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啵啵,懲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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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們全都苦著臉,只有謝長纓滿臉慶幸的表情。

黎洛偷偷的瞥了一眼謝長纓,小小的謝長纓果然城府不夠深,簡直不要太可愛。

謝長纓肯定在想,好在師父沒有讓我繼續背下去,要不然……多一句話都背不出來了。

“走罷。”黎洛笑瞇瞇的伸出手來,說:“跟著師父去用午膳。”

謝長纓仰頭看他,小臉蛋上寫滿了“糾結”二字,最後沒有辦法,只好將小手擡起來,遞到了黎洛的手裏,讓黎洛領著一起離開。

黎洛握著謝長纓又小又軟的手,心裏那叫一個得意,我現在是謝長纓的師父了,叫他往東他不敢往西,莫名那叫一個酸爽。

雖然時辰稍微有一點早,不過小廝們已經將午膳準備好了,謝長纓和黎洛坐在一起吃午飯,看起來有些拘謹和不舒坦。

黎洛倒是全程笑瞇瞇,一直給謝長纓夾菜,說:“纓纓愛吃這個,給你夾。”

“纓纓也愛吃這個,吃啊。”

“纓纓太瘦了,多吃一點,乖。”

“謝謝師父。”

謝長纓特別的有禮貌,雖然這種有禮貌其實多半是疏離,是謝長纓想要和黎洛保持距離的一種表現。不過黎洛不在乎,溫水煮青蛙,早晚小纓纓會被他給感動的。

黎洛又給謝長纓夾了他喜歡的菜,謝長纓道謝後低著頭吃飯,忍不住就皺了皺眉頭。

謝長纓心中非常奇怪,師父怎麽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麽菜?真是怪哉。

小小的謝長纓不愛說話,潁川王府並沒有後日那般鼎鼎大名,畢竟潁川王還是個小孩子,別人都覺得他小什麽都不懂,所以就不將他放在眼裏。

沒什麽人會關心一個小孩子的喜好,謝長纓平日又不說,下人們也猜不透。

但說到底,謝長纓現在還是個小孩子,自然會有喜好,比如他不喜歡吃姜,也不喜歡蔥。

謝長纓滿心狐疑,只覺得師父從大理寺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讓人猜測不透,還有點讓人……

毛骨悚然!

“這是為什麽……”謝長纓沒忍住嘟囔了一聲。

黎洛笑瞇瞇看著他,說:“怎麽了纓纓?”

謝長纓趕忙搖頭,說:“沒什麽師父,長纓在背書。”

黎洛擡手去摸謝長纓的小臉蛋,趁機揩油,說:“哎呀纓纓好勤奮啊,先吃飯罷,要好好吃飯才能長個子。”

“是,師父。”謝長纓乖巧答應,心裏卻想著,是了,說不定是被厲無爭給嚇得,也不知道厲無爭用了什麽手段,把師父嚇得倒像是另外一個人了。

他們正用午膳,忽然老管家就走進來了,稟報說:“王爺,黎先生,宮裏來了人,說是太後娘娘請王爺進宮去吃家宴。”

黎洛也不知道太後和謝長纓的娘親到底是什麽關系,反正太後似乎對謝長纓還不錯,倒是沒什麽壞心眼。

謝長纓放下筷子站起來,道:“這就去。”

老管家道:“太後特意吩咐了,說是讓黎先生也一同去。”

黎洛有點驚訝,自己也一同去?太後還認識作為師父的自己不成?

謝長纓回頭看了一眼黎洛,沒有說話。

很快的馬車準備妥當,黎洛與謝長纓就一起離開了王府,上了馬車往皇宮趕去。

他們一路到了車馬署,就此下車然後步行前往太後設宴的小花園。

說起來黎洛以前也進宮不少次了,這宮中的情況和日後沒有太大的區別,所以他並不覺得陌生,反而有些個輕車熟路。

“長纓來了!快叫哀家看看!”

他們才走到小花園,就有人笑呵呵的說著,竟是主動的迎了上來,拉住了謝長纓的小手。

黎洛擡頭一瞧,可不就是太後娘娘嗎?眼下謝長纓才四五歲,那便是十五年前的光景,而太後雖然還是太後,卻十足年輕的緊,看起來就是個風華正茂的雙十少女。

太後親昵的拉著謝長纓的小手,說:“來來,長纓快坐,是不是餓了?”

黎洛跟在後面,很是老實的走了進來,只不過他還沒找到自己能坐的椅子,莫名就被太後給瞪了一眼。

黎洛有點發懵,太後對自己似乎不怎麽友好啊。

太後果然是瞪了他一眼,道:“黎先生也來了啊。”

黎洛幹笑,說:“是,太後娘娘。”

分明是太後叫黎洛一起入宮的,不過現在仿佛黎洛不請自來,黎洛有點摸不準太後是什麽意思,怎麽看都像是要找茬!

太後笑了,說:“哀家聽說,就這兩天的事情,黎先生還去大理寺做客了呢,不知是為什麽啊?”

黎洛頭疼,具體為什麽自己也不知道,聽說是偷了東西,不過又好像是沒偷,又好像是被厲無爭那小子給算計了。

太後似乎也不想叫黎洛回答,又道:“哀家知道,黎先生是被冤枉的。可是這……旁人都不知道啊,旁人定會覺得王爺的師父他手腳不幹凈!你說黎先生被冤枉了罷,我們長纓也要跟著被牽連,名聲都要壞了。”

黎洛聽出來了,太後就是要找茬。看來不只是謝長纓和厲無爭不喜歡自己,連太後都很針對自己。

太後道:“哀家也知道,黎先生絕不是那樣的人,但是能有什麽辦法呢?讓哀家說啊,這些天滿城的流言蜚語,黎先生就不要留在王府做師父了,不如先給王爺換一個師父,等事情過去再說別的。”

原來太後叫黎洛進宮,不是要請黎洛吃飯,而是要撤黎洛的職。

“太後!”

太後的話才說完,黎洛都沒來得及想辦法化解,忽然就有一個聲音插了進來,聽著甚是耳熟,但是黎洛這麽一聽就覺得很不討喜。

有人被前呼後擁的走了進來,走進了小花園中,可不就是當今的陛下,也是謝長纓的兄長,眼下剛剛登基不久的大謝皇帝!

黎洛再看到皇帝,差點就皺了皺眉頭。他對謝長纓的這位兄長,是一點好印象也沒有。當他被寒敬亭給殺了的時候,黎洛差點拍手鼓掌。

誰想到造化弄人,黎洛穿回了十五年前,謝長纓這位兄長就這麽覆活了,活得不只是好端端的,而且特別的年輕,估摸著也就比太後小那麽一點點,簡直意氣風發。

皇帝走進來,笑著道:“太後說的哪裏的話。黎先生沒有做錯事,不過是被一些宵小之輩冤枉的,我們怎麽能不分青紅皂白呢?要朕說啊,一定要找出誣陷黎先生的人,還給黎先生一個清白啊。”

眾人見皇上來了,都站起來行禮。

黎洛一聽就納悶了,這皇帝怎麽向著自己說話,難道和自己是一夥的?這……

太後似乎沒想到皇上會突然出現,面上有些個不悅,但是也沒說什麽,只是道:“皇上怎麽來了?”

皇上道:“朕路過這裏,聞著香味兒就來了,不知能不能向太後討一口吃食啊。”

皇上要留下來用午膳,太後也沒有理由拒絕,只好就這麽答應下來。

可想而知,接下來吃飯的時候氣氛有多尷尬,黎洛止不住就有些頭疼。

一頓飯吃的是食不下咽,基本沒什麽人說話,大家一看就是各懷心思的模樣。

好不容易午膳吃完了,謝長纓下午還有課程,還要學習騎射之類,所以也就要出宮離開了,便站起來行禮告辭。

皇上笑的好像慈愛的兄長,說:“長纓去罷,你身體弱,跟著師父練習的時候萬萬不可逞能啊。”

“是,長纓知道了。”謝長纓很是乖巧。

“哦對了,黎先生。”皇上看向了黎洛,說:“朕好久沒有和黎先生下棋了,不如黎先生留下來陪著朕下棋罷。”

下棋?

黎洛聽著皇帝這話,莫名覺得挺耳熟的。

是了,之前皇上忽然喜歡聽琴,三番兩次留下黎太子在宮中彈琴。如今皇上又想下棋,留下黎洛陪著他對弈,這簡直是琴棋書畫無所不能啊。

黎洛不動聲色,道:“是,陛下。”

太後也不想和皇上多說太多,等謝長纓離開之後便也就離開了,回了寢宮去休息。

這一下子花園裏就只剩下皇上和黎洛兩個人。

皇上見太後走了,忽然笑了一聲,走到黎洛跟前,很是親切的拉著黎洛的手坐下,說:“黎先生好些日子沒進宮了。”

黎洛被他抓住了手,頓時頭皮發麻,感覺非常的不舒服。他不著痕跡的對皇上做了個禮,就將手給抽出來了。

皇上似乎也沒發現黎洛的不對勁兒,目光很是炙熱的在黎洛的身上來來回回的轉了好幾圈,倒是沒有做什麽更過火的舉動。

皇上壓低了聲音,道:“黎先生,最近謝長纓如何?可有什麽異動?”

黎洛聽得奇怪,謝長纓現在只是個四五歲的孩子罷了,能有什麽異動?

黎洛道:“回稟陛下,並未有什麽異動。”

皇上道:“別看謝長纓不過是個孩子,但是你可千萬別小看了這個孩子,鬼主意最是多,朕對他是不得不防啊!若不是如此,等他長大了,一定會來奪走朕的江山!”

原來皇上在謝長纓四五歲的時候,就已經這般提防他了。

黎洛順著皇上的話說:“陛下英明。”

皇上道:“朕讓你做謝長纓的師父,就是讓你緊緊的給朕盯住他,潁川王府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一定要立刻來向朕稟報。”

“是,陛下。”黎洛一一答應。

黎洛心裏想著,自己獨身在宮中,現在和皇上唱反調實在是沒必要,總之先安全出宮再說其他,目前還是裝乖為妙。

皇上似乎就喜歡聽話的人,對黎洛的回答很是滿意,卻忽然冷哼了一聲,道:“哼!那個太後,以為朕看不出來,對謝長纓這般的好,簡直不將朕看在眼裏。”

皇上對太後也非常不滿,但是礙於太後外戚的勢力,他剛剛登基沒多久,又著實無法撕開臉皮,所以也只能當做沒看到,人前根本不敢和太後叫板。

皇上憤憤不平,覺得自己在太後面前吃了虧,便要找個軟柿子捏一捏,道:“太後如此寶貝謝長纓,那朕就讓他的寶貝疙瘩不得安寧!”

皇上說著,就對身後的寺人招了招手,立刻有寺人捧著一個小藥瓶走過來了。

黎洛道:“陛下,這是……”

皇上陰森森的一笑,說:“這是給謝長纓準備的藥,你找機會給謝長纓吃一些,放心罷,不會要了謝長纓的命,就是給他點教訓罷了,讓他病個十天半月。”

皇上想要叫謝長纓不好過,所以便想到了這等陰招。

黎洛聽得心裏氣憤不已,但是面上沒有絲毫表露,站起來雙手接過,道:“陛下吩咐的事情,黎洛自當辦妥。”

皇上見黎洛這般聽話,當下心情大悅,也站了起來走到了黎洛跟前,笑著說:“黎先生為朕分憂,朕心甚悅啊。”

“朕看黎先生方才用膳用的實在是少,”皇上話題一遍,忽然說:“不如隨朕回去,朕在寢宮中重新擺膳,黎先生和朕一起再用一點。”

黎洛暗搓搓的翻了個大白眼,皇上那語氣油膩的黎洛直反胃,說什麽用膳,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黎洛道:“陛下厚愛,只是……”

“陛下陛下!”

寺人急匆匆趕來,打斷了黎洛的拒絕,說:“出事兒了,太後震怒,叫陛下過去看看呢!”

“又發生什麽事情了!真是晦氣!”皇上不滿的說。

寺人一時間也說不好,道:“陛下您還是親自去看看罷。”

皇上沒辦法,眼看著黎洛這到嘴的鴨子要飛,道:“罷了,去看看。”

皇上一走,黎洛哪裏還想要留下來,立刻出了宮門,就往潁川王府回去。

黎洛一路上都在想,自家纓纓真是可憐,這麽小就被皇上提防和暗算,怪不得長大了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不能怪纓纓。

“唉……”

黎洛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不行!我一定要保護好纓纓,不能叫纓纓受苦。”

黎洛雖然答應了皇上要給謝長纓下藥,但是這藥是萬萬不能下的,小孩子身體本就弱,若是真病個十天半個月,怕是要調理很久才能調理回來,那要多受罪啊。

但是如果不下藥,謝長纓不病的話,皇上那邊聽說了,肯定又要對黎洛起疑心。

黎洛對這個討厭的皇帝是有些了解的,這個人又好色又自大,疑心病還特別的嚴重。

黎洛有點發難,琢磨著:“要怎麽瞞天過海呢?”

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叫謝長纓裝病了,但是謝長纓對自己很抵觸,肯定不會聽自己的話啊。

黎洛回到潁川王府的時候,下午的騎射課程基本都已經結束了。

黎洛走進去,就看到散學的小朋友們。

那些小孩子因著上午抄書抄的累了,下午又騎馬射箭,看起來皆是疲憊的不得了,有點蔫頭耷拉腦。

雖然他們沒什麽精神頭,但是看到黎洛的時候,還是給嚇得原地蹦了三下,好像見鬼一般,喊了一聲師父之後,呲溜溜的就跑了。

黎洛看著他們的背影微微一笑,心想著不得了啊,我以前怎麽沒覺得自己有當小學教師的天分呢?

“師父,您回來了。”謝長纓走過來,規規矩矩的問候黎洛。

黎洛笑瞇瞇點點頭,說:“是啊,你出了好多汗啊,快去擦擦。”

謝長纓小臉紅撲撲的,看起來騎射很費體力。如今的謝長纓武功還不好,身體也有點弱,瞧得黎洛直心疼。

“是,師父。”謝長纓說罷了,便轉身離開了,似乎也不太想和黎洛過多交流。

黎洛眼看著謝長纓離開的背影,低聲道:“溫水溫水,要溫水煮青蛙,不能操之過急,會嚇壞小朋友的。”

黎洛越看越覺得謝長纓的背影可愛,小小一只,真想抱起來就跑。

晚上便沒什麽事情可做了,黎洛用了晚膳就回了房間。他的桌上放著很多的書籍,一疊疊的摞起來,仿佛很有學問。

黎洛看著那些書本就犯難,他猶豫了一下,終於走了過去,道:“我好歹也是師父,明天還要教課,總不能一直讓小朋友們抄書罷……要不,備一下課?”

黎洛覺得,自己好歹也要像個師父的樣子,不能叫謝長纓對自己的印象再惡劣了。

所以黎洛下定決心,走到了長案前端端坐下,拿起一本書卷查看。

“這個字……”

“這個也不認識……”

“忽然有點頭暈目眩,好困。”

黎洛翻了兩頁,分明時辰還不晚,忽然就有點困意上頭。他趕緊把那本書卷放下了,又拿起下面一本來看,想著緩一緩內容,肯定就不會犯困了。

但事實證明,黎洛不只是對那一本書“過敏”,其實他對大多數的書都“過敏。”

“再……”黎洛拍了拍自己的臉,說:“再換一本!”

黎洛幹脆從那一摞書的中間一抽,隨便抽了一本。

“當!”

書卷倒是抽了出來,但還有另外的東西也跟著書卷一起掉出來了。掉在地上擲地有聲,黎洛低頭一看,楞是一把匕首!

說起來讀書人,其實都會有隨身攜帶“利刃”的習慣。但是所謂的“利刃”並不大,其實是裁紙刀,用來裁剪宣紙用的。

而從書卷裏掉出來的那把匕首,一看就不是裁紙刀,應該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黎洛彎腰將匕首撿起來,為什麽會有一把匕首藏在書卷裏呢?真奇怪。

不只是這一點奇怪,黎洛拿起匕首,放在鼻子前輕輕的嗅了一下……

“有血腥味兒……”

匕首上鐵銹味兒很重,但那並不是鐵銹味兒,其實是血腥味兒。雖然眼下匕首幹幹凈凈的,上面沒有一絲血跡,但是黎洛還是在上面聞道了淡淡的血腥之氣。

“奇怪。”

黎洛將匕首放在桌上,他沒有“之前”的記憶,自然不知這匕首是幹什麽用的。

夜色慢慢的濃重起來,黎洛手裏握著書卷坐在長案前,終於支撐不住,“啪”的一聲,書卷掉在桌上,黎洛根本沒有察覺,已經端端正正坐著就睡了過去。

黎洛做了一個夢……

潁川王府黑漆漆的,不知為何,突然有些空洞,四下裏一個人影也沒有,不見了謝長纓,不見了老管家,也不見了忙忙碌碌的小廝仆役。

黎洛一個人走在寂靜的王府之中,忍不住喊了一聲:“纓纓?”

纓纓……

纓纓……

空曠的王府裏,一圈圈的回轉著黎洛的呼喚。聲音仿佛是水波一樣,緩緩的蕩遠,不消片刻功夫,猶如一陣秋風,悄悄的吹了回來。

纓纓……

黎洛莫名覺得有點毛骨悚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走才好。

“我是不是在做夢啊……”

黎洛自言自語,他隱約記得自己是在看書,然後看著看著就很困,接下來就沒了印象,理論上應該是睡著了。

黎洛覺得自己在做夢,但是他醒不過來。

他漫無目的的走在陰森黑暗的王府之中,一個人也沒有看到,確切的說,是一個活人也沒有看到。

不幸的是,他看到了一個死人。

一團黑影臥倒在墻根下面,黎洛看不清那黑影的全貌,他只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兒,甜腥的味道刺激得人心跳加快。

黎洛睜大眼睛,下意識的想要走過去查看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擡起腳步,走了一步忽然頓住了。黎洛發現有些不對勁兒,他立刻擡起了手,自己的手中多了一柄匕首,而匕首正滴滴答答的流著血。

鮮血順著利刃垂下去,汙染了黎洛的手指,汙染了黎洛的衣襟,汙染了黎洛靴前的土地。

匕首似曾相識,黎洛記得這把匕首,便是藏在書卷之中的那一把,一模一樣。

“嗬——”

黎洛感覺自己呼吸有些困難,他頭暈目眩的厲害。隨即眼前的景物變換了,莫名就變換了模樣。

墻角的屍體消失了,黎洛手中的匕首也消失了。黎洛卻蹲在一個花壇裏,正在不斷的埋土。

黎洛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他覺得很累,但是停不下來,一直不停的機械性埋土,似乎想要急促的掩蓋住什麽。

黎洛低頭看著腳下的土,從土裏一陣陣的冒出淡淡的血腥味兒……

“嗬——!”

黎洛又是倒抽一口冷氣,猛的睜開了眼睛。

屋裏黑漆漆的,蠟燭已經燃盡了,黎洛坐在長案前面,根本沒有游走在王府中。

他擡起手來,看了看自己的十指,很幹凈,也沒有絲毫泥土的沙粒。

“我做怪夢了。”黎洛喃喃自語。

他站起身來,揉了揉自己的額角,感覺鈍痛鈍痛的。

如今時辰已經不早,都過了子時。但是黎洛醒來之後就沒了困意,一時間有點不想再睡下去,以免繼續做那個奇怪的夢。

黎洛幹脆推開房門,走出了房間,想要到外面去吹吹風。

天氣很好,雖然是晚上,但是竟然很是晴朗,月亮和星星都能一覽無餘。

黎洛站在院子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沒有血腥味的味道,就是挺冷的,夜風侵入骨髓。

“沙沙沙——”

“沙!”

有輕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黎洛好奇的走出了院落,想要看看是怎麽回事。

那聲音窸窸窣窣,聽著就好像是在鬧耗子一般。

黎洛一路往前走去,很快竟然走到了謝長纓住的院落門口,順著院門看過去,並不是什麽鬧耗子,是小小的謝長纓半夜在練劍。

都已經過了子時,沒想到謝長纓居然還沒睡覺,正舉著一把小劍,“刷刷”的揮舞著,看起來像模像樣。

黎洛捂著嘴沒有笑出聲來,雖然是像模像樣,但是謝長纓如今才五歲,身量還沒長開,是萬萬不如他以後瀟灑飄逸的,這會兒看起來,不知道有多萌。

“纓纓也太勤奮了,怪不得武功那麽好呢。”黎洛一陣感嘆。

黎洛有點心疼謝長纓,想要走過去勸他不要這麽晚還練劍,小孩子的身體怎麽能承受得住呢?

但是黎洛頓住了腳步,沒有這般走進院子裏。謝長纓現在不待見他,若是這般走過去,怕是謝長纓也不會聽的。

“唉……”黎洛犯難了,男朋友小時候還挺難哄的啊。

黎洛琢磨了一會兒,想著要怎麽哄謝長纓去睡覺。

就這一小會兒的時間,天色竟然變了。方才還晴朗的天空,已經蒙上了一層烏雲。

黎洛隱約聽到遠處有滾雷的聲音,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轟隆!”

很快的,真的有一聲驚雷炸在了頭頂上,聲音極為響亮。黎洛感覺自己的耳朵都被炸疼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呀!”

伴隨著滾雷,黎洛還聽到了一聲驚呼,是院子裏的小纓纓發出來的。

黎洛側頭一看,就見謝長纓被滾雷嚇了一跳不說,竟然一個沒才穩,下盤晃了晃,練劍的時候直接摔了個大屁墩兒,就坐在了地上。

“纓纓!”

黎洛連忙跑進了院子裏,將摔在地上的謝長纓抱了起來,給他撣著屁股上的沙土,說:“纓纓?摔疼了嗎?”

男朋友害怕打雷,男朋友摔了個屁墩兒,這聽起來是挺有意思的,不過黎洛又覺得特別心疼。

謝長纓的確被滾雷嚇了一跳,誰叫他現在真的只有四五歲大呢?貨真價實的小孩子一個。

謝長纓被滾雷嚇了一個大屁蹲,隨後他又受到了二次驚嚇,大半夜的師父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比驚雷還嚇人!

“師……師父……”

謝長纓連忙藏起手中的小劍,臉上有些慌張和不安。

黎洛讓自己看起來很溫和,放軟了聲音問:“纓纓,摔疼了沒有?要下雨了,回房間去罷,好不好?”

“是,師父!”謝長纓立刻點頭,然後轉身就要跑回房間去。

不過黎洛動作快,突然拉住了謝長纓的小手,驚訝的說:“纓纓,你怎麽這麽燙呢?”

剛才跑過來的時候,黎洛就發現了,謝長纓小臉紅撲撲的,他以為謝長纓是練劍練的,但是現在看來,應該不單純是練劍的緣故。

黎洛趕忙將謝長纓抱起來了,不容謝長纓拒絕,抱著他進了房間,又把房門關閉,讓謝長纓坐在床榻上。

“纓纓,你是不是發燒了?”黎洛擔心的問,伸手摸了摸謝長纓的小腦門。

謝長纓搖了搖頭,不過他的確感覺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不想和黎洛說。

謝長纓的小腦門滾燙滾燙的,黎洛著急了,說:“纓纓,快躺下,真的發燒了,我去叫醫官來。”

外面一聲一聲的驚雷接連不斷,黎洛推開門的時候,就聽到了瓢潑的大雨聲,大雨已經下下來了。不過黎洛沒有猶豫,直接沖進了大雨中,快速的跑去找大夫。

“師……”

謝長纓睜大眼睛,來不及叫住他,已經看著師父消失在了大雨之中,瓢潑的大雨朦朧了一切,阻隔了謝長纓的視線,很快就不見了黎洛的蹤影。

謝長纓表情變得迷茫起來。

黎洛冒雨跑去找醫官,很快就將醫官給帶來了。

謝長纓老老實實的坐在床榻上,就看到黎洛落湯雞一般跑回來,看起來狼狽不堪,比他剛從大理寺牢房回來的時候還要狼狽。

就是這般狼狽的黎洛,一點也不在意濕噠噠的自己,焦急的道:“醫官,快給王爺看看,是不是發熱了?”

醫官急吼吼的給謝長纓看診,果然是發燒了,估摸著是最近學業太重,加之天氣寒冷,謝長纓又為了練好武功,每天晚上勤加練習,所以身體實在是吃不消,發燒也在所難免。

“黎先生放心,不礙事的,吃兩副藥就可以退燒了。”醫官道。

黎洛松了口氣,說:“那就麻煩你開藥了。”

醫官坐下來寫藥方,黎洛站在旁邊瞧著,雖然他不懂醫術,其實也看不懂醫官寫的什麽。

謝長纓坐在床榻上,看著一臉認真卻還渾身流水的黎洛,忽然就從床上悄無聲息的跳下來了。

他拿了一塊幹凈的布巾,仰著頭擡著手遞給黎洛,說:“師父,給。”

黎洛驚訝的接過來,說:“謝謝你,快回床上去躺著,你發燒了,要躺在床上好好休養。”

謝長纓搖搖頭,小大人一樣說:“師父渾身都濕透了,若是不擦幹的話,也會生病的。況且……我以前生病的時候,也不需要靜養,吃幾服藥就挺過去了。”

黎洛一聽,又開始心疼了,謝長纓生病了不休息,只是吃幾服藥那怎麽能行呢?

黎洛知道謝長纓小時候其實身體不怎麽好,生病是經常的事情,那些以前對於黎洛來說,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讓黎洛沒想到的是,他居然穿回了十五年前,如此以前的事情也就變成了現在的事情。

黎洛看著謝長纓生病已經很是心疼了,再看到謝長纓滿不在乎的樣子,簡直心疼的要原地炸開了。

“快點上床躺著去。”黎洛板著臉說:“要好好養病,不然身體更不好了,快去!”

謝長纓一時有點發懵,不知黎洛什麽意思,只好點點頭,乖乖的上了床榻。

醫官已經寫好了藥方,黎洛叫人去熬藥,自己趕緊好歹擦幹頭發,換了一件幹凈衣服,然後急匆匆的端著藥就又回了謝長纓的房間。

“吱呀……”

房門輕輕的被推開,黎洛生怕驚擾了謝長纓。但是推門進來一看,謝長纓居然還沒睡著呢,眼睛睜得老大。

黎洛有些無奈,說:“倒是正好,把藥喝了罷。”

謝長纓坐起來,二話不說,直接端著藥碗就給喝了,根本不需要別人哄他喝藥。

黎洛更是無奈了,他還特意從膳房拿了點心來,給謝長纓準備著呢。

謝長纓根本不叫苦,不過黎洛還是把點心遞給他了,說:“啊,張開嘴吃一口,嘴裏就不苦了。”

謝長纓狐疑的看著黎洛,緩緩張開嘴巴。

黎洛餵他吃了一塊點心,還貼心的給他撣了撣嘴邊的渣子,然後小心翼翼的扶著他躺下來,說:“好了,睡覺罷,睡一覺天亮之後,你就不難受了。”

“好。”謝長纓乖巧的答應,閉上了眼睛。

他閉上眼睛之後,顯然還是沒睡著的,眼珠子在眼皮下面轉來轉去,一看就是在想事情。

黎洛搖了搖頭,心說小小年紀就思慮這麽重,這可不行啊。

黎洛無聲的壞笑,忽然探頭過去,在謝長纓的小臉蛋上就“啵”的親了一下。

“呀!”

謝長纓嚇了一跳,驚呼一聲睜大眼睛,伸手捂著自己的小臉蛋,不敢置信的看著黎洛。

黎洛一時間沒忍住哈哈笑了出來,謝長纓的表情真是取悅了他,讓他有種惡霸強搶民女的感覺。

謝長纓目瞪口呆,都沒辦法說話,只是捂著小臉蛋看著黎洛。

不過就算他不說話,黎洛也能從他的表情看出來,謝長纓現在很想問自己,為什麽要突然親過來!

黎洛嘿嘿一笑,說:“這是師父給你的懲罰。師父叫你睡覺,你也答應了,但是你卻不老實的睡覺,你以為師父不知道嗎?所以師父要給你懲罰。”

謝長纓受到了驚嚇,連忙道:“我……我睡了!”

他說著趕緊鉆進被子裏,將被子一拉,小臉蛋也給蓋在了被子下面,生怕黎洛再給他懲罰。

黎洛笑的不懷好意,說:“快睡,若是師父一會兒檢查,你還沒睡著,就又要給你懲罰了!嗯——讓師父想想,一會兒懲罰是親你哪裏呢?”

在黎洛狼外婆的笑聲中,謝長纓沈沈的睡了過去。

黎洛守在謝長纓身邊,看著他睡著了,忍不住就笑了,將聲音壓的很低很低,道:“睡著了啊,真乖。看來師父不能給你懲罰,要給你獎勵才行。”

他說著探過頭去,輕輕的在謝長纓對面的小臉蛋上親了一下。

偷香成功,黎洛捂著嘴巴笑得不能自已,心想著便宜占大了!酸爽!

黎洛守了謝長纓一夜,天亮的時候謝長纓便已經退燒了,這讓黎洛松了口氣,並沒有惡化。

黎洛眼珠子亂轉,心裏來了壞主意,不如就趁著這個機會,叫謝長纓好好休養幾天,自己也好和皇上交差啊,就說已經給謝長纓下過藥了。

“不錯。”黎洛點點頭。

謝長纓很快醒了過來,他沒有懶睡的習慣,天亮就醒了,一睜眼就看到了黎洛,然後就想到了黎洛的吻……

謝長纓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小臉蛋,黎洛瞧見他那動作,莫名心情很好。

黎洛說:“纓纓醒了啊,讓師父看看,還發燒不發燒。”

他這回沒有伸手去摸謝長纓的額頭,而是俯下身來,額頭抵在了謝長纓的額頭上。

謝長纓又一次受到了驚嚇,連連往床榻裏面縮,就好像黎洛是個大變態一樣。

黎洛挑了挑眉,臉不變色心不跳的說謊道:“哎呀,還是低燒啊,看來需要靜養個十天半個月。”

“啊?”

謝長纓連忙摸了摸自己的小腦門,說:“這麽嚴重。”

“當然了。”黎洛正氣凜然,說:“你還發著燒,自然摸不出自己的溫度高啊。”

“可是,”謝長纓說:“我覺得師父額頭的溫度更高一點。”

“嘖!”黎洛說:“你看看,燒出幻覺了。不過沒關系,師父可以和纓纓再頂個腦門試試。”

謝長纓一聽,立刻搖手說:“不用了不用了,長纓可能的確還燒著。”

“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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