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ckmate。”

隨著我的王將被逼入死角再無轉圜餘地，白蘭再一次發出了勝利宣言。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在他銀白色的頭發邊緣染上跳躍的痕跡，那雙紫羅蘭色的細長雙眸微微瞇著，看過來。

“小唐葉又輸了呢~”他輕笑，“第五局了哦~”

臉上看不出疲憊也沒有不耐煩。一整夜過去，沒有懸念的輸贏對決，他仍舊顯得樂此不疲。我卻有些撐不住了，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看向他：“還要繼續嗎？”

“呼哈……”

青年似乎被傳染，也跟著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然後他伸了伸懶腰看了一眼窗外，視線轉回來時已經帶上些意興闌珊，“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後面還有更有趣的游戲在等著，況且……”他懶洋洋地撐起了下巴，看了一眼棋盤再看向我。

“小唐葉的答案已經非常清楚，再玩下去也沒必要了嘛~”

我的肩膀滯了一瞬。眼神一時有些收不回來，便那樣放空地看著他。青年失笑，笑彎了一雙眼睛走近來，眼神藏在陰影裏：“小唐葉真不是一位合格的王呢~”

晨光因為他立在眼前的緣故全被擋住，眼前一片陰影覆蓋。我忍不住瞇了眼睛擡頭看他，冷不防間一只手突然便落下來，揉了揉我的腦袋，再出口他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

“以王為盾，用這種戰術，小唐葉從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贏吧？”

眼前的人眉眼如畫此時仿若筆觸突然軟化般表情淡薄，反而能看出幾分認真來。我的心底某處一下刺痛，隨即便恢覆過來。

時至今日，已經是連動搖的餘地都不再留下。終點線就在眼前。

“不管怎麽樣，謝謝你肯陪我玩。”我認真看著他的眼睛，他一怔，半秒過後才好像恍然大悟般睜圓了眼睛看過來：“小唐葉你竟然搶我的臺詞！”

插科打諢回來。這樣就好，這樣也就夠了。

歪了歪腦袋躲開那只覆在頭頂的溫熱手掌，我站起身率先朝房門走去。到門口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白色的青年佇立在晨光下，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他一人。

“我餓了。”我看著他，順手抓了抓頭發。然後我聽到青年“撲哧”一聲笑出來。

他慢悠悠走過來，毫無造作的伸手便攬了我的肩膀往左側的方向出門轉彎——如果我沒記錯，那是和餐廳完全相反的方向。

我看他一眼，對方卻是渾然不覺般帶著我繼續往前。然後五分鐘過後，我看著面前四面嵌著大屏幕的房間，身體霍地便僵了起來。

“今天的早餐要在這裏吃哦~不然可是會錯過很多好戲的~”

用輕快的嗓音這樣宣告著，青年隨意地拉著我坐下，然後按下一旁的傳喚按鈕開始點餐。

這個地方我並不陌生。隨著白蘭依次打開各個屏幕，爆炸轟隆的聲音伴隨著硝煙戰火的畫面瞬間成為了我們的用餐背景。這裏是作戰監控室。

我怎麽也想不到，他直到最後都這樣毫不避諱地讓我看到這一切。

或許，也正是因為到了最後吧。

今天是12月17日。白蘭當初提出的和談當日。

而翻譯成黑手黨世界的語言，這一天更應該稱作最終決戰日——成敗就此一役。

就如同原作裏的背景那樣，所謂“和談”終究不過一個擺上臺面的名目，它的背後含義，這個世界的人們再清楚不過。歸根到底，血與火才是永恒的主題。

視頻畫面裏各處的戰鬥對峙正清清楚楚上演著這個主題。

下意識地，我的視線終究第一個落在了那個赤紅火焰持續爆發的畫面上。火焰的核心，黑西裝男人一頭銀發正獵獵飛揚。System C.A.I懸於頭頂，赤炎之矢架在左臂，一切準備萬端，但他的表情卻非常嚴峻，而從我的角度看，能夠清楚地知道他之所以露出這種表情的原因，那是因為——他的面前空無一人。

他所面對的，是看不見的敵人。

“看起來獄寺君遇上了狼毒呢~”一旁的白蘭幾乎掐準時機地解說，而下一秒，我的面前推過來一個餐盤，“好了~這是小唐葉的早餐~”

我轉頭，迎上青年一臉無辜的殷勤笑意，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餐盤。

“謝謝。”

那是我伸手莫及的領域，即使獄寺遇上了他唯一沒有的霧屬性，即使他被困在那樣一個陰森詭異的幻覺空間裏無計可施，那都是他的戰鬥。此時此刻，我除了相信他，別無他法。而我也有我自己的戰鬥，為此，我至少要先把早餐好好吃了。

即使面包在口中味同嚼蠟，即使牛奶好像變了味道般難以下咽。

再不管那些戰鬥畫面，我只低了頭用盡全部心思吃早餐，而白蘭也沒再來搭話。可即使這樣，這頓早餐也是註定了不會讓人吃得安心。

那道劇烈的炸裂聲直接讓我丟掉了手中的餐叉，而擡起頭的瞬間，只來得及看見黑發鳳眼的男人在屏幕內越來越近的臉，他的唇角勾起不敵的笑意，左手上纏繞著紫色火炎的拐子擡起來——下一秒，那面位於房間西南角的大屏幕裏便只剩下“沙沙”的雪花。

那是屬於正一所在的研究中心的位置。

而就在剛剛那一瞬間，我相信我沒看錯，畫面一角裏那個黑發的纖細身影。

這邊倒是完全不用擔心的樣子。

我重新拿起餐叉，心裏終究還是安心了些。而一旁傳來的低冷氣息清晰地告訴我，這一次輪到旁邊這個人不痛快了。但歸根到底，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除了獄寺和狼毒以外，面前的視頻畫面裏能夠看得非常清晰：山本對上了嵐屬性的吉爾，也就是巴利亞那位王子的孿生兄弟；庫洛姆和笹川了平則遭遇了“人偶魔導師”津嘉?布雷德和“妖花”愛麗絲帶領的死莖隊；就剛才所見，雲雀和遙遙應當是遇上了幻騎士；而迪諾的對手是雛菊……看樣子彭格列方面已經以高效率打入了密魯菲奧雷內部各個主戰區。但就目前的形勢看來，各處的戰鬥似乎都陷入了膠著狀態——這其中，甚至包括主動出擊前往彭格列的桔梗和鈴蘭，他們的對手毫無疑問是巴利亞。而就綠發的青年好整以暇傳回的畫面來看，對面的狀況顯然並不樂觀。

這是一場聚集了雙方最強戰力的較量。只是看著那些戰鬥畫面就能夠讓人忍不住顫抖，於此同時也難免心生不安。彭格列除了藍波以外的守護者幾乎全部聚集在這裏，就戰鬥需要來說的確無可厚非，但總有哪裏……

“綱吉君果然到了這種時候也堅持不讓小藍波出戰呢~”

白蘭放下餐具之後所說的這一句話讓我的不安徹底坐實——他顯然有意湊齊彭格列全體守護者。在我們暗渡陳倉目指封印之環的同時，白蘭當然也不會坐以待斃。占據73之一環的彭格列指環，他從未放棄過要得到它——即使跨越時間去奪取也在所不惜——這才是他要求正一去研究十年穿越的最根本目的。他作出這樣一個舞臺，聚集了彭格列除雷守以外的全部守護者；與此同時，我們也準備了另一個舞臺，聚集了彩虹之子，拉攏了正一。兩方準備都不是一日兩日了，到了此刻，也就是強多時間的問題，看哪邊的舞臺更早完成。

而直到我們接到“彭格列十代首領抵達”的報告，屬於研究中心的大屏幕畫面也未能恢覆。但在另一塊屏幕裏，我看到赤炎紛飛的那個幻覺空間裏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黑發紫眸，笑容邪異，伴隨著黑色的霧氣縈繞周身……他也來了。

在跟著白蘭前往談判會議室的前一刻，我的心終於放下來。

而接下來，就是我的戰鬥了。

身後的屏幕中，無論哪一處都無疑是惡戰，我不知道自己借著上帝視角又以立場之便借由六道骸和蒙德散布出去的密魯菲奧雷主戰力相關情報能幫得了他們多少，但此時此刻，每個人都只能拼盡自己的全力來爭取時間，我也一樣。

當然，澤田綱吉也不例外。

談判桌上的情勢並不如我想象中那樣惡劣。按照原作所說，談判尚未開始澤田綱吉便被射殺的事情並未發生，白蘭終究還是走了過場，再一次向彭格列提出了瑪雷指環的索取要求。這一次他甚至象征性地征求了同樣參與會議的尤尼的意見。

而結果，尤尼無反應，澤田綱吉拒絕。戰鬥終究還是無法避免。

會議室空間寬闊到讓人懷疑它從建造伊始就考慮了戰鬥用，但現在這些並不是重點。當澤田綱吉的雙手燃起澄澈的大空火焰，白蘭也好整以暇地亮出了他的天使翅膀。

戰鬥一觸即發。我在白蘭似笑非笑的表情裏退到了澤田綱吉的一側。

他並沒有多說什麽，他說過他已經明白。

而襲擊卻來得猝不及防——目標並不是澤田綱吉。我想我也許本能性地預料過這個時刻的到來。我不能認為白蘭就一點都不介意有個人真的在他身邊潛伏良久最後就那樣站到他的對立面——即使我從未宣誓過忠誠也無謂背叛。

但我想我能明白那一記“白指”襲來的含義。很多感情終究真假難辨。

戴蒙的時機把握得非常精準，所以我險險避開了那道襲擊。我沒有閃躲白蘭在那一刻所傳達過來的殺意，我甚至準備好了隨時迎接他下一輪的攻擊。所以我完全不曾防備，當自己被攔腰抱起退到安全距離以外，我轉頭便看到白蘭迫近的“白拍手”。而腰間的暖意尚未完全散去——我怎麽能忘記澤田綱吉他永遠都不會對別人的危險袖手旁觀，即使因此他本人會招致危機——他已經避無可避。

我想白蘭應當是有過計算的，襲擊我，轉移澤田綱吉的註意力，找到空隙……他從一開始就瞄準的目標究竟是誰已經不言而喻。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有算到下一步。

……他說過他明白的。

但他還是看著在電光火石間擋在澤田綱吉身前的我睜大了眼睛。然後他就笑了。

夜之炎這一次沒能讓我全身而退，但澤田綱吉的反應速度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這個創傷的深度。當他帶著我再次急速後退，我在意識的邊緣感覺到他幾乎彌漫全身的驚駭和疑惑。他也許不明白吧，即使白蘭在旁邊甚至加上了解說——

“小唐葉你的王將究竟要成為誰的盾牌呢？”

我顯然是無法回答他了。戴蒙強制奪取了身體的控制權，我能感覺到他積聚已久的興奮和殺意，但那其中隱隱的怒意就有些難以明了。他只是什麽都不說，便不由分說地壓制了我的意志，然後，我看到“我”的雙手中幻化出了死神的鐮刀。

與此同時，我看到了襲向白蘭的另一道身影。他的藍色長發飄忽在霧中劃出各種利落而漂亮的弧線，他手中的三叉戟閃爍著銀色的殺伐之光。

之後頃刻之間，死神的鐮刀便帶著黑色的火焰加入了戰局。

再然後，我的意識在一片仿若覆蓋天地的橙色火焰中被壓制到了清醒邊緣。

到了最後，這個世界的爭鬥終要由這個世界的人來解決。

而唐葉，該退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了…………………………………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我真的沒想到結局會這樣難產。就算大綱全都清清楚楚，但是碼不出感覺來，這種經歷真的太……也許總要遇到這樣的階段吧，謝謝大家肯一直耐心的等著我，我一定會完結，只有這個決不食言。大家元旦快樂新年快樂！！本章時間提示：Dec.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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