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arget.64 星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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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位列全年三大周期性流星雨之首的英仙座流星雨將如約而至。天文專家表示,若天氣晴朗,後半夜至明天黎明前為觀星最佳時機。您只需選擇一個沒有燈光汙染的地帶,擡頭仰望東北方天空,就能用肉眼看到一顆顆閃亮的流星劃過天際……』

車載交通廣播裏,這條訊息已經循環播報過不知道第幾次,已經是近淩晨的時刻,機場高速上依舊燈火通明。我坐在前往巴勒莫市區的出租車上,支著下巴緊盯著車窗外的天空,長時間的霓虹閃爍讓眼睛很快變得疲勞,可還是沒有一顆流星出現。不知道該慶幸還是失望,我的表情大概不怎麽好看,坐在前側開車的絡腮胡司機先生哈哈一笑,對著後視鏡朝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不用擔心,很快就到了!”

“……一個小時前您就這麽說過!”

我沒好氣的回,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來。所以說這個國度的人們的時間觀念總是格外挑戰我這個天朝來客,來了這邊這麽久又攤上個工作狂男人我……抽了嘴角看窗外,不知道他這時候是不是已經睡了,不對,果然還是在工作吧。於是就算逼著趕著蔔璐德給我準備機票趕回來,到家的時候七夕也過了,而且,這個國家也沒人過什麽七夕吧,望天。

總之,唯一剩下的就是流星雨的慰藉了。

所以說,少女心不死是為煩惱,我恨不能抓頭發,只好對著後視鏡咬牙:

“司機先生能再快一點麽!”

“哦不,親愛的小姐,我現在已經超速駕駛了!”我看到胖胖的大叔抹汗的動作,他透過後視鏡費解的看我,“您平時自己都是開飛車嗎?”

“啊?”

……平時開車的不是我。

忍不住抽了嘴角,我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機。左手大拇指下的按鍵長按一會兒,我或許可以嘗試找那個人來接我,可賊心敵不過賊膽——真正要下決心竟比想象中還要困難。猶豫著的間隙,身體已經自覺自動的坐到了開到自己面前的第一輛車上,簡直像是在逃避什麽般,坐定之後長長呼出一口氣。卻不甘心,忍不住要罵自己,貪心不足,卻是個膽小鬼——就是這樣切斷了任性的機會。

長長嘆口氣,我繼續支了下巴和司機先生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時間的流速變得暧昧,我的精神逐漸有些撐不住。海牙並沒有直達巴勒莫的航班,所以我先飛去了阿姆斯特丹,然後轉機回巴勒莫,其間飛行幾近7個小時,而我又是一直保持著精神高度緊張的狀態,一路下來也到了極限了。

再看一眼前座跟著車載音響正搖頭晃腦哼著意大利小曲的司機先生,我斂了精神,將指環和匣子在左右兩手暗暗確認,然後閉上了眼睛。模糊中感覺得到車內的音樂跟著便小了一些,我忍不住彎起唇角,這種來自陌生人的善意總能帶來猝不及防的感動,心下更加安定下來,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而緊接而來的,是完全在意料之外的詭異笑聲。

與此同時,一道高挑頎長的身形也伴隨著淡薄的霧氣出現在了眼前,藍色的長發在幻覺空間裏無風自動,異色的雙眸含笑看過來。

“Kufufufufu……好久不見,小姑娘。”

“……好久不見。”我下意識回答他,心裏卻有不好的預感。長時間沒有聯系,也就是說我們之間的交易進行順利,而他突然出現,那就是說——

“哦呀哦呀……還是這麽愛擔心呢,果然是被那位忠犬先生傳染了嗎?”

“!”

幻覺空間裏原本就是精神力較強的那一個占優,以我現在的精神狀態,再加上面前這個人遠高於我的幻術修為,被讀取到心思並不奇怪,只是不知道他能讀取到哪一層……我定了定心神,斂了表情看向他:“請您有話直說。”

見我反應,藍發青年像是想起什麽似地突然露出一抹類似無奈的笑,聳了聳肩,他彎了唇角用一貫的輕盈聲音開了口:“小姑娘你答應我的條件,到了該兌換的時候了哦~”

“嗯,我記得。”

“Kufufufufu……”

男人的唇角流露出一長串愉悅的笑聲,之後才看向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聲音優雅仿佛帶著某種蠱惑:“我要,最後一枚地獄指環。”他說。

“……”

我在這一瞬間甚至有了拔腿就跑的沖動。如果幻覺空間跑得掉的話……

聽他話裏的意思,這個人絕對也調查過,六枚地獄指環,他已經占了兩枚,弗蘭一枚,幻騎士一枚,川平大叔一枚,還剩一枚……上帝視角的我知道它的確是在老而不死摯愛彭格列的初代霧手上,但他不一定知道。

是說,這人真要跟他的老祖宗搶東西嗎?……這是多麽不肖的子孫啊!

——等一下,這麽說的話,這個世界觀裏,難道還有初霧的存在?救命……不要讓局勢更加混亂了,現在這種情形,他老人家真的在的話,還不知道在哪裏打著什麽算盤,他要一出手……雖說對彭格列有利,但是以他的價值觀,現任十代家族還不是他的眼中釘麽!

我一時間陷入混亂,而這一切看在面前的人眼裏似乎變成相當有趣的景象,他也不打斷我,只持續著詭異的笑聲在一旁安靜候著,直到我回過神來,他才補充一句:

“當然,如果小姑娘你能從其他人那裏得到我也歡迎哦,除了弗蘭以外~”

“於是,您是又準備越獄了嗎?”我抽了嘴角看他,對方卻是但笑不語。這種問題,當真問了白問,我咬了咬牙,看過去:“時限?”

“越快越好~”……這個也不該問的=L=

“我不能保證。”我埋頭半晌,最終還是決定說實話,“您知道,現在局勢很混亂,我不能貿然出手,但我會盡力去找。”

“Kufufufu……”藍發的青年看我半晌,突然一笑,薄唇勾出的弧度意外的柔軟:“這樣就夠了……雖然想這麽說,但是,密魯菲奧雷可不等人哦~”

“您想說什麽?”

“威爾帝博士日前已經脫出密魯菲奧雷,小姑娘猜是為什麽?”

“那個人,視研究如命,密魯菲奧雷是目前能給予他最好條件的東家,如果逃,一定是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我的腦海裏想起非七三射線。

“沒錯哦,Kufufufu,白蘭準備對阿爾克巴雷諾動手了呢……”

“但還是被您搶先了一步。”我朝他笑笑,這個最痛恨黑手黨的人卻總是在最前線,因果循環微妙而合理,我也沒必要去戳破什麽,“那麽,他的去向您恐怕也是清楚的吧。”

“Kufufufu……那種事,和我沒關系哦~”

“……”

好吧,前言撤回,還是在某些地方堅持著與黑手黨劃清界限的霧屬性青年出現在此,恐怕也就是個提醒。威爾帝脫出,那麽彩虹嬰兒的集合也變得容易許多,而且,趁此機會拉攏過來,這邊的匣子研究就有了兩位主力科學家的支持,到時真的開戰,估計也不會輸給白蘭。

“進行到這一步,我答應小姑娘的事情已經全部做到,剩下的,請務必加油…哦呀。”

說著,六道骸的眼神突然一凜,再看向我時表情雖然並沒有太大變化,但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他的一絲急切,之後便是如同來時一樣,一聲招呼過後,青年消失了身影,而我的額角卻隨著他的離開開始抽痛,精神力使用過度果然要命。我掙紮著睜開眼,卻看到湊到面前的一張陌生的臉,嚇一跳的同時我也看到那張絡腮胡的臉上竟然露出了松口氣的表情。

“您終於醒過來了!”司機先生抹著汗看我,眼神裏還殘留著些擔憂,“您的手機響了很久了,但是您卻一直沒有醒來,可嚇死我了!”

我這才註意到車子已經停下,而我的手機依舊在鍥而不舍的響著,我看向屏幕上跳動的那四個字,心裏頓時咯噔一下,轉頭看向司機先生:“大概……響了多久了?”

“有……十分鐘了吧?”

“我要確定時間!”這種時候更加不敢相信這裏的人的時間觀念,不如說,不願意相信。

“我確定的,小姐!我確定!”

那位先生見我疑問突然也認真起來,指著車子表盤的時間,“我記得停車的時間!”

“……抱歉。”

見我投降,司機先生瞬間露出得意的表情,然後心滿意足回到駕駛席重新發動了車子,我好笑地看他一眼,然後深呼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獄寺先生……”

聽筒那邊沈默了很久,就在我忍不住要出聲道歉的時候,那邊才傳來聲音,意料之中的低冷:“發生了什麽事?”

“沒……剛剛睡著了。”

電話裏重新又陷入沈默,我透過後視鏡朝向看著我別有深意笑著的司機先生吐了吐舌頭,耳朵裏傳來的下一句險些讓我笑出來。

“你還活著簡直就是奇跡……上車不睡會死嗎?”那個聲音這樣說道。帶著些咬牙切齒。

我瞬間想起自己每次坐在他的車上都能安心睡到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一不小心便真的笑了出來:“只是坐太久飛機有點累,現在已經沒事了~倒是您,現在還沒睡嗎?”

“……工作剛結束,在回家的路上。”那邊的聲音也平靜下來,隱隱帶了些微的疲憊。

“那您趕快回去休息吧,我大概還要——”我朝向司機先生做了個手勢,然後對方響亮的聲音突然在車廂內響起:“還要1個小時左右!”

……又是一個小時!

我忍不住抽嘴角,將吐槽強行咽回肚子裏,這才重新面對聽筒,“您也聽到啦~我還有…不知道幾個1小時……”

“……”

我的自我調侃似乎並沒有起到預想的效果,這一次的沈默持續的時間甚至讓人有些難堪,我忍不住出聲提醒,那邊才重新傳來聲音,是意料之外的問題。

“你現在,在誰的車上?”

“出租車,怎麽——”我突然意識到問題,只好苦笑解釋:“蒙德先生去了熱那亞,所以……”

“你似乎一點都不明白你自己現在的處境。”

“我明白,我也有註意——”我捏緊了手中的匣子。

“你不明白!”

突然拔高的聲音讓我捏著電話的手指顫了顫,而耳邊的聲音再傳來的時候已經恢覆了平靜,雖然內容完全讓我摸不著頭腦:“開手機定位,下車,等我。”

說完便掛斷。

我有很長的時間都沒能反應過來他到底說了什麽,而意識到的時候車子竟然再次停了下來,我驚訝看向前方,司機先生也驚訝的看著我,半晌之後,笨拙的遞了紙巾盒過來。

並不說話。

而我的手覆上臉頰的時候,才感覺到滿手的濕熱。

他說,等我。

我不敢跨出去的那最後一步,我從沒想過他會走過來。這種惡作劇般的喜悅和悲傷幾乎在瞬間將我徹底擊垮,而當我說出要下車的要求時,司機先生竟意外的阻止。他說西西裏的夜晚很冷,他說陪我等。而面對著這個陌生人,說出等待愛人這樣的話也變得容易起來。

而等待一點也不漫長。

獄寺到來的時候,時間只過去不到四十分鐘,我抽搐了嘴角看司機先生,對方卻哈哈大笑,然後摸著腦袋不服氣:“可不就是1個小時左右嘛!”

之後別有深意看一眼獄寺,便驅車離開。剩下一個銀發的人滿臉的覆雜,我抱緊了背包看著他,半晌無言,他拉開了車門,然後引擎啟動,一路無言。

就在我以為我們就要這麽沈默著回到家的時候,天空中一道明亮的光痕突然閃過,然後又一道,很多道,漆黑的天幕像是瞬間被劃開了無數道缺口,盛開著屬於天界最璀璨的煙火,西西裏的原野上空無一人,我們的車子像是行駛在光幕中一般,只有我們。

這就像是一個奇跡。

天很低,光華盛放,我忍不住朝著天空伸出手,然後毫不意外的聽到旁邊一聲輕笑。

之後便是車速的突然加快。

似要跟流星比拼速度一般,獄寺幾乎將表盤打到底,所過之處,剛才還能看到的清晰光痕模糊成一片,整個人像是被柔和的光繭包裹,被松松綁著的頭發輕易便被吹散,在迅疾的風中獵獵飛揚,我下意識看一旁,銀色的發比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張揚,同樣的還有那雙碧色的眼睛,似乎收攏了掉落的星辰光芒般越發明亮而耀眼。只是沒多久,夜風的倒灌便讓我禁不住打出了第一個噴嚏。車速終於緩下來。

我將車座打低然後把腦袋靠上去緩解剛剛的眩暈,視線裏,流星雨的爆發期似乎已經過去,但仍有不少散餘數量偶爾劃過夜空,我微瞇了眼睛,一時間心裏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冷不防,旁邊突然傳來說話聲,我看過去,銀發的青年似乎將車子打了自動檔,雙手正枕在腦後,視線安靜看過來,他說:“為什麽不聯系我?”

是這樣犯規的問題。

從剛才起就勾著的唇角禁不住更大的弧度,輕易便能笑出來,“我還沒有要找一個工作到這麽晚的人來接我的惡趣味。”說完朝著天空舉起雙手,一手匣子一手戒指,朝他晃了晃:“您也應該多信任一下我啊!”

“……信任你上車就睡連手機鈴聲都聽不到?”

又嘲笑我。

“是六道骸。”我幹脆說實話,任車子緩慢行駛,時間好像還有很多:“他來告訴我威爾帝脫逃的事情,您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吧。”

“啊,十代目今天已經動身去了紐約,和……那個情報屋一起。”

突然變得不爽的表情讓我差點笑出來:“您這樣,就像在吃醋呢……我住口。”

被青年瞬間甩過來的鋒利眼刀刺中,我重新將視線轉回夜空。

頭頂的星空比起記憶裏任何一次都要幹凈清晰,也許是夜晚無人的關系,也許是因為這座島嶼地上太過混亂所以天空總是澄澈,夜空尤甚。一道橫跨天宇的光河將天空分成兩半,輕易便能找到夏季大三角:分布於銀河兩側的牽牛、織女星,還有再往上的天鵝座主星天津四,它們構成這片星空最明顯的標識。而如果是在古老的中國,這中間又有著區別於形狀命名以外的美麗故事——七夕,終究是沒趕上。

可是已經不遺憾。

“吶,獄寺先生,看那裏。”

心情一放松,我忍不住便開了口,也不看身邊的人,只自顧自指向夜空,“夏季大三角,您應當聽說過,這邊,天琴座的主星Vega,然後往東,跨過銀河,天鷹座的主星Altair,這在西方的確是這麽命名的吧,但是在中國,它們分別叫織女星和牽牛星——您知道這個典故嗎?”

我側頭看過去,青年視線瞥過來,半晌之後勾了勾唇角:“不知道。”

於是心安理得編故事。小時候聽過的牽牛織女的傳說早就記不清晰,大概也就是天朝樸實的階級愛情遭遇棒打鴛鴦然後克服萬難得到一個說不上好結局的淒美傳說。細節的東西全部編造,雖有欺負聽眾的嫌疑但對方似乎也不甚在意,只偶爾抽一下嘴角,大約是不太懂東方人的價值觀,事實上我也不懂,每年只能見一次的愛情究竟該是怎樣的?

或許無解。從前我也不知道,不惜跨越次元也要追逐的到底是什麽。那時候我並不敢稱呼那為愛情,我只是想見他,想見身邊這個人。或許這個心情能和牛郎先生共鳴?

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冷不防聽到旁邊人終於重新開口說話,卻不是故事的感想。

“你想回去嗎?”他問。連目的地都省了。可我卻莫名便知道他在問什麽。

“嗯,當然想。”

這裏的唐葉終也是中國人,雖然或許她從來沒有回去過。

我想起自己還欠這個人一個解釋,關於之前的十年火箭筒事件,我的搪塞大概沒有解決任何問題。我坐直了身體看向獄寺。

“會改變的,會結束。”他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怪異,我禁不住抓了抓腦袋,“我是說,十年後的我究竟怎樣我也不確定,但是,未來還是可以改變的……我是,這麽想的。”

“是嗎?”

良久之後,他只回答了這麽一句,唇角微微彎起來,然後也坐直了身體,雙手重新放上方向盤,轉頭過來:“你先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車速重新開始平穩加快,我點點頭,然後旁邊黑色的西裝外套遞過來,青年並沒有轉頭,他的視線直視著前方,似乎只專註於開車。

然後,在我在那件還帶有餘溫的外套下閉上眼睛的同時,我聽到他的聲音,沈穩而又平靜,他說:“會結束的。很快。”

我沒有能回答他。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星空。所以說沒有數星星啊,只是看著同一片夜空就很高興TUT,是說明天就是七夕了啊,提前祝大家七夕快樂~不對!我果然應該明天再發?【頂鍋蓋逃……本章時間提示:August.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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