佑南伸了個懶腰，溜出流星式的詭笑，「那我們一起去游泳吧──裸泳。」

「……什麼？」

今次的活動不再是殘殺ＡＩ或ＡＩ辯論大會，而是夏天必玩的海上暢泳，讓企鵝君一整個反應不來，口吃地嚷著為什麼，是否在深海裏設置了陷阱。祈佑南一臉受不了地說：「放心啊，我不會為了區區一個無腦的平民跟班臥底而浪費我的精力。」

換句話，企鵝君不會面對「祈佑南和幼童ＡＩ掉下水，先救哪一個」的兩難實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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