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以身,相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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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裝?”

黎洛睜大眼睛,滿眼的不敢置信。

謝長纓雙手背負,高深莫測的點了點頭,唇角露出一絲溫柔的微笑,這笑容差點晃花了黎洛的眼睛。

鵝黃色的裙子非常精致,一看這布料這繡工這飾品,就知道絕不是什麽廉價的東西,需要不少銀子。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鵝黃色的女裝尺寸並不大。黎洛目測了一下,這衣服謝長纓絕對是穿不上的,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才能穿上!

黎洛說不出話來了,目光從女裝轉移到謝長纓臉上,然後緩慢的擡起手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謝長纓點點頭,說:“送給你的,你得償所願了。”

黎洛:“……”

黎洛覺得,謝長纓對自己的願望有很大的偏見啊。

黎洛立刻說:“你誤會了!我的願望是看你穿女裝,不是我自己嘗試女裝。”

“有什麽不同?”謝長纓淡然的問。

不同太大了,黎洛現在肯定,謝長纓就是在找茬。

黎洛說:“你長得這麽好看,穿女裝肯定好看啊。而我長得沒有你好看,穿上女裝肯定很嚇人的,再嚇得你不能人道怎麽辦?”

“你放心,我承受力很好的。”謝長纓說著走上前一步,將鵝黃色的裙子拿了起來,道:“我幫你換上。”

“你……”黎洛連退兩步,說:“你別過來了!”

“你別白費力氣掙紮才對。”謝長纓笑著說。

黎洛那小胳膊小腿的,又不會武功,哪裏能和謝長纓相提並論。謝長纓只需要一只手,就已經將黎洛給制服了。

謝長纓將黎洛雙手壓過頭頂,黎洛頓時變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只能時不時打個挺兒,做著白費力氣的無用功。

“救命啊!”

“救命啊,救命啊!”

“來人啊!”

黎洛一瞧打是打不過的,只能扯著脖子開始嚎叫起來。

謝長纓被他喊的直皺眉,說:“別喊這麽大聲,小心嗓子疼。”

“你放開我就不喊了。”黎洛控訴說:“謝長纓你這個大變態!你把裙子給我丟了!聽到沒有丟了!”

謝長纓笑了,說:“是誰先說要看我穿女裝的?我是變態,難道你不是?看來我們都是,挺好。”

黎洛:“……反正,反正……救命啊!”

黎洛沒話可說了,現在求饒可能不太管用,他發現謝長纓的目光閃爍著變態和寒光,總之還是大喊救命比較靠譜。

謝長纓道:“別喊了,沒人會來救你的。”

“嘭!”

謝長纓剛開口,結果打臉來的實在是突如其來。

房門被狠狠撞開了,有人沖了進來,喊著:“黎大人!你怎麽樣!”

黎洛抻著脖子往外一瞧,是曹知水來了。

黎洛嘶聲力竭的大喊救命,曹知水在隔壁房間聽到,立刻就跑來查看情況,他哪裏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還以為黎洛真的遇到了歹徒。

而曹知水撞門進來一瞧,屋裏只有黎洛和謝長纓兩個人。

“歹徒”王爺謝長纓正將黎洛壓制在床上,怎麽看怎麽……很暧昧。

曹知水比較單純,站在兩個人面前看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臉色有點尷尬,說:“我不是故意要闖進來的。”

他說罷就跑了,跑出去連門都忘了關,直接沖進自己的房間。

厲無爭端著吃的剛巧回來,說:“你在幹什麽呢?急匆匆的。王爺說了讓咱們看好楊牧這個滑頭,你怎麽把楊牧一個人放在這裏了,去做什麽了?”

“去……”曹知水人高馬大的,這會兒卻有些支支吾吾,說:“沒去做什麽。”

“對了,王爺他們回來了嗎?”厲無爭不明所以,問。

曹知水點點頭,還是很尷尬,說:“回來是回來了,但是……挺忙的。”

厲無爭說:“忙什麽?那我一會兒再過去罷。”

黎洛和謝長纓的確挺忙的,謝長纓完全沒想到曹知水會來救人,頓時黑了一張臉。

黎洛忍不住笑起來,笑的肚子直疼,說:“哇,曹知水有點可愛啊。”

“嗯?”謝長纓發出一個危險的鼻音。

黎洛改口說:“我是說曹知水有點傻乎乎的呢。”

曹知水突然跑過來搗亂,他發現到底是怎麽回事之後,立刻就轉身跑掉了,不過忘記給黎洛他們關門,現在房門大開著就有點……

謝長纓只好放開了黎洛,走過去將房門關閉,他可沒有什麽暴露癖,想要當著別人面做這樣的事情。

黎洛被放開,立刻一個打挺竄起來,然後將那鵝黃色的裙子一團,推開窗戶就直接扔了出去。

謝長纓回來的時候,黎洛已經毀屍滅跡。

黎洛很自豪的指著窗外的衣服,說:“你看,掉在花圃裏了。你知道外面的花兒為什麽長得那麽好看嗎?肯定是每天都有人給它們施肥。你知道施肥用的肥料是什麽嗎?就是我們的便便啊!雖然臭了一點,但是很有營養的!所以說,那條裙子染上了花圃裏的泥土,就……嘖嘖。”

黎洛說著就笑了,謝長纓可是有潔癖的,他不信謝長纓聽著這話,還能將那條裙子給撿回來。

謝長纓不著急,道:“你不會以為,本王就叫人準備了這麽一條裙子罷?”

“什麽?”

黎洛嚇得臉上變色,盯著謝長纓說:“你你你……你不會真是個變態罷?”

謝長纓被逗笑了,說:“這麽害怕?”

黎洛一楞,這才淡定下來,仔細一觀察謝長纓表情,才發現自己恐怕是被謝長纓給騙了!他的確就準備了這麽一條裙子,根本沒有多餘的。

謝長纓道:“不必失望,本王這就叫人去再多準備幾條。之前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顏色,本王覺得鵝黃色挺好看的,就不知道你的偏好了。”

“綠色!”黎洛氣憤憤的說:“我喜歡綠色,最好再叫人給你準備一頂綠色的帽子,還有綠色的頭花!”

黎洛說完了,哼了一聲,就往門外走去。

謝長纓伸手將他攔住,黎洛說:“你又要幹什麽?”

“不會是生氣了罷?”謝長纓道。

黎洛仰著下巴,雙手抱臂,說:“你說呢?”

謝長纓低頭,趁著黎洛仰頭的動作,快速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說:“這是要去做什麽?”

黎洛的臉色都板不住了,擡手嫌棄的抹了抹自己的嘴巴,說:“去找楊牧。”

“楊牧?”謝長纓問。

黎洛說:“我可是有正經事要做的!誰像你滿腦子都是奇奇怪怪的東西。”

他說著就從懷裏拿出了小盒子,說:“我想讓楊牧看看這個小盒子,還有盒子裏的小紙條,指不定楊牧認識紙條上的字跡呢。”

反正楊牧被他們給綁了,逃跑是逃不掉的了,他們大可以物盡其用。

謝長纓點點頭,道:“我跟你去。不過……”

他說著擡起手來,給黎洛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頭發,說:“先整理一下,你的衣服亂了。”

剛才黎洛掙紮的太用力,的確亂七八糟的,這麽讓別人一瞧,尤其是被曹知水看到了,絕對會浮想聯翩。

整理好了之後,黎洛和謝長纓便出了房間,一起到隔壁去。

他們敲了敲門,就有人來開門,來的人正巧就是曹知水。

曹知水見到他們,頓時又尷尬起來。

倒是黎洛臉皮向來很厚,沒事人似的擡起手來和曹知水打招呼,說:“楊牧還好罷?”

曹知水點點頭,道:“在裏面。”

他們進了房間,將房門關上,走進最裏面的裏間,果然看到了被五花大綁的楊牧,嘴巴還被堵著。

黎洛笑了,說:“看起來還挺辛苦的呢。”

楊牧見到他們,應該是有話要說的,不過什麽也說不出,只能又搖頭又點頭。

黎洛說:“王爺你看,楊捕快真像個開心果,是不是?”

謝長纓有點無奈,道:“有什麽話,快問。”

黎洛只好把紙條從小盒子裏取了出來,走過去說:“剛才差點忘了,楊捕快見多識廣,那你看看這張紙條上的字跡,認識不認識?”

楊牧低頭一看,那表情瞬間就不一樣了,嚴肅了很多。

黎洛將楊牧口中的布取出來,楊牧松了口氣,立刻問:“這是哪裏來的紙條?”

黎洛說:“有人送到了我和王爺的房間裏,悄無聲息的。”

楊牧沒有再說話,目光晃動,看起來若有所思。

黎洛說:“看來你的確認識寫字的人啊,給我們說說唄,你現在可是我們的階下囚,不說是不行的。”

楊牧嘆了口氣,說:“其實……他也是可憐的人。”

黎洛挑眉,楊牧又說:“我們不是一路人,所以沒必要幫他隱瞞著你們。你們應該也認識他的。”

黎洛一聽,突然特別有興趣。

楊牧道:“他就是現在的黎國太子。”

“黎國太子?”黎洛回憶了一下,之前謝長纓提到過一句,不過黎洛是個才穿越過來沒多久的冒牌貨,根本不認識黎國太子。

謝長纓皺眉,說:“黎國太子……”

楊牧點頭,說:“說是黎國太子,其實是比較好聽。他現在在大謝的都城做人質,根本就是黎國的棄子罷了。”

之前謝長纓給黎洛科普過黎國的事情,十多年前黎國被叛軍突襲,已然改天換地,雖然還叫做黎國,但只是穩定民心用的,國君已然不再姓黎。

而現任黎國國君為了穩固民心,還做了另外一件事情,便是將黎國的一位皇子,正式封為了黎國太子,那意思是等他死後,太子便是黎國下一任的皇帝!

這位黎國太子聽起來極其幸運,比他其他的兄弟姐妹幸運多了。其餘的黎國皇子和公主,大多數都在動亂中身首異處。

然而黎國太子也好不到哪裏去,他被封為太子之前,一直被囚禁在皇宮之中。那日子過的比奴隸還不如,又加上自小體弱多病,聽說早已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後來黎國太子就被黎國的君主,送到大謝來了,作為交換的質子,留在了大謝的都城之中。

因為是質子,但凡兩國開戰變會第一個拿質子開刀,所以黎國太子在大謝都城的地位非常堪憂,根本就沒有別國太子的地位。

這些年黎國已經有些蠢蠢欲動了,所以黎國太子在都城裏更是過的非常不如意。以前是沒有命令,一步也不能離開都城,現在變成了沒有命令,一步也不能離開府邸,過著半囚禁的日子。

謝長纓臉色有些不好看,說:“黎國太子身在都城,而且無法離開府邸半步,你確定這是他的字跡?”

楊牧點頭,說:“就是他的字跡,我不會認錯的。”

黎洛一臉很有興趣的模樣,說:“那就有意思了。看來這位黎國太子是不甘心啊,還想要最後掙紮一下。”

……

大謝,都城。

有下人急匆匆跑進府邸。

府邸裏人丁稀少,就連守門打掃的小廝亦是沒有,看起來極為雕零蕭瑟。

下人一路跑一路道:“主子!主子!”

他才進了屋內,就聽到“咳咳”的聲音,有個少年坐在案子邊上,正捂著嘴巴咳嗽不止。

“主子您沒事罷?”下人連忙扶住少年。

少年搖了搖頭,說:“無礙,最近變天,咳嗽的愈發嚴重了,有些喘不過氣兒來。”

下人著實擔心,道:“小人去想辦法,找大夫來給主子醫看一番。”

“算了。”少年極力忍住咳嗽,道:“我這喘病本就是無藥可醫,想要出門找個大夫,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下人聽了有些難過,他們被囚禁在府邸裏,就連出門找個大夫,都的確是難於上青天的事情。

“你急匆匆的,是為了何事?”少年問。

下人臉上有些不情願,支支吾吾說:“主子……皇宮裏傳來消息,那……那謝國的皇帝讓你進宮去……去彈琴。”

“咳咳咳——”

少年沒有回答,反而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下人被嚇了一跳,連忙道:“主子,你要保住身體啊。”

少年咳嗽了半天,幾乎沒有力氣,這才停了下來。他雙手死死攥拳,嘴唇也抿著,臉色非常難看。

下人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抱怨說:“主子乃是黎國皇室正統,卻要在這裏憑白受苦。那謝國的皇帝也真是的,明白著是來羞辱主子的,竟然三番兩次要主子去給他彈琴,還和一群舞女女酒一同助興,這簡直……”

少年沒有說話,緩慢的長身而起。

下人也跟著他站了起來,良久之後,才聽到少年開口了。

少年說:“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一雪前恥!”

……

楊牧給他們講了講關於黎國太子的事情,其實和謝長纓說的也差不了多少。

黎洛托著腮幫子,道:“的確是個可憐的人。”

黎國太子處境如此困苦,是絕對不會甘心的。不用猜都能想到,黎國太子一直在籌謀著如何離開謝國,回到黎國去。也一直都在想著,如何才能鏟除黎國那些作亂的叛黨。

然而這件事情太困難了,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更別說是一個體弱多病,還被囚禁在府邸裏的人了。

黎洛說:“眼下還是案子比較重要。”

黎洛突然站了起來,笑著去看楊牧。

楊牧被看的渾身發毛,根本不敢和黎洛對視。

謝長纓忍不住了,捏住黎洛的下巴,將他的臉撥了過來,說:“看什麽?”

黎洛拉住謝長纓的手,說:“王爺你也看啊。”

他拉著謝長纓一起盯著楊牧看,楊牧更是渾身發寒。

謝長纓看不出什麽奇怪的來,又問:“看什麽?”

黎洛說:“你看楊牧像不像個仵作?”

“仵作?”楊牧驚訝的說:“我沒當過仵作。”

“但是你當過捕快啊,在衙門裏幹了很久,對不對?”黎洛說。

楊牧失憶期間,的確在衙門裏幹了很久,他有很豐富的經驗。雖然楊牧的確不是專業的仵作,不過當時楊牧一個人頂十個人,有的時候的確幫忙驗屍,或者記錄口供等等。

黎洛指著楊牧說:“我們還沒有仔細的看過雲青月的屍體呢,我覺得有必要仔細的檢查一下。王爺你不是有潔癖嗎,所以肯定也不希望我去碰屍體罷,不如我們帶楊牧過去,奴役他來檢查屍體,怎麽樣!”

黎洛靈機一動,就想到了一個絕好的辦法。

楊牧臉上變色:“……”

他就知道,但凡落在黎洛手中,是絕對沒有好果子吃的。

謝長纓覺得黎洛說的辦法不錯,他的確不想讓黎洛去擺弄屍體。尤其那屍體挖出來的時候,肉蟲子一大堆,想想就讓人不舒服。

謝長纓點點頭,卻道:“但若他趁機跑了,怎麽辦?”

叫楊牧去檢查雲青月的屍體,那肯定要給楊牧松綁,不可能一直綁著楊牧的,讓旁人瞧了也太怪異了。

黎洛信誓旦旦,笑著說:“王爺你大可以放心,楊牧他不敢的。”

楊牧明智的沒說話。

黎洛分析說:“楊捕快好歹是個有情有義之人,他若是跑了,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啊,我們可以找他的上家!”

楊牧眼皮一跳。

黎洛一拍手,說:“楊牧若是真跑了,我們就去欺負寒太傅。不行不行……”

他說一半,又搖了搖頭,滿臉都是戲的表情:“不行,這個辦法不好。寒太傅是個人精,雖然是楊牧的上家,但是太難欺負了,欺負起來很費力氣。那不如我們柿子找軟的捏,改欺負小太子罷!”

楊牧眼皮又是一跳。

謝長纓配合的點了點頭,說:“好主意。”

黎洛笑著說:“小太子好欺負啊,傻白甜,沒心眼,把他賣了估計還幫別人數錢呢。王爺你可以隨便找幾個理由,就去皇上面前說小太子的壞話,就說……就說小太子勾結了黎國的人,他想要……”

“我幫忙。”

楊牧忽然說:“我不跑。”

黎洛問:“真的?”

楊牧真誠的點頭,說:“我發誓。”

黎洛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水,說:“早答應不就好了嗎,說的我口幹舌燥的。”

楊牧:“……”

楊牧感覺自己被黎洛算計了,他們明擺著不是一路人,現在楊牧卻要給黎洛和謝長纓做白工。而且還是心甘情願,無怨無悔,不能喊累的那種。

黎洛叫曹知水給楊牧解開了捆綁,笑著說:“那我們就去罷,現在就開工。”

昨日晚上,雲青深將雲青月的屍骨從衣冠冢裏帶了出來,具體藏在了哪裏,黎洛他們是不知道的,還要再去找雲青深問一問,才能讓楊牧檢查屍體。

黎洛自從聽過楊牧說的故事之後,對於雲青月的死就更好奇了。他覺得雲青月的死並不是自殺,是有人想要謀殺她。而且,很有可能,和雛鳥信物有關系……

三個人出了院落,黎洛走的很慢。

黎洛說:“王爺,你說青青和你師弟談完了沒有?咱們離開的時候,他們在單談,到底談些什麽呢?會不會,嘿嘿嘿……”

他話說一半自己就嘿嘿嘿的怪笑了起來,不只是將旁邊的謝長纓笑的頭皮發麻,身後跟著的楊牧也一陣頭皮發麻。

黎洛又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再等一會兒啊,萬一沒結束呢?我看你師弟啊,雖然不能站起來,但是那身板還是很厲害的,體力應該很好罷?”

謝長纓:“……”

他們說著,就走到了葉千重和雲青深的院落外面,而且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葉千重。

只有葉千重一個人,根本沒有雲青深。

葉千重坐在輪椅,正對著院子裏的小池塘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千重。”

謝長纓走進來,叫了他一聲。

葉千重這才反應過來,回頭去看,勉強笑了笑說:“師兄,你怎麽過來了?”

黎洛探頭瞧了瞧,果然沒有看到雲青深。

方才雲青深的房間發生了命案,周浩江死在了裏面。雖然這會兒屋裏已經打掃幹凈,不過肯定還是不能住人的,房門是打開的,雲青深應該不在裏面。

葉千重看起來精神不怎麽好,而且心事重重的樣子。

謝長纓也沒有藏著掖著,說:“我們是過來找你夫人的。”

“找青青?”葉千重有些吃驚。

黎洛點頭,說:“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少莊主請把夫人借給我們一小會兒。我知道葉夫人肯定是被冤枉的,所以想要幫忙找兇手,想要和葉夫人稍微談一談。”

黎洛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不過其實黎洛心裏的確有些想法,覺得周浩江的死,可能和雲青月的事情,也有一點聯系。

周浩江前腳剛從衣冠冢裏挖出了雲青月的屍體,後腳突然就被人給害死了,而且死在了雲青深的床上,身上好像還被翻找過的樣子。

葉千重說話很溫柔,道:“你是我師兄的朋友,你們想要幫我和青青,我當然是高興的。而且你們能相信青青是無辜的,我真的很高興。只是……”

葉千重說到這裏,往院外看了一眼,說:“青青不在房裏,他剛剛出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黎洛仔細的觀察了一下,葉千重說著話的時候眼神有點覆雜,他剛才和雲青深單獨相處的一定不怎麽愉快,也不知道雲青深怎麽一個人就走了。

黎洛忽然就八卦了起來,有點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原來如此啊。”黎洛說:“葉夫人出去了,那我們稍微在這裏等一等他,少莊主介意嗎?”

“當然不介意。”葉千重說:“大家坐罷。”

眾人圍坐在涼亭之內,有下人給他們送來了茶水和點心。

黎洛說:“周少俠死的有點突然,我想問一問少莊主,這周少俠有什麽仇家嗎?”

葉千重想了想,說:“仇家倒是不至於罷。”

說起來,江湖人士有幾個仇家的確不算什麽稀奇事情。只是周浩江倒是個特例,他根本沒什麽仇家。

葉千重說:“周師弟一般都不怎麽下山的,所以沒聽說他和什麽人結仇。”

周浩江是個好吃懶惰的人,他平日最喜歡喝酒,嗜酒如命,喝了酒就會胡說八道,所以葉千重下了命令,不讓遠近的酒樓招待周浩江。

周浩江除了好酒之外也就是好色了。他平日也就在四時山莊周圍活動一下,不會長期出遠門,覺得出遠門是苦差事,不如在山莊裏享福。

旁的江湖人士行走江湖,難免結仇,而周浩江過的是富公子的日子,最多在山莊裏和幾位師兄弟發生不愉快,根本沒有江湖上的仇家。

在山莊裏,很少有人喜歡周浩江這個人,大家都不待見他。不過周浩江的父親乃是老莊主的師兄,有著周師伯的照顧,旁人又不能把他怎麽樣,所以時間久了就不願意理他,見著了躲著走也就算了。

葉千重道:“雖然周浩江人緣不好,但是我能保證,師兄弟們不至於一氣之下殺了他,而且還把他弄到青青的房間去。”

說起來周浩江死的實在是蹊蹺,葉千重想起就很不愉快。周浩江不只是死了,還搭上了他夫人的名譽。

眼看著比武招親明天就要開始,山莊裏住著不少江湖人士,周浩江死在了四時山莊少莊主夫人床上這件事情,已經不脛而走,不少人都在議論。

他們分明沒有看到事實是什麽樣子的,卻都在嚼舌頭根子,說什麽葉夫人偷人,嫌棄葉千重是個瘸子等等。

葉千重雙手攥拳,臉色相當難看。

黎洛道:“少莊主也別生氣了,你相信葉夫人,葉夫人肯定很高興。”

“希望如此。”葉千重說。

他們說了半天的話,卻還是不見雲青深回來,葉千重回頭看了院門的方向好幾次。

終於,葉千重似乎有點坐不住了,說:“我還是出去找一找青青罷。”

“我們一起去罷。”黎洛道。

謝長纓是沒什麽意見的,幹脆站起來,幫忙推著葉千重的輪椅,也免得葉千重一個人行動起來不方便。

黎洛說:“葉夫人習慣去什麽地方,少莊主知道嗎?”

葉千重點了點頭,說:“先去荷花池找一找罷,那裏比較僻靜,青青喜歡一個人過去坐一坐。若是沒有,再去書閣看一看。”

黎洛挑了挑眉頭,給謝長纓打了個眼色。

謝長纓有些無奈,黎洛暗搓搓的想著,這葉千重看來很是了解雲青深啊,想都沒想就知道雲青深喜歡去哪裏,知之甚深。

而且,剛才葉千重說了,雲青深是喜歡一個人去荷花池,既然是一個人去,葉千重為何會知道呢?

黎洛覺得,絕不可能是雲青深告訴他的,很有可能是葉千重偷偷跟著的。

黎洛臉色微妙,滿臉的八卦模樣。

他們一路往荷花池走,四時山莊占地面積極大,他們還沒走到荷花池,倒是聽到嘈雜的聲音。

前面聚集了不少人,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黎洛問:“哪裏在幹什麽?”

葉千重一看,道:“是客房院。”

黎洛和謝長纓也是來山莊的客人,不過謝長纓和四時山莊頗有淵源,所以葉千重給他安排的並非是客房院落。而眼前這座很大的院落,才是真正的客房院子。

院子門口聚集了不少人,吵吵鬧鬧的。

有弟子看到葉千重來了,趕忙跑過來,說:“師兄您來了,正要找人去尋您呢。”

葉千重說:“出了什麽事情?”

弟子說:“山莊裏好像出了飛賊!”

“什麽?”葉千重說:“出了賊?”

黎洛豎起耳朵一聽,那些聚集的客人們,果然在大喊著:“四時山莊竟然有毛賊!”

“是誰偷了老子的東西!”

“老子的東西也被偷了!實在是太可惡了!”

“莫不是四時山莊有內賊罷!不然堂堂四時山莊,守衛如此森嚴,怎麽會有飛賊呢?”

“你說的有道理啊。”

葉千重轉著輪椅上前,說:“各位大俠稍安勿躁,這件事情四時山莊會立刻調查的,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

四時山莊不只是死人了,而且竟然還出了飛賊。

就在剛才,住在客房院落的幾個俠士,回到自己的房間之時,就發現房間門是開著的,裏面一片亂糟糟,包袱被翻了,而且銀兩少了很多。

不只是一個人遭了賊,客房院落嘈雜了起來,好幾個人推開門大喊著:“誰偷了我的銀子!”

四時山莊的弟子們問詢趕來,這才知道山莊裏真的遭了賊,一堆人的包袱和房間都翻了個底朝天。

黎洛好奇的問:“你們都沒看到飛賊的樣子嗎?”

他一問,那些俠士們又七嘴八舌起來了。

“沒看到啊!”

“什麽也沒看到,我去吃飯了,回來就一團糟。”

“我是剛出去一刻鐘,去和別人切磋武藝,就在院子裏,也沒註意到有人經過。”

“要我說啊,一定是四時山莊的內賊,不然不能如此悄無聲息的。”

大白天的,眾目奎奎之下,客房院落便遭了賊。黎洛若有所思,看來這個賊人的確不一般。

客房院落的確人多眼雜,還是白日裏,說起來飛賊應該不好下手才對。不過這些客人們都是遍江湖的俠士,左右鄰居住的是什麽人,多半也不認識,很少有相熟的。

所以這樣說起來,若是有飛賊進了誰的房間,就算旁人看到了,飛賊淡定一些,旁人也是無法察覺到的。

黎洛笑瞇瞇的說:“這個賊有點聰明,而且應該武功不弱,還挺熟悉四時山莊的。”

來不及多說什麽,有弟子急匆匆的跑過來,對葉千重道:“少莊主,我們找到了一些被偷走的銀兩。”

葉千重驚訝,說:“抓到賊了?”

“沒有,只是找到了銀兩。”弟子說。

黎洛和謝長纓立刻跟著葉千重一起,去找到銀兩的地方查看。那地方竟然是他們本來打算過去的荷花池!

弟子指著前面的荷花池,說:“就是這裏,在荷花池裏。”

飛賊偷走的很多銀兩都被投入了荷花池裏。這荷花池的確非常僻靜,不過距離客房院落並不是很遠,從客房院落的後墻翻出去,走一段距離就到了。

按理來說,銀兩被投入荷花池中,是要沈底的。這荷花池並不淺,站在池塘邊往裏看,是無法一眼看到池底銀兩的。

而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裏……

黎洛走過去,一眼就發現了端倪。

荷花池上漂浮著一些東西,零零星星的,有一件灰撲撲的外衫,還有一個散開的包袱。

黎洛一瞧就笑了,說:“看來這不是普通的飛賊啊。”

弟子們剛才四處搜索飛賊,就來到了荷花池,看到了荷花池上漂浮的東西,快速打撈了上來。

有客人們的衣服,包袱面子,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輕的一些東西自然漂浮在了水面上,至於銀兩就沈在池底。

弟子們試著一打撈,還真的就從池子底兒打撈出一些銀兩來。

弟子說:“已經叫其他師兄弟來幫忙了,不知道池底還有多少值錢的東西。”

謝長纓皺眉,對黎洛道:“這飛賊太奇怪了,千辛萬苦偷了東西,全都扔在荷花池裏,是什麽意思?”

“意思很明顯啊。”黎洛說:“其實他無心偷這些東西,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謝長纓說:“什麽意思。”

黎洛說:“你看看啊,這池塘裏漂的,又是破衣服又是包袱面,這些都不值錢,肯定是飛賊隨手拿走的。其實在飛賊眼中,這些破衣服和銀兩一樣,都不是他要的東西,所以偷完了之後,就扔在了荷花池裏毀屍滅跡。他肯定不缺錢啊,這麽多銀兩太沈了,而且若是被人發現了,那就不好了。”

謝長纓瞇眼,說:“那他要偷什麽?”

“這個問題問得好。”黎洛說:“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別忘了,殺死周浩江的那個兇手,把周浩江的衣服都扒了,好像也在找什麽東西。”

謝長纓說:“你是說……”

“很有可能是一個人呢。”黎洛道:“雖然現在還沒有證據。”

弟子們從荷花池裏打撈上來很多銀兩和值錢的東西,果然就是俠士們丟的那些。

只是荷花池旁邊沒有可疑人出現,也沒有雲青深出現。

葉千重安排弟子先去安撫一下客人們,又安排了一部分弟子去找可疑的飛賊。

黎洛左右看了看,說:“葉夫人好像不在這裏,要不然去書閣罷。若是少莊主忙的話,我們自己去找也行。”

“我帶你們去罷。”葉千重說。

眼下山莊裏不太平,周浩江剛死了,客房院落竟然遭賊,而且賊人目的不明,這一切都很蹊蹺。現在雲青深不知道一個人去了何處,葉千重止不住的擔心起來。

他們立刻就往書閣去了,書閣有弟子打掃,他們過去直接詢問弟子,弟子卻說根本沒有看到葉夫人過來。

葉千重皺眉,說:“沒有過來?”

雲青深沒去過荷花池,也沒來過書閣,其餘他經常去的地方,葉千重也帶著大家一一看過,然而還是沒有雲青深的人影。

葉千重更加急躁了,說:“到底去了哪裏?”

“是不是回去了?”謝長纓說:“現在時辰也不早了。”

“回去看看罷。”黎洛也說。

大家沒有其他的地方可去了,只能回到葉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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