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把持,不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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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陌生的觸覺,讓黎洛渾身一震。

若不是他這會兒還被綁在椅子上,恐怕早已原地跳起。

黎洛這個人有個很大的愛好,便是欣賞美色,而且嘴裏一套一套的,仿佛萬花叢中走片葉不沾身的老油條,不過事實就有些骨感了。

在穿越之前,黎洛還沒來得及談一場正經的戀愛。後來黎洛穿越了,一次兩次三次,也不知道穿越了到底多少次,每次來的匆匆忙忙,每次走的不帶走一片落葉,更是來不及和什麽人談情說愛。

他記得自己唯一一次接吻記錄,便是和潁川王謝長纓。那是之前黎洛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就將謝長纓給強吻了。

不過說實在的,當時醉的太糊塗了,哪裏有現在感覺真切。

陌生的觸覺還停留在黎洛的嘴唇上,溫暖又柔軟,還帶著點無論如何也敘述不清楚的悸動之感。

謝長纓吻住黎洛,沒有很快離開,卻也沒有輕舉妄動。時間好像定格了,他們兩個也好像定格了,一切都在寂靜中靜止下來。

直到……

小太子謝棠在門外大嗓門的喊著:“開門啊!怎麽還不開門!倒是讓我們進去啊!”

謝長纓這才緩緩的離開了黎洛的嘴唇,而黎洛腦子裏還一團亂麻,難得有點呆呆的,沒反應過來。

黎洛聽到謝長纓一聲輕笑,雖然看不到,但是他能確定,那聲笑距離自己太近了,盡在耳畔。

黎洛下意識的靠緊椅背,腰身坐的筆直,想要稍微遠離謝長纓一些。

兩個人似乎都自動過濾了門外大喊大叫的小太子謝棠,仿佛根本沒有註意到他。

黎洛止不住發問了,問了一個他自己覺得毫無必要的問題。

黎洛說:“你……你幹什麽?”

謝長纓不愧是上過戰場,真正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平靜的說:“吻你。”

黎洛傻眼了,自己就是想問,謝長纓是不是被撞到了腦子,怎麽突然無緣無故的就吻了上來。

這也……太科幻了罷?

對比於謝長纓的淡定,黎洛說話有點結結巴巴,說:“你幹什麽吻我啊。”

說實在的,現在緊張的不只是黎洛一個,黎洛只是看不到,謝長纓的耳朵又紅了。

不過謝長纓仗著黎洛無法瞧見,所以裝的那是高深莫測。

謝長纓輕輕咳嗽一聲,板著聲音道:“你是本王的侍從,從上到下,都是屬於本王的,本王不能吻你?”

“當然不能啊。”黎洛被謝長纓極其霸道的回答氣得差點翻白眼,說:“你先把我眼睛上的這塊黑布解下來,而且你還沒給我松綁呢。”

黎洛被捆綁著,還蒙著眼睛,突然被謝長纓給吻了,這場面腦補一下就覺得過於刺激了。

謝長纓笑了,說:“不可。”

“什麽?”黎洛懷疑自己聽錯了。

謝長纓道:“你被蒙著眼睛,好像特別的緊張。”

黎洛被他一語中的,雙手都攥緊了,卻不服輸的說:“我根本不緊張。我跟你說,你知道感官定律嗎?視覺只會占感官的25%而已。”

沒錯,視覺只會占感官的25%,說起來比想象中要小的多,然而一旦缺失了這25%,卻讓人坐立難安,變得極為緊張。

就如現在的黎洛一般。

黎洛只是嘴硬罷了,說:“所以你覺得我緊張,不過是錯覺罷了,是你的錯覺,快給我解開。”

“嗯?”

謝長纓發出一個玩味的鼻音,聽起來實在是蘇氣滿滿,差點聽得黎洛渾身起雞皮疙瘩。

隨即就聽謝長纓道:“若是沒緊張,那我們再試試。”

試試?

黎洛被蒙住的眼睛睜大了。謝長纓要試什麽顯而易見,他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雙唇緊緊抿著。

就算看不見,黎洛也能感覺到,謝長纓俯下了身來,慢慢的逼近自己。他甚至感覺到謝長纓溫暖的呼吸……

一時間黎洛心臟跳得極快,差點不知道要怎麽繼續呼吸。

然而第二次親吻並沒有實現,謝長纓不過是逗他玩兒的,俯下身來將他眼睛上的黑布解了下來。

眼前豁然開朗,黎洛一時間有點不適應,他瞇了瞇眼目,隨即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謝長纓。

恢覆視覺的黎洛多了一些底氣,道:“王爺,你不是有潔癖癥的嗎?怎麽隨便親人?”

王爺有潔癖癥還能說親就親,真是能個了!

謝長纓笑了,伸手捏住黎洛的下巴,讓黎洛感覺自己是被調戲的良家小娘子。

謝長纓托著他的下巴,左右仔細的看了看,道:“本王檢查過了,沒有什麽不幹凈。”

黎洛:“……”

平時都是黎洛主動調戲別人,今天突然被人主動調戲了,讓他著實有點不適應,道:“快幫我解開繩子,外面太子都要把門板給拍破了。”

謝長纓倒是沒有鬧他,快速的將繩子解開。畢竟不只是太子一直再催,其他人見房間裏這麽半天沒動靜,也有些擔心。

尤其這屋裏還有一具剛剛被殺死的屍體。

黎洛被松了綁,甩了甩手臂站起來,低頭就想去查看黃老爺的屍體。不過謝長纓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雙目。

謝長纓道:“沒什麽好看的,人都死了。”

謝長纓曾經說過,他上過無數次戰場,殺過無數的人。他的確並非鐵石心腸之人,卻也的確雙手沾滿鮮血。

黃老爺是第一個,謝長纓在黎洛面前殺的人。謝長纓也不知怎麽想的,便不想讓黎洛多瞧一眼。

“出去罷。”謝長纓抓住黎洛的手,將人拉到了房門口,然後將房門打開。

“你們終於出來了!”

厲無爭和小太子謝棠幾乎是異口同聲。

“怎麽半天不開門,幹什麽呢?”謝棠說。

厲無爭也問:“出什麽情況了嗎?”

的確……發生了點意外。

黎洛撓了撓下巴,機智的說:“嗨,就是和王爺討論……討論了一下案情。”

謝長纓淡定的站在旁邊,淡定的點頭,並沒有揭穿黎洛的謊言,說:“是。”

小太子謝棠狐疑的看著黎洛,說:“你臉怎麽那麽紅啊?”

黎洛差點擡手捂臉,剛被大美人謝長纓給親了,又被謝長纓給調戲了,臉頰能不紅嗎?

黎洛以為自己心理素質很好,已經調整過來,誰知道小太子謝棠卻很不給面子,瞬間戳破了他。

謝長纓倒是沒事人一般,側頭去看黎洛,道:“是啊,你的臉很紅,是不是剛才被黃老爺給嚇到了。”

黎洛:“……”

“就……”黎洛尷尬的道:“鬥智鬥勇啊,難免廢了不少體力,所以……有點熱。對了!”

黎洛立刻轉移話題,說:“曹知水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提起曹知水來,厲無爭瞬間有些高興,但是瞬間又有些糾結。

謝長纓讓人先將黃老爺的屍體處理掉,他們這才坐下來繼續講曹知水的事情。

謝長纓說:“之前按照你的主意,傳出了要盡快斬首曹知水的消息。”

曹知水承認自己是刺字案件的真兇,那麽他就不只是殺了人而已,還割掉了死者的皮膚,這算是毀屍的大罪。古代人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頭發尚且不能隨便割掉,更別說是皮膚了。但凡沾上毀屍的罪過,那可是要嚴判的。如此曹知水就算是死,也可能是死無全屍,下場極為淒慘。

尤其謝長纓又說曹知水殺人如麻,極其惡劣,沒有人性,所以要盡快斬首曹知水,不需要再等下去。

厲無爭嘆了口氣,說:“消息放出去沒多久,曹縣令來找我們,承認是他殺了那些人,與曹知水無關。”

厲無爭說著看了一眼黎洛,說:“就如你所說,曹知水現在清白了。但是……”

曹知水聽到這個消息,並不高興,整個人都頹廢了。

黎洛推理的沒有錯,曹知水其實早就懷疑自己的義父曹縣令了。曹知水打小跟著義父,還目睹了義父痛失愛女的場面,他知道曹縣令日日夜夜都在想些什麽。

曹縣令一而再再而三的錯了下去,曹知水沒有辦法勸阻。後來黃老爺將阿虎的消息透露給曹縣令,曹縣令果然對阿虎又起了殺心。

那天謝長纓和黎洛他們離開了衙門之後,曹知水就註意到,義父不知所蹤,好像是出門去了。

曹知水非常憂心,所以立刻也出了衙門,很快便找到了曹縣令。

而當他找到曹縣令的時候,曹縣令站在一片鮮血之中,旁邊倒著阿虎的屍體。

曹縣令正用刀子,將阿虎胳膊上幹凈的皮膚割下來,動作是那麽純熟,表情是那麽猙獰。

這不應該是自己熟悉的義父……

也不應該是姐姐想要看到的義父……

曹知水靜靜的站在旁邊看著,心裏一時間打了結,五味具雜。

黎洛說的沒有錯,曹知水是個缺愛的孩子。

他起初來到曹縣令身邊的時候,覺得自己太幸福,老天爺還是有眼的。他有一個疼愛自己的義父,還多了一個溫柔可愛的姐姐,每天都過得很幸福。

可惜沒過多久,姐姐慘死,義父傷心過度,好像變了一個人。

曹縣令深深的自責,整個人沈浸在悲傷和自責之中,他恨自己,也恨那些犯過錯之人。

明明那小夥子以前就出現過品行不端的行為,明明那小夥子手臂上刻著刺字,但自己……

曹縣令對自己曾經那顆所謂的善心痛恨極了,什麽浪子回頭,都是屁話!

自那之後,曹知水發現義父變了,變得冷漠了,變得不與他說話了,變得厭棄他了。

曹知水見過厭棄的眼神,因為他的父親是殺人犯,左鄰右舍都會用那樣的眼神盯著他,仿佛他馬上也會去殺人。

曹知水掙紮過,努力過,但是不論如何,曹縣令都沒有再對他笑過,仿佛只當他是家裏的一團空氣罷了。

漸漸的,曹知水放棄了抵抗,像個透明人一樣,生活在曹縣令的身邊。就算是個透明人,也是老天爺對他的最大恩賜了。

畢竟……

他可是一個殺人犯的兒子啊。

曹知水很自卑,很冷漠,但就如黎洛所說,他的心底莫名的還是渴望溫暖,渴望有人能張開雙臂,抱一抱他。

那時,曹知水就那般靜靜的站在了義父和屍體面前。

曹縣令有些驚訝會看到他,一瞬間目光裏閃過了慌張,但是很快的,什麽也都被掩藏下去。

曹知水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勇氣,大聲質問了他的義父,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就算那些人曾經犯過錯,但那些都不是害死姐姐的人。

曹縣令被曹知水的話激怒了,其實那團怒火在他心底裏已經埋藏了太多年,根本從未熄滅過。

他們大吵了一架了,就在屍體旁邊。

曹縣令甚至威脅曹知水,如果他胡說八道,就連他一起殺了!畢竟,他可是殺人犯的兒子,也好不到哪裏去!

曹知水腦子裏轟隆一聲,那句話叫他徹底懵了,呆呆的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後來曹知水聽到曹縣令說有人來了,快走。

是有衙役路過旁邊,聽到了動靜,急匆匆趕來。

曹縣令叫了曹知水一聲,然後快速離開。讓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是,曹知水竟然沒有走。

曹知水沒有動,直到衙役們將他人贓俱獲,他都沒有動,默認了衙役們的指控,說他就是刺字案件的真兇。

曹知水被帶走的時候,曹縣令就在不遠的角落裏看著。他手裏還捏著那塊,剛剛被割下來的,新鮮的人/皮……

黎洛也有些唏噓,說:“曹知水以為他的義父討厭他厭惡他了,其實曹縣令也是這麽覺得。但是曹縣令並非真的厭惡他,他不過是被仇恨蒙住了眼睛,心底裏還是在乎曹知水的。”

也是因為這樣,黎洛才會讓謝長纓幫忙,傳出馬上要斬首曹知水的消息,逼迫曹縣令不得不出現。

事實證明,曹縣令的確還在乎曹知水,並不像他這些年想象中,可以對曹知水不聞不問,可以把曹知水真的當成一個罪犯。

曹知水到底做錯了什麽?他每日戰戰兢兢的生活,一點也沒有做錯,錯的是他的生父,錯的是他的義父。

曹縣令站出來的那一刻,心裏是這麽想的。

小太子謝棠托腮,道:“曹縣令也太可憐了,我聽說他是個難得的好官,百姓們要是聽說他要被斬首,定然傷心死了。”

厲無爭點點頭,說:“唉,曹小姐也是可憐,好人沒有好報……”

謝棠拍著桌子說:“要我說,曹縣令就不該那麽心善,果然這年頭啊太善良是不行的。”

黎洛忽然笑了。

謝棠有些迷茫,奇怪的側頭去看黎洛。

黎洛道:“錯的從來不是善良,而是人性的惡。”

謝棠一時間沒聽明白黎洛的意思。

黎洛說:“在曹小姐那件事情上,錯的從來不是曹小姐,也不是曹縣令,也不是他們的善良,他們都是受害者,並不是加害者。”

真正的加害者,真正的兇手,是見色起意的富商,是自私自利的小夥子。

黎洛喃喃的說:“當我們在黑暗中一直行走,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之後,竟然對真正的光明產生了排斥和不適應,你說可笑不可笑?”

謝長纓側頭去看黎洛,黎洛的眼神有些似曾相識,好像那日聽聞楊牧自盡後的樣子,覆雜而深不見底。

謝長纓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到底經歷過什麽。謝長纓只知道,黎洛還是沒心沒肺笑起來的時候,更讓他歡心。

謝長纓幹脆站起身來,拉住了黎洛的手,道:“走。”

黎洛奇怪的擡頭,說:“去哪裏?”

謝長纓道:“去見一見曹知水。”

曹知水已經被釋放了,不過他現在跟行屍走肉沒什麽區別。

曹縣令主動承認了自己是兇手,他的下場絕不會太好。就算會有很多百姓前來求情,但是曹縣令說了,他但求一死,再無別的願望。

曹知水知道義父心裏怎麽想的,他是個好人,清正廉潔,心懷善意,然而此時此刻,雙手沾滿鮮血,就算別人能原諒他,寬恕他,但是義父無論如何,也不能寬恕自己,所以讓他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這便是最好的結束,也是對義父最大的敬重。

可知道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

曹知水明知道這樣是對的,卻還是傷心難過。

謝長纓帶著黎洛去見了曹知水,曹知水很冷漠,不願意說話。

黎洛能理解他的心情。

謝長纓道:“我與你義父談過了。你的武功不錯,觀察也敏銳,在衙門裏也當差許久,經驗豐富,所以本王決定帶你離開於橋,隨本王回都城,做本王的貼身侍衛。”

曹知水終於有反應了,擡起頭來,堅定的說:“我不離開,哪裏都不去。”

謝長纓道:“這是你義父的想法,他說他一輩子對得起他管轄境內的百姓,卻對不起你。希望我可以收留你,帶你離開這裏。”

曹知水雙手攥拳,緊緊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曹知水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看起來還是不想走。

黎洛走過去,展開手臂,又突然給了曹知水一個擁抱。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謝長纓額角青筋暴突,很想將黎洛拽回來,不過最終還是忍住了。

曹知水渾身一僵,下意識的想要推開黎洛,但他好像被點了穴道,根本無法動彈。

第一次被黎洛擁抱,曹知水相當的不適應,卻沒有想象中那麽抵觸。或許是第二次了,一回生二回熟,這次曹知水竟是舍不得將黎洛推開了。

黎洛道:“曹知水,你知道嗎?你義父大半輩子都是好人,但是當他人生就要結束的時候,卻背上了不可磨滅的汙點。身為他的義子,或許從此你又要被人指指點點,說你是殺人犯養的兒子。”

曹知水雙手攥緊,死死咬著牙,黎洛每一句話都戳在了他的心窩上,疼入骨髓體無完膚。

“所以……”黎洛繼續說:“所以你不要再逃避了,你要做給每個人看,展示給每個人看,你到底是一個好人,還是一個壞人。你的義父到底把你養成了什麽樣的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曹知水有些驚訝的想要擡頭去看黎洛,但是黎洛還抱著他,他根本無法看到黎洛的表情。

黎洛又說:“讓戴著有色眼鏡,帶有偏見的人認可你,是比登天還要難的事情,但是從此你就再也沒有退路,因為你要為你的義父贖罪,你知道嗎?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曹縣令是什麽樣的人,而你又是什麽樣的人。”

曹知水的眼睛一點點的睜大又睜大,驚訝的表情占滿了全部,隨即漸漸的,驚訝淡去卻變成了一股堅定。

他忽然擡起手來,反手擁抱住黎洛,道:“我……知道了。”

終於,謝長纓忍耐不下去了,天知道他剛才忍耐的有多辛苦。他一把拉住黎洛,將人給拽了回來,然後伸手搭在了黎洛的腰間,宣布主權的意思非常明顯。

不過可惜,黎洛和曹知水根本沒有註意他幼稚的舉動。

黎洛笑著說:“明白了就好,那你就跟著王爺好好幹罷!”

一時間,謝長纓很後悔,他現在非常嫌棄曹知水,不想將曹知水收做侍衛了。

謝長纓冷著臉道:“過兩日就啟程回都城。”

“是,王爺。”曹知水道。

於橋這裏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刺字懸案告破,黎洛又發現了自己離奇的身世,只覺得這一趟出來,信息量著實太大了。

黎洛的身份的確足夠離奇,只有黃夫人、黎洛和謝長纓三個人知道,就連厲無爭都還不知道。

謝長纓之所以急於殺死黃老爺,便是不想讓黃老爺將這件事情再透露出去。

黎洛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等著賑災的事務忙的差不多後,他們也該啟程返回都城去覆命。

這一日天氣還不錯,大家準備離開黃家上路。

黃夫人送到門口,看著黎洛眼神覆雜,看來是不希望他走的。

黎洛對黃夫人搖了搖手,黃夫人欲言又止。

謝長纓知道黃夫人對於黎洛,其實是長輩對於小輩的關心,不過剛開始黃夫人為了掩飾黎洛的身份,居然假意勾引,讓謝長纓這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著實打翻了醋壇子。

謝長纓幹脆走過去,對黃夫人說:“黃夫人放心,黎洛在本王身邊萬無一失。”

黃夫人有些驚訝的看著謝長纓,不過她看不出謝長纓表情中有一絲破綻,最終點點頭,道:“那就托付給王爺了。”

黎洛站在旁邊,一時有點摸不著頭腦,黃夫人這話聽著怎麽那麽別扭呢。

“呦呵,小太子你怎麽也要上路嗎?”厲無爭突然開口,黎洛回頭一瞧,謝棠也來了。

謝棠和寒敬亭也收拾了行囊,看來也是要離開這裏的。

謝長纓笑了笑,道:“太子是來查黃老爺通敵之事罷,看來太子這一趟走的輕松,都不需要出手,證據自己就蹦出來了。”

謝棠瞪眼睛,不過謝長纓說的是大實話。

謝棠是來查黃老爺的,本來還沒什麽線索,誰料到謝長纓竟然幫他找到了許多賬本。這回好了,謝棠無法大展拳腳不說,還無端端欠下謝長纓一個人情。

小太子感覺很沒面子,幹脆不搭理謝長纓,就當做沒有聽到他說話,走到了黎洛身邊,說:“我們也正要回去,反正順路,我們一起走啊。”

“對對,人多熱鬧。”黎洛點頭。

最近幾日,黎洛越發的發現大美人謝長纓不正常了,著實讓他吃不消,所以黎洛覺得,小太子一起上路也不錯,多顆開心果,免得路上突然尷尬。

謝長纓發現自己對黎洛有些不一般的感情,雖說這二十年來,謝長纓沒喜歡過別人,不過也大體能猜到,這可能就是鐘情。

謝長纓向來是個果斷而霸道的人,他既然喜歡黎洛,想要時時刻刻看到黎洛,想要親吻擁抱黎洛,那麽謝長纓就不會虧待自己。

於是謝長纓對黎洛微笑的次數就多了,做什麽事情都會帶著黎洛,偶爾也會調戲一把黎洛。

黎洛感覺很不適應,也不知道大美人受了什麽刺激,時不時的“勾引”自己,那感覺也太刺激了。

黎洛暗搓搓的想著,潁川王每天都在“勾引”一個小太監,他不覺得自己挺重口的嗎?

說起潁川王謝長纓,樣貌必須是滿分,身材也絕對滿分,武功卓絕,身世尊貴,要權有權,要錢有錢。雖然偶爾中二了一點,霸道了一點,自戀了一點,但總體90分以上不成問題,是談戀愛的絕佳人選。

只可惜……

黎洛有點頭疼,這次穿越,黎洛已經變成小太監有些時間了,若是按照前幾次的經歷,他早就應該再次穿越成別的人。

黎洛拿不住這是怎麽回事,自己要是和謝長纓談戀愛了,結果第二天拍拍屁股又穿了,豈不是要變成渣男負心漢,將謝長纓一個人丟在這裏?

黎洛想到這裏嘆了口氣,想想就覺得郁悶啊。

黎洛曾經聽說過這樣一句話……

“——那個讓你在最高興的時候一想起就會立即變得難過,又或者在最悲傷的時候一想起就會揚起微笑的人,叫做遺憾。”

以前聽到這句話,覺得有那麽一點點的矯情。現在再想起來,那真是感同身受。

這仿佛就是一段只有開始,註定沒有結果的遺憾。

大家一起上路,離開了於橋往回走,行到日落之前,便找了家客棧住下來,準備在大堂吃了晚飯之後,再上樓去休息。

黎洛坐下來之後,就嘆了好幾口氣。

謝長纓側頭看他,沒說話,不過擡起手來,伸手在黎洛的額間輕輕搭了一下。

黎洛道:“你幹什麽?”

“莫不是染了風寒,無精打采的。”謝長纓問。

“不是。”黎洛打起精神,道:“我應該是餓了。”

“那就快看看,你想吃什麽。”小太子謝棠很少在外面吃飯,以前都是宮裏禦膳房給他準備吃的,如今很是興奮的拿著菜牌,湊過去問黎洛,說:“黎洛,你說是點小油菜香菇好,還是涼拌金針菇好?”

謝長纓一聽,說:“油菜香……”

他話沒說完,旁邊的黎洛已經一拍桌子,大聲又堅定的說:“涼拌金針菇!”

謝長纓皺眉,說:“你什麽時候喜歡吃金針菇了,不是喜歡油菜香菇?”

黎洛底氣十足的說:“我今天只想吃金針菇。”

謝長纓更是奇怪,不過他看著黎洛唇邊的笑容,忽然就沒有繼續問下去。以他對黎洛的了解來說,只要黎洛露出這樣的笑容,之後絕不會說什麽“好話”。

那邊小太子謝棠也很奇怪,而且沒有謝長纓對黎洛的了解多,問:“為什麽只想吃金針菇?”

黎洛邊說邊拍著胸脯,道:“因為金針菇吃下去,十二個時辰之後,就會怒吼著,我又是一條好漢了!”

謝長纓:“……”

謝長纓臉色瞬間就黑了,他就知道絕不該繼續問為什麽。

謝棠反應慢了一些,起初沒有聽懂,仔細一琢磨,然後……

就算謝棠沒有潔癖,他也變了臉色,這冷笑不只是冷,他還品出了“味道”來,瞬間都不想吃晚飯了!

厲無爭只顧著偷看旁邊的曹知水了,沒聽到黎洛大喊什麽,還說著:“那就涼拌金針菇罷,我們人多點兩盤。”

“油菜香菇。”

最後謝長纓拍板,說:“以後誰也別跟我提金針菇。”

黎洛說:“為什麽?我今天想吃金……”金針菇。

話沒說完,被謝長纓瞪了一眼,黎洛瞬間慫了,縮了縮脖子沒出聲。

不過還真別說,黎洛忍不住捧臉,王爺瞪人的樣子也太好看了,眼睛那麽有棱角,眼神那麽鋒利,表情那麽威嚴。

謝長纓被黎洛弄的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平日對他好的時候,黎洛避如蛇蠍一個勁兒的跑,這會兒被自己給瞪了,反而一臉花癡的樣子,如癡如醉的。

謝長纓搖了搖頭,忽然舉起桌上的菜牌,樹在了黎洛面前。

黎洛奇怪的說:“幹什麽?我已經看過菜牌了,不用再看了,你們點罷,我這個人不挑食,我什麽都能吃的很快樂。”

“再看看。”謝長纓道。

他說完了,傾身湊過去,借著菜牌的遮擋,快速在黎洛嘴唇上吻了一下。

“我……”黎洛張開嘴巴,話說一半,剩下全都卡在了喉嚨裏面,滿臉都是震驚。

當著一大桌子人,謝長纓膽子也太大了,竟然堂而皇之的吻他!就算有個破菜牌擋著,也……

說好的古代人很矜持呢!不,黎洛懺悔,他差點忘了,最奔放的才是古代人,比現代人還要奔放許多。古代人矜持什麽的,都是現代人不了解的腦補罷了。

黎洛目瞪口呆,趕緊觀察了一下大家的表情。

厲無爭還只顧著偷窺曹知水,曹知水正在擦他的佩刀。而小太子謝棠努力研究著菜牌,看什麽都想吃,馬上就要流口水了。

只有……

只有寒太傅寒敬亭一個人,好像看到了!

黎洛一時有點緊張,心裏默念著緊張就輸了,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於是黎洛笑瞇瞇的對寒敬亭點了點頭,寒敬亭比他還淡定,回笑了一下。

黎洛:“……”

小太子這會兒擡起頭來,說:“黎洛你說什麽呢?我沒聽清楚。”

黎洛淡定的側頭瞪了一眼謝長纓,說:“我說我想吃金針菇!”

“可是……”謝棠剛緩過勁來,怎麽又提金針菇啊!

倒是謝長纓笑了,說:“那就點一份。”

簡直翻臉比翻書還快,明明剛才還嫌棄的不得了。

他們這邊用著晚膳,掌櫃的就將房門鑰匙送過來了,笑著說:“幾位客官,這是你們的房間鑰匙,都已經打掃幹凈了,有什麽吩咐盡管說。”

掌櫃一瞧他們就是有錢人,所以態度特別的好,彎著腰將房門鑰匙一個一個的遞給大家。

只是房門鑰匙抵到黎洛面前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

黎洛看著掌櫃空空如也的手,說:“我的呢?”

掌櫃沒說話,旁邊的謝長纓倒是說話了,說:“跟我一間。”

黎洛:“……”

謝長纓又在高調的宣布主權了,不過那邊厲無爭都習慣了,一臉見怪不怪,而小太子顯然沒明白謝長纓的意思,還在奮力吃菜。

飯吃到一半,謝棠吃的太快了,所以第一個就飽了,他有點坐不住,仿佛椅子上有釘子似的。

寒敬亭道:“老實一點。”

謝棠道:“師父,這個地方好像有夜市,要不我先出去逛逛,你們慢慢吃。”

“不可。”寒敬亭道。

謝棠道:“我不惹麻煩的,真的。”

寒敬亭不放心他一個人,只好放下筷子,道:“為師跟你一起去。”

“師父真是大好人!”謝棠瞬間高興,拉著寒敬亭快速跑了。

說實在的,現在天色才黑,夜市恐怕還沒開始,去了也看不到什麽東西,所以黎洛是不著急的。

等黎洛差不多吃飽的時候,沒想到那邊小太子謝棠已經回來了,而且滿臉興致勃勃。

黎洛好奇的問:“怎麽了?”

謝棠拉著黎洛說:“黎洛黎洛,我跟你說,這鎮子北面,聽說有個什麽什麽山莊!”

“什麽什麽山莊?”黎洛聽得一頭霧水。

“什麽山莊不是重點!”謝棠眼睛亮晶晶的說:“重點是會有比武招親!比武招親!”

黎洛一聽,頓時眼睛也亮了,傳說中的比武招親!

比武招親這種情節,黎洛只在武俠小說中看過。然而現在這個時代,武俠小說已經不流行了,被修真仙俠所取代,已然沒留下什麽讀者。

黎洛沒想到,自己穿越這一遭,還能趕上比武招親。

向來一直活在深宮裏的小太子謝棠也是頭一次遇到比武招親,謝棠相當激動,立刻拉住寒敬亭的衣袖,搖來搖去的說:“師父師父!我要去看比武招親!”

“不可。”寒敬亭淡淡的說:“如今公務處理完成,應當早日回京覆命,不可貪玩才是。”

“師父~~”謝棠年紀還小,貪玩是免不得的,開始撒嬌耍賴的攻勢。

不過顯然寒太傅不吃他這一套,估摸著早已免疫了。

黎洛本來是很想去看看比武招親到底什麽樣子,但是一想也是,王爺也是奉命出來公幹的,現在應該快些回去覆命,不能耽誤太多時間。

謝長纓瞧了一眼耍賴不成功的謝棠,隨即對黎洛道:“想去看?”

黎洛點了點頭,說:“有點想。”

嘴上說是有點想,但瞧他那表情,分明是非常想。

“去看看也無妨。”謝長纓道:“浪費不了多長時間,之後腳程快一些也就是了。”

“真的?”黎洛睜大眼睛,沒想到謝長纓這麽好說話。

謝長纓笑了笑,那笑容可謂是寵溺至極了。

沒對比就沒有傷害,謝棠頓時都蔫了,道:“師父你看,他們要去看比武招親呢,我們……”

“不行。”寒敬亭看起來很有原則。

一瞬間,黎洛覺得謝長纓實在是太好了,果然是面冷心熱。

如此這般的話,明天黎洛他們就要改道向北去參加比武招親,而謝棠他們繼續往都城走,就不是一條路了,需要分道揚鑣。

謝棠不服氣,插著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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