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arget.78 猜火車(下)

關燈
“不,他不會來救我的,修伊。”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冷靜,我看著面前的少年。

“你不了解他,他不會做出任何會威脅彭格列的事,不管是為了什麽。”

“我只是他的合作夥伴,修伊。”

我說著,自己都忍不住要相信。可面前的少年卻只是安靜地低著頭,放開我左手的鎖鏈,然後用我的手指按下了號碼,再然後,他打開了視頻通話模式。

當“接通中……”的畫面出現,他轉頭看向我:

“這並不是你說了算的,軍火商小姐。”

“我沒有說謊!”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然而,送到眼前來的,卻是手機通話中的畫面,一瞬間視線裏仿佛一切都消失,我只看到那雙碧色眼眸裏的驚痛,我朝他搖著頭,卻聽見他的聲音,他說:

“等著我。”

我聽到自己心裏有什麽瞬間碎裂的聲音。他不知道——

他們都不知道,我其實真的沒有說謊,從被抓到現在,我唯一沒想過的就是向獄寺求救。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絕對不能把自己放在和彭格列相對應的天平兩端,否則,我就必須去面對,那個人會為了彭格列而放棄自己的情況,那個可能性並不是零。

我已經習慣了不期待。

可是他說:“等著我。”

從什麽時候開始,不信和信任的對象竟然徹底翻倒過來。我不知道。

“你不相信自己。”

銀發的少年安靜地說完,然後他放開了我所有的鎖鏈,把我交給了他身後那個被稱為“阿爾巴羅”的人,然後他走到一旁,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攤開了一旁的素描本。

很快,有“沙沙”的聲音傳過來。

我一時恍然,回神間感覺到身邊有人,下意識低頭,我看到了撐著我手臂那人指間的一抹反光。

——那是一枚尖角狀的指環。

我的心裏瞬時一驚。我所知道的有這樣形狀的指環也不過那一枚而已。前不久六道骸還找我要,他要地獄指環。

我竟不知道它在這裏——罪孽之角。

他原本是原著裏彭格列初代霧守戴蒙·斯佩多的所有物。

我是該相信那個人也存在於這個世界,還是說這只指環已經另有主人?我看向那個人,他也看我一眼,然後微微彎了唇角:

“請不要想逃。”

四肢被長久地鎖起來,終於獲得自由後,它們卻都僵硬的不像是自己的。我感覺到很冷,而疼痛似乎都已經變得麻木,感官遲鈍。我抱住膝蓋坐在離那個少年不遠的對面,看著他低垂了眼目伏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在那張潔凈的白紙上描畫著……

房子逐漸現出城堡的模樣,不算特別大,或許恰好夠畫面中的人物居住。有頭發花白的兩位表情慈祥的老人正修剪著花園裏的花樹;有一對姐妹花正追逐著爭搶她們或許剛從門口的郵箱裏拿到的報紙;花園的草地上,鋪開的野餐布上已經擺滿了各種食物,帶著頭巾的婦人正低垂了頭將一壺葡萄酒放上去;而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有一個銀發的小男孩正在一個畫架前踮起了腳尖認真描畫著什麽,他的身後,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著畫面,看不到正臉,但是我想他的表情一定是柔和的,因為,他的手正覆在那個小男孩的腦袋上,手指間仿佛都能看到溫情……

“這是我昨晚做的夢。”我聽到那個孩子的聲音,從剛剛開始,它們已經恢覆了最初的安寧,他突然擡頭看過來,突然一笑:“這是我小時候的家,八歲的時候。”

“我很尊敬父親,”他接著說,聲音略低沈了一些,笑容有些悲傷,他看著我:

“我想,他也許……的確有自己的理由,對嗎?”

我知道自己點頭了。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我們都不知道別人的生活,愛恨情仇,看在眼裏的都是別人的故事,不在自己身上,誰又知道誰的掙紮。而所有的一切,都不過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那個少年他自己,或許是最清楚的。

他微笑看著我,於是我也忍不住微笑起來,就在這時候,標志著結束的爆炸聲轟然響起。銀發的少年僵硬了一下,然後他接過了黑衣人遞給他的計時器開關。

轉頭間,他最後一次看向我,唇齒開合:

謝謝你,對不起,再見。

他說完,轉身,然後我看到了出現在這裏的第二個銀發的人。我覺得,非常的難過。

我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期待時間能夠停止,甚至倒流。

我眼睜睜看著獄寺走近,我看到那個少年的手按上了按鈕……

如果在我的一生中,有什麽可以說得上什麽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它可能就是此刻。

所以我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

眼淚從眼眶滑落,時間好像被無限延長,直到我感覺到有熟悉的味道靠近,然後是那個不怎麽溫暖的懷抱,我聽到有人在我耳邊輕聲說話,他說:“抱緊我。”

我睜開眼睛,看到那雙近在咫尺的碧色眼眸。恍惚間,我看到它們盛滿了無奈,那裏面有我從未見過的溫柔和悲傷,他在對我笑。我擡起雙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然後我看到了他抱起我的單手裏那枚小鳥胸針。

時間真的靜止了。

在獄寺的CIA炎架急速上升的火焰縫隙裏,我看到那個少年最後定格的笑臉,沒有悲傷,沒有仇恨也沒有抱怨,就像8月那一場婚禮時,無邊無際的花海裏,他撞倒我,然後拉起我,笑著說——我是修伊,修伊·多博格。

如果沒有遇見你該有多好……一點都不好。

我並不後悔,遇見並沒有錯。我不知道也已經不想知道錯的到底是誰,但這一刻,我很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麽,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這一切,必須結束,就算不惜一切代價。

一分鐘的靜止,對澤田綱吉,對獄寺來說顯然綽綽有餘。

一分鐘後,我在遠遠的地方,從外面看著那個關了我一天兩夜的地方從地下噴射出耀眼的赤色火焰,爆炸聲轟隆,頃刻吞噬一切。我依舊緊緊抱著身邊人的脖子,他也緊緊的抱著我,沒有人說話。

時間也許是淩晨,但四周並不算一片漆黑,至少頭頂月亮很圓,也很亮。我聽到海浪的聲音,還有海鷗的長鳴,有燈塔的光線不時掃過來,夜風很涼。

畢竟,也已經十月中了。

“吶,獄寺先生,”我轉頭看他,彎起唇角:“我什麽都沒說哦。”

“啊。”

“我努力拖延時間了。”

“啊。”

“對不起。”

我看到那雙碧色的眼睛驟然睜大,然後他擡起頭,看著夜空,唇角弧度很深,卻看不出笑意,然後他低頭看我:“為什麽,總是你在道歉?”

“因為是我擅自放走了那個孩子。”我看著他的眼睛:“而且現在還不後悔。”

他突然失笑,月光趁機鉆進那雙翡翠眼眸,然後它們變得更加的清亮而溫潤。

“不後悔,又何必道歉。”他彎起唇角:“那我也坦白。”

“在一開始,我想過不救你。”他看著我的眼睛,然後擡手晃了晃他手心裏那枚胸針:“你應該感謝它。”

“或者說,你要感謝你自己。”他笑了笑,看向遙遠的海面,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遠。

“我不該罵你蠢,”他說,“你每一次,都救了你自己。與我無關。”

“因為我不想死。”

我的心情是從未有過的平靜。這一刻我們彼此坦誠,傷感反而沒有那麽多。會權衡,那才是獄寺隼人。他不騙我,而他最終還是來了,無論如何,他來了。

我並不貪心。所以這樣夠了。

“我很冷。”我朝他偎了偎,然後我感覺到自己被更緊地抱住,有一點點疼。

“真山他們很快就會來,”有聲音在我的頭頂輕聲說:“你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唐葉。”

那個名字在他口中出現那一刻,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頭埋在那個胸前,淚水像是沒有盡頭,我卻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

而那個人什麽都沒說,自始至終,他都那樣抱著我,像是一座不倒的雕像。

·

我看到夏馬爾難得為難的視線,然後他走出診室,於是白色的病房裏只剩下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獄寺,還有半坐起身在病床上的我。

“你說吧。”我讓自己的聲音盡量輕松,雙手在被子裏緊緊握拳。

“我的腿會怎樣?”

卻沒有回音。

我自己並不清楚,中彈的左腿是什麽時候開始沒有知覺的,實際上,現在依然沒有。

我試圖說服自己不要緊張,可是手心還是沁出了汗水。

獄寺終於轉身,他看過來,看著我的眼睛:

“夏馬爾說,最快三個月,所以——”

“什麽啊,我還以為會被截肢甚至終身殘廢呢,三個月的話……沒問題!完全沒問題!”

我用最快的語速說完,室內瞬間一片寂靜,空氣凝滯的可怕。站在窗邊的人背光而立,午後的陽光有些強,或許是這個原因,他臉上的陰影也顯得有些嚇人。

他不說話。

“所以說……我也有心理準備的,子彈一直都沒有取出來,而且,那個地下室陰冷潮濕,空氣也不好,可能感染了細菌……所以,三個月已經比我想象的要好了……”

我試圖緩和氣氛,可顯然,這行為似乎起了反效果。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被子裏,手心也許已經被掐破。在發抖。

三個月的確不怎樣,但關鍵是……我已經沒有三個月時間來等。

“你真的明白你在說什麽嗎?”銀發的青年突然走近,他的眼眸碧沈如鐵。

“……可能,不知道。”我朝他笑笑。

所有那些,是事實,但即使到了此刻,我也沒有任何實感。我並不真正懂那些都意味著什麽,事實上,我希望眼前這個人快點離開,我需要時間整理。

重點是,我已經不想再哭了。

見他不說話,我只好繼續:

“我在昏迷的間隙看到了白蘭的全息影像,這件事應該和他有關,也許他已經開始行動,獄寺先生您——”

我的話並沒有說完。

睜大的眼睛甚至能看到近在咫尺那雙碧眸裏挺秀的睫毛,他也沒有閉上眼睛。

——在這種雙唇相觸,應該能稱作接吻的情境下。

雖然比起接吻,倒更像是對峙。互相睜著眼睛對視,他的唇毫不客氣,舌頭撬開唇齒,挑釁一般的掠奪。我的呼吸開始不穩,心臟早就失去控制,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突然想,之後告訴他這是我的初吻會是什麽下場。

沒有比這更糟糕的初吻了。

我說過不想再哭的。

可是按住後腦勺的手的寬厚溫度,加上唇上炙熱的溫度,兩面夾擊,眼角很快變得濕熱。而在那個依舊在持續的吻中,我唯一的神智清清楚楚的告訴我,這個人在生氣。

而我,我覺得自己的心非常的疼。

越高興,越難過,越疼。

我終於還是走到了這裏。

一路用盡全力,小心翼翼,我做到了很多事,也犯了很多錯誤,但我最終還是好好地走下來,我變得獨當一面……可我面對修伊還是那樣無能為力;我和獄寺走到了這樣近的距離,然後才真正知道這種明知會分別的親密究竟有多疼。

我知道人生總難得圓滿。我不貪心。可是……

“你究竟把我當什麽?”唇齒分開,那個人看著我,這樣問。

然後他站起身,看過來的臉上有毫不掩飾的苦笑:

“你沒必要每時每刻都這麽逞強,唐葉,一個女人我還是保護得了的。”

然後他轉身離開。

然後我知道,我這一次,是真的徹底無法回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結束了……_(:3」∠)_本章時間提示:Oct.16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