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薄情,吃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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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死掉的楊牧,如今卻活生生的站在黎洛面前。

黎洛卻並未表現出什麽吃驚的樣子,而是說:“楊捕快,你真的沒死啊,真是太好了。”

倒是楊牧略有些吃驚,兩人相對而立,道:“你不希望我死?”

黎洛點頭點的很誠懇,道:“當然了,楊捕快長得這麽高大帥氣,長得這麽好看,死了太可惜了。”

楊牧:“……”剛說幾句,莫名就有點聊不下去了。

“其實……”黎洛並不覺得冷場可恥,笑瞇瞇道:“離開衙門的時候,我就有些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死了。”

“哦?”楊牧問:“為何懷疑?”

黎洛說:“因為小太子啊。”

楊牧重覆道:“太子?”

“嗯!”黎洛解釋說:“你不知道,你留書自盡,小太子聽說了之後,哭得是肝腸寸斷,那叫一個悲慘,我瞧著都不忍心了。”

楊牧聽了一陣沈默。

黎洛又說:“你很了解太子罷,太子雖然有點跋扈,有點任性,有點意氣用事,有點不計後果,有點……”

“黎公子……”

黎洛這先抑後揚有點失敗,楊牧都聽不下去了,道:“不如長話短說。”

“哦……”

黎洛只好簡單道:“反正小太子是很重感情的,你才死了,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他,他怎麽可能不傷心難過呢?我以為他會在那個地方,呆上十天半個月,來悼念你。但是誰想到……”

小太子謝棠第二天天沒亮就走了。

“嘖嘖……”

黎洛誇張的撇了撇嘴,說:“是什麽會讓小太子突然改變主意,離開了那裏呢?我覺得,是太子發現他被騙了!好慘啊……”

楊牧:“……”

楊牧默默的站了片刻,這才說:“其實我沒有騙人,當時我記憶不全,很絕望,又不想再連累別人,所以是打算要自盡的,那封留書也是我親筆所寫。”

“字跡我們確定過了。”黎洛點點頭:“從筆記上來看,你當時的心情絕不平靜。難道說……是有人救了你?”

楊牧笑了,道:“黎公子,你果然很聰明,什麽都讓你猜準了。”

黎洛一聽反而不高興了,道:“我是真聰明,所以不是猜的,而是推理。說猜這個字,也太不嚴謹了。”

楊牧不和他貧嘴,說:“的確是有人救了我。”

“哇——”黎洛感嘆一聲,眼睛都亮了,說:“那個人……”

楊牧不等他說下去,已經果決的道:“我是不會告訴你,那個人是誰的。”

“誰問你這個了。”黎洛一臉嫌棄,說:“楊捕快啊,我們也算是認識一場,你也太不了解我了。我是想問,救了你的那位高人,他長得美不美?漂亮不漂亮!”

楊牧:“……”

楊牧已然不知自己要怎麽面對黎洛,黎洛從不按照常理出牌。

楊牧感覺自己出現在黎洛面前的時候,還是挺有壓迫感的,明明是自己占了上風。而現在……

楊牧覺得自己被黎洛戲弄的團團轉。

楊牧想要扳回一局,道:“黎公子如此朝三暮四,就不怕潁川王吃醋嗎?”

“瞧你這話說的。”黎洛笑瞇瞇道:“不過倒也沒錯。我早上想王爺三次,晚上想王爺四次,的確是朝三暮四啊,我都感動了。”

楊牧:“……”

黎洛繼續說:“況且王爺威脅我、懷疑我、試探我、色/誘我,就是沒喜歡我,他又怎麽會吃醋呢?”

楊牧:“……”

楊牧莫名想問問,色/誘是怎麽回事?

黎洛還在振振有詞,道:“再說了,談情傷感情啊,王爺這樣的大美人,我平日裏調戲調戲,觀賞觀賞,就知足了。有句話叫什麽來著‘相愛容易,因為五官。相處不易,因為三觀’。談戀愛也太麻煩了,比破案還難。”

楊牧:“……”突然發現,黎公子有薄情郎的潛質。

眼看著天已經要被黎洛給聊死了,楊牧幹脆強硬的將話題拉回來,道:“今天我來,只想和你說一句話。”

“哇,”黎洛感嘆:“但你我都已經說了這麽多話,你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了嗎?”

楊牧:“……”

楊牧不接他的話,道:“我來提醒你,立刻離開於橋,走的越遠越好。若是可以,也離開潁川王,離的越遠越好。”

“為什麽?”黎洛難得只說三個字。

楊牧沈默了片刻,道:“因為危險。”

他似乎有難言之隱,不願意多說。

黎洛笑了,說:“因為我背後的刺字?”

他這話一出,楊牧渾身一震,顯然被黎洛驚訝到了。

楊牧道:“你知道自己背後有刺字?”

“是推理出來的。”黎洛仍然笑瞇瞇。

楊牧看起來是不相信的。

黎洛說:“其實我本來不知道。不過……你說讓我離開於橋,於橋為什麽會危險呢?現在於橋死了好幾個人,都是因為刺字的緣故。而那天……”

黎洛卡頓了一下,那天謝長纓不小心撕破了黎洛的衣服,問了一句黎洛後背上是什麽。

黎洛根本不知道自己背上有刺字,不疼不癢的,也根本瞧不見,當時沒能明白謝長纓什麽意思,也沒當一回事。

但是後來,謝長纓特意讓人打聽刺字案子的事情,還突然與黎洛說,讓黎洛時時刻刻和他在一起。

黎洛拍著胸脯,說:“都說了我很聰明啊,所以根據這種種,不難推測出原因罷。看來我後背的刺字,大有文章。”

楊牧也笑了,感嘆說:“你真的很聰明……卻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黎洛眸子靈動的轉了轉,道:“雖然我很聰明,但是關於刺字的更多消息,我就無從得知了,不如楊捕快,你跟我說說啊,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楊牧道:“黎公子聰明過人,想必自己查,也絕對能查出來,無需假手旁人。”

黎洛說:“楊捕快你說錯了,我就算再聰明,也有很多事情無法獨自完成,你要相信團結的力量啊。你知道什麽叫團結嗎?就是你有一文錢,你什麽也買不了,但你有十萬個一文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啦!”

楊牧:“……”

“所以說……”黎洛拉了個長聲:“想要讓你多說說關於刺字的事情,光靠我的聰明是不行的,還要靠我們王爺的武力值啊。”

他說到這裏,楊牧頓時臉色變色,暗道一句:“糟糕,中計了。”

楊牧拔身而起,就要離開,不過已然來不及,就見一抹白光宛若閃電般,煞時欺到了眼前。

“唰——”

“叮!”

長劍直取楊牧頸間,楊牧立刻拔劍格擋,金屬相擊的聲音尖銳刺耳。

黎洛捂住耳朵,卻大喊著:“王爺加油啊!抓住他抓住他!他一看就知道很多事情!”

“抓住他我們肯定有大收獲啊!”

“我可是嘴皮子都磨破了,編出那麽多話來拖延時間!我實在是太不容易,王爺你可千萬別失手啊!”

“不然對不起我!”

原來方才黎洛一直沒個正形,總是調戲楊牧,其實是在拖延時間,想要等謝長纓回來抓人。

黎洛從黃家出來的時候,就感覺不對勁兒,有人總是跟著他們。有一股中藥的味道,明明從前面來了,和他擦肩而過,一會兒又從後面來了,超過了他們。再一會兒又從前面來了,再次擦肩而過。

黎洛覺得有詐,看來是有人在跟蹤他們,不停的在他們身邊扮演路人甲。

黎洛猜到了這個人是楊牧,而且楊牧似乎很神秘,知道不少事情。怎麽能套出楊牧所知道的事情?這是個問題。恐怕屈打成招不是太聰明的辦法,所以黎洛就想到了將計就計!

楊牧想要調虎離山,將謝長纓弄走,好單獨與黎洛說話。

黎洛便將計就計,四下無人,只有他們兩個,楊牧相對放松很多,這樣比較好套出他的秘密來。

然後黎洛便故意拖延時間,一直扯有的沒的,就等著謝長纓折返回來,好能有機會抓住楊牧。

如此,楊牧不就是甕中之鱉了?

黎洛忍不住感嘆:“我真是太聰明了!”

他說著側頭去看厲無爭,道:“厲大人,你怎麽不去幫忙啊,你們應該雙打,這樣勝算更大!”

厲無爭不說話,瞪他。

黎洛莫名其妙。

厲無爭道:“你竟然利用我,害得我都被王爺罵了!”

黎洛有點不好意思,道:“這是計策需要啊。”

方才黎洛故意支開厲無爭,讓厲無爭去追謝長纓,其實是故意的。到時候厲無爭追到了謝長纓,謝長纓發現黎洛落單,自然會立刻折返,這就能及時回來抓楊牧。

厲無爭後知後覺,自己被利用了!

黎洛推了他兩把,道:“厲大人,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抓住楊牧再說,快上啊皮卡丘!”

厲無爭也發現了,楊牧武功是真的不錯,雖然無法對抗潁川王謝長纓,但輕功簡直絕了,左躲右閃,根本不正面招架。

“王爺,我幫你!”厲無爭快速一躍,上前幫忙。

黎洛搓著雙手,說:“嘿嘿,我看楊牧這次插翅也難飛!”

不過很快的,黎洛就著急了,跳著腳的喊著:“厲大人!你幫倒忙呢!”

原來不是什麽時候一加一都大於二的。

黎洛被氣得直捂臉,喃喃自語道:“完了……這是傳說中的豬隊友啊。”

厲無爭武功也不差,本以為去幫了謝長纓,絕對分分鐘制服楊牧。但是楊牧卻將厲無爭當做了突破口,厲無爭反而成了拖累。

黎洛在旁邊焦急的觀戰,大喊著:“厲大人,你懂不懂兩面包抄啊!”

“你把他踹那麽遠幹什麽,你嫌楊捕快飛得不夠遠啊!”

“厲大人你想急死我嗎!”

楊牧又找到一個破綻,竄身直接上了樹梢,不再戀戰快速起落,眨眼消失了蹤跡。

黎洛:“……”煮熟的鴨子,飛了!

厲無爭剛才還挨了一下,揉著自己的肩膀,道:“楊牧也太狡猾了,可惡。”

謝長纓還劍入鞘,淡淡的看了一眼厲無爭。

厲無爭縮了縮脖子,道:“王爺……我是想幫你來著。”

黎洛嘆了口氣,說:“完了完了,楊牧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我只套出了一點點話。”

謝長纓向來面無表情,撣了撣衣衫上的塵土,只是道:“繼續上山。”

他們是去山上督查的,如今才走了一半,目的地還沒有到。楊牧不過是個意外罷了,他們還是要繼續上山的。

三個人折騰了一番,如今繼續上山。黎洛不過失落了一口茶的時間,很快恢覆了精神百倍的樣子。而厲無爭是真的失落,他又一次幫了倒忙。

厲無爭走在後面,黎洛已經數不過來,他嘆了多少口氣了。

謝長纓似乎已經習慣了,沒管他,一直目不轉睛的往前走。

黎洛都聽不下去了,慢走了幾步,對厲無爭說:“厲大人,你別嘆氣了,王爺也沒有責怪你啊。”

“唉——”厲無爭一聽,嘆氣嘆的更重了。

黎洛笑著拍他肩膀,道:“要不這樣罷,我給你講些笑話,讓你樂呵一下!”

厲無爭沒說話。

黎洛一點也不嫌棄冷場,思考了一下,說:“講什麽好呢,哦對了。從前有一個人叫小明!”

“你猜然後怎麽樣?”

“小明沒聽見!”

“哈哈,逗不逗?”

黎洛說完自己就笑了,笑聲特別爽朗。厲無爭明顯楞了一下,看來是沒聽懂他這冷笑話什麽意思。

走在前面的謝長纓:“……”

“不好笑嗎?”黎洛說:“要不我們不講笑話了,我給厲大人你看手相怎麽樣?”

厲無爭有氣無力,道:“你還會看手相?”

黎洛點頭如搗蒜,一臉江湖騙子模樣,道:“我給你看看,很準的。”

厲無爭沒興趣,不過擰不過他,把手伸給他。

黎洛像模像樣的握著厲無爭的手看了半天,老神在在道:“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個非常好奇的人。”

“為什麽?”厲無爭問。

“噗嗤——”黎洛沒回答,先笑了出來,笑的前仰後合,道:“你看罷,你又在問為什麽了呀!”

厲無爭:“……”

謝長纓:“……”

謝長纓被黎洛吵得太陽穴突突跳,他現在確定了,黎洛根本不是要安慰失落的厲無爭,而是因為爬山實在是太無趣了,所以黎洛需要一顆開心果……

謝長纓看不下去了,回頭道:“快到了。閉嘴。走。”

黎洛也笑夠了,追上去乖巧的說:“哦。”

他們一路往山上爬,很快就看到不少壯丁,都在運送石料和木材,應該是用來修覆礦洞的。

“這邊還需要人手,跟我來幾個人。”

“木材運到這裏來!”

“有人受傷了,快叫大夫過來!”

山上每個人都忙忙碌碌的,根本沒有人註意到他們的出現。

黎洛註意觀察了一下,這些忙碌的壯丁,好些都是有刺字的人。如今乃是夏季,天氣本來就熱,他們辛辛苦苦搬運石頭和木材,早已滿身大汗,難免露胳膊挽袖子的,刺字看的都很清楚。

當然也有幾個沒有刺字的,穿著都是衙門的人,也跟著來來回回的忙碌著。

“大人,那邊好像是王爺來了!”

終於有幾個捕快看到了他們的存在,急急忙忙去通知縣令。

原來縣令真的在山上指揮重建,而且也滿身大汗,官帽沒有戴,肩膀上還挑著擔子,正在挑水。

那縣令不年輕了,怎麽也有四五十歲的樣子,不過身子板還算是堅朗。他看到謝長纓一行人,趕忙放下擔子急匆匆跑了過來,跪下行禮。

“王爺!有失遠迎!下官失職!”

這縣令跪在地上,身體壓低,分明是卑微的姿勢,卻又顯得極有氣度,不卑不亢。

“曹縣令不必多禮。”謝長纓擺擺手道:“本王來看看礦脈的情況。”

曹縣令搖了搖頭,看來情況不容樂觀。畢竟地震引起了山石滾落,山體滑坡很嚴重,礦洞挖的太深了,所以毀的是一塌糊塗。

曹縣令要與潁川王詳細稟報情況,黎洛很知趣的離開,道:“我去那邊看看,聽說屍體是從那邊找出來的。”

謝長纓道:“別走太遠。”

又道:“厲無爭跟著他。”

厲無爭下意識想要反駁,自己都快扮演侍衛了,不過剛才做了錯事,只好老實點頭。

黎洛對厲無爭招招手,說:“走罷,我們去那邊看看。”

厲無爭小可憐一樣跟在後面,忍不住嘟囔說:“奇了怪了!你到底給王爺喝了什麽迷魂湯!王爺突然對你這麽好。”

“迷魂湯沒有,人格魅力倒是有的。”黎洛大言不慚,說:“厲大人你可以好好的了解一下我,指不定就能和王爺做情敵了呢。”

厲無爭:“……”沒見過黎洛這麽自戀的人。

謝長纓和黎洛兵分兩路,隔得倒是不遠,謝長纓一邊聽曹縣令匯報情況,一邊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能看到黎洛的身影便覺得松了口氣。

這麽來來回回的看了第七八眼之後,謝長纓恍然發現……

自己有問題。

而且問題很大。

謝長纓一時都迷茫了,這些日子他試探黎洛,研究黎洛,想要查出黎洛的真實身份。成果是幾乎沒有的,但是卻養成了一個習慣。

他每天睜開眼睛,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黎洛。

他每天睡覺之前,最後一個想到的也是黎洛。

他每天腦子裏想到最多的,還是黎洛這個人。

就好像……

著了魔。相處的越久,謝長纓就越堅定,黎洛這個人有問題有秘密,有一肚子的壞心眼兒,但黎洛又莫名的有原則。

謝長纓已經搞不懂,黎洛到底要做什麽,而自己又到底要做什麽。

“王爺王爺,我們回來了。”黎洛笑瞇瞇的走回來,身後跟著厲無爭。

厲無爭也不像剛才那麽不情不願,似乎是被黎洛的笑容感染了,也有說有笑的走回來,說:“王爺,你這邊怎麽樣?”

說實在的,黎洛有的時候笑起來很猥瑣,有的時候笑起來很欠揍,只有極少數時候,笑起來討人喜歡。但他卻是謝長纓身邊最喜歡笑的人了。

謝長纓從小就是個嚴肅的人,這和他的過去有關系。因為王爺不茍言笑,不好接觸,旁人在他面前也不敢笑不敢哭。

毫無波瀾,死氣沈沈。

直到黎洛的出現……

謝長纓表情還是很冷淡,說:“可以下山了。有什麽收獲?”

眼看著天色就要黑了,若是他們不下山,怕是要在山裏留宿。

黎洛說:“我們打聽了四個死者的具體情況,果然都是來這邊幹苦力的犯人,刺字的位置和厲大人說的一模一樣。”

厲無爭說:“我打聽到的消息,當然可靠。”

“但是……”黎洛說:“更多的細節不得而知,他們都是半夜被殺的,又沒親人,沒人關註他們,所以被殺了也沒人知道。”

謝長纓點點頭,說:“大夫人呢。”

黎洛搖搖頭,說:“大夫人的屍體是因為山石坍塌,所以才被發現的。不過那塊我也看了,山石塌的也太嚴重了,根本沒什麽細節留下來。不過儲藏大夫人屍體的人,還挺謹慎的。”

“除此之外。”謝長纓說。

黎洛說:“除此之外啊,還聽說了一點曹縣令的八卦。”

“曹縣令?”謝長纓狐疑。

黎洛說:“曹縣令有點可憐,聽說妻子早亡沒有再娶或者納妾,唯一的女兒幾年前也死了,就剩下他一個人。”

於橋這個地方雖然小,但是有礦洞和石料,說起來還是很有油水的。不過曹縣令是難得的清官,一文錢也不會貪,把城鎮建設的也不錯,若不是這次天災降臨,於橋這個地方也是世外桃源了。

他們一路說一路走,今日收獲並不太多,但是黎洛一點也不失落,反而很是開心。

謝長纓很想知道,為何黎洛能如此樂觀。

謝長纓道:“只有這麽收獲,你還笑得出來。”

“要樂觀一點。”黎洛並不在意,道:“就算身在地獄,你也能欣賞到魔鬼的身材啊。”說罷了還嘿嘿嘿傻笑幾聲。

謝長纓:“……”

“不過,”黎洛話鋒一轉,說:“其實還有點發現。我覺得,於橋死的那四個人,和大夫人被殺,應該不是一個兇手所為。”

“什麽?”

謝長纓還沒驚訝,厲無爭硬驚訝非常,說:“怎麽回事,不是一個兇手?哦我知道了,是模仿作案,對不對?”

厲無爭好歹也是大理寺卿了,雖然是個甩手掌櫃,但是見過的案子不少,模仿作案並不少見。

“是模仿還是巧合,這個說不定。”黎洛道:“雖然都是被割掉了刺字所在皮膚,但是明顯所有不同。”

“你是說,刀法?”謝長纓瞇眼。

黎洛拍馬屁說:“王爺好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

謝長纓的確看出來了,不過沒往這方面想。

黎洛說:“根據大家的敘述,那四個死掉的犯人,被割走的皮肉都比較光滑,應該是行家割走的,至少比較會用武器,也不拖泥帶水。但是大夫人的屍體不太一樣。”

大夫人手臂上被割走了一塊皮肉,割的很不平滑,凹凹凸凸的。

黎洛說:“就好像是一個會削梨子的人,和一個不會削梨子的人,他們削出來的梨子,一點也不一樣。”

謝長纓點點頭,說:“倒是如此。”

“但……這又能說明什麽呢?”厲無爭滿臉迷茫,毫不客氣的潑下一盆冷水。

黎洛:“……”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厲大人都會吐槽了。

就如厲無爭所說,這什麽也說明不了,不能告訴他們兇手是誰,甚至多了一個謎團,讓案子更虛無縹緲了。

他們走回黃家,可算是要累死黎洛了。

黎洛擺著手說:“我快累死了,先回去休息了補覺了,吃完晚飯叫我。”

“吃完?”

謝長纓瞧他。

黎洛點點頭,說:“對,晚飯我不吃了,你們吃完了再叫我。”

“叫你做什麽?”厲無爭好奇的問。

黎洛對他們招招手,做賊一樣說:“當然是……夜探黃夫人的房間了!”

謝長纓:“……”

厲無爭:“……”

黎洛的意思是,他們三個組團去當登徒浪子……

“本王不去。”謝長纓黑著臉說。

厲無爭也一口回絕,說:“我也不去。”

“你們滿腦子都很齷蹉啊。”黎洛正義凜然,說:“我們是去查案的。黃夫人肯定有問題,必須要暗中調查才行。你們都想到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黎洛對他們說教了一番,然後拍拍手進了房間,去睡覺了。

謝長纓也準備休息一下,但他必須要沐浴才可,便叫了仆役送熱水來。

黎洛一覺睡到大半夜,是被餓醒的,肚子裏嘰裏咕嚕,這才睜開了眼睛。

黎洛翻身坐起,這會兒雖然天黑了,不過現在去夜探還是有點太早,也不知道黃夫人休息了沒有。

黎洛換了一身衣服,屁顛屁顛的跑到隔壁去敲門。

有人應聲開門,不過並非謝長纓,而是厲無爭。看來厲無爭早就過來了。

黎洛笑瞇瞇跑進來,問:“什麽時候出發?”

謝長纓還是有點不情願去,大半夜去夜探女子住所,怎麽聽都很不對勁兒。

不過謝長纓若是不去,黎洛再加上厲無爭,絕對雞飛狗跳。

謝長纓想了想,擡手去揉青筋暴突的額角,道:“再等一會兒。”

眼看著都已經過了子時,時辰也是差不多了,三個人鬼鬼祟祟往黃夫人的房間摸去。

聽說今天黃夫人和黃老爺睡在一起,大老遠看過去,房裏竟然還沒有熄燈,兩個人並未睡著。

厲無爭尷尬了,夫妻兩個這麽晚沒睡,能幹些什麽呢?

厲無爭說:“咱們還是別去了!”

謝長纓完全同意。

黎洛說:“都到了,先聽聽,要是聽到不和諧的就立刻走,行不行?”

謝長纓一點也不想聽。

黎洛摸到墻角,果然聽到屋裏有說話聲,沒什麽不和諧,是黃老爺在和黃夫人說話。

黃老爺說:“不如叫人將阿虎趕走罷!就算他是管家的遠房侄子,但他如此誣陷你……”

黃夫人道:“老爺!萬萬不可!”

“為何不可?”黃老爺問。

黃夫人道:“老爺你想啊,阿虎誣陷我殺了人,這會兒趕走阿虎,外人怎麽說,指不定以為我們黃家心虛了呢!那些個刁民懂什麽,聽風就是雨,黃家的名聲會受損的。再說了……”

黃夫人又道:“阿虎這麽費盡心思誣陷我,指不定其實是他殺了大夫人,想要嫁禍給我。這會兒千萬不能叫他走了,必須要留住他。”

“你說的也有道理。”黃老爺看來是被說動了。

“老爺,您就別多想了,萬事有我呢,我給您倒一杯水,喝了壓壓驚,然後就就寢罷!”黃夫人說。

黃老爺道:“還是你知冷知熱。”

燭光搖動,黎洛在外面可以模糊的看到影子,黃夫人應該是起身來外間倒水了,然後又往裏面走。

緊接著……

“這是怎麽回事?”

“血!好多血!”

“啊啊啊啊啊——”

屋裏傳出了黃老爺驚呼的聲音,還有黃夫人的尖叫聲。

黎洛貼在墻角偷聽,差點給他們喊聾了,連忙捂住耳朵,小聲說:“什麽情況?”

“先走。”謝長纓拉住黎洛,立刻掩藏在大樹後面,以免被趕來查看情況的下人發現。

黃老爺和夫人說著說著話,就出現了奇怪的情況。尖叫聲引來了不少下人,大家都去看情況,進了房間仔細一瞧,均是倒抽一口冷氣。

黎洛他們裝模作樣最後一個進去,擠進內間,便看到床上都是血,靠裏的枕頭上,還插著一把匕首。

血跡是新鮮的,屋裏也充斥著血液的腥臭味道,顏色也還鮮艷。

黃老爺嚇得哆哆嗦嗦,黃夫人也臉色慘白。

黎洛問:“怎麽回事?”

黃老爺道:“邪,邪門了!我和夫人剛剛準備休息,夫人去外間給我倒水……”

這些黎洛都知道,他剛才就在外面聽墻根。

然後就這一轉頭的功夫,黃老爺赫然發現本來幹幹凈凈的床上,滿是血跡,血水滴滴答答就流了下來,甩了他一身都是!

黃老爺嚇壞了,驚恐大叫,回來的黃夫人也嚇壞了,也跟著叫了出聲。

黃老爺說:“邪門了邪門了!剛剛還幹幹凈凈的,一轉眼全都是血!是……是不是鬧鬼了?還,還有這把匕首……到底是怎麽回事,突然就出現了,這……這……”

下人們聽著都覺得毛骨悚然,也都紛紛議論了起來。

“莫不是真的鬧鬼了?”

“昨天……昨天阿虎才目睹了那樣的事情啊。”

大夫人的事情已經讓黃家上上下下非常恐慌,今日黃夫人的床上無端端流了一床的血,更是駭人聽聞。

“天呢,莫不是大夫人回來尋仇了?”

“大人當年失蹤的離奇,指不定不是私奔呢。”

“那……黃夫人……”

兩次邪門的事情都指向黃夫人,下人們不得不多聯想一番。

難道說當年大夫人根本沒有偷人,沒有私奔,而是被黃夫人給害死了?

黃夫人以前是大夫人的丫鬟,好多人都聽說過,黃夫人嫉妒大夫人,也想要過做女主人的生活。

後來大夫人一死,黃老爺就娶了黃夫人,黃夫人果然飛上枝頭變鳳凰,成了黃家的女主人。

一切都太巧合了……

“你們嘟囔什麽呢!”黃夫人生氣了,道:“給我閉嘴!”

“嘟囔什麽呢!都閉嘴!”

“誰敢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拔了誰的舌頭!”

黃老爺在旁邊一個勁兒的安慰著:“夫人莫慌!夫人莫怕!一定是有人在搞鬼。我們切不可中了他的奸計啊!”

“是不是阿虎?”黃老爺立刻就想到了先前有問題的阿虎,道:“阿虎在哪裏?他剛才做什麽去了?”

下人們一聽,就有人說:“老爺不是阿虎,我們剛才大夥兒都在一塊,正準備休息,五六個人可以作證呢,並不是阿虎搞得鬼啊。”

“不是阿虎還能是誰?”

“怕是真的鬧鬼了,有鬼纏上了夫人!”

竊竊私語的聲音再次響起,黃夫人聽了更是氣憤,道:“誰說的鬧鬼?給我站出來!”

哪裏有人敢站出來,下人們不敢多說,很快全都被趕出了房間,只好先暫時回去休息了。

黎洛他們也走出來,看來今日無法再夜探,只能改日再說。

“什麽?改日?!”厲無爭大叫起來,說:“別了罷,偷窺上癮嗎?”

厲無爭不情不願,還以為一次就完了。

黎洛道:“要想查清案子,要有百折不撓的精神啊,不可半途而廢。”

厲無爭:“……”

“回去罷。”謝長纓淡淡的道。

厲無爭跟在後面,說:“這黃家真是挺邪門的。”

黎洛問:“剛才那是人血嗎?”

“人血?怎麽可能?”厲無爭說:“聞聞就知道不是人血了,是雞血。”

“雞血?”黎洛說:“原來雞血是這個味兒,怪不得聞著怪怪的。那就是有人故意嚇唬黃夫人。”

“應該是。”厲無爭點頭。

折騰一番,三個人回了院落。厲無爭生了個懶腰,說:“我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謝長纓叫住他。

厲無爭道:“王爺還有什麽吩咐?”

謝長纓道:“去叫人備熱水,我要沐浴。”

厲無爭一陣無語,他知道謝長纓有潔癖,剛才瞧見那麽多雞血,怕是潔癖犯了。

厲無爭點頭,道:“我去我去,馬上就去。”

“等等。”謝長纓又叫住了他。

厲無爭道:“又怎麽了王爺?”

謝長纓道:“也給黎洛準備熱水,讓他沐浴。”

“什麽?!”厲無爭睜大眼睛,王爺要黎洛洗澡,還是大半夜,這……

難道說王爺要和黎洛那個……?

謝長纓一臉冷漠,道:“他上山回來就沒洗澡,本王只是想想就替他難受。”

厲無爭松了口氣,說的也是,同樣鄙夷的看了一眼黎洛,道:“你一整天都不洗澡嗎?”

黎洛說:“這不是沒機會嗎,那就有勞厲大人給我提幾桶熱水罷。”

厲無爭叫人去準備熱水,給謝長纓和黎洛分別送到房間,然後這才回房睡覺去了。

熱水已經送到了房間,謝長纓卻沒有要寬衣沐浴的意思。

他在房中踱了幾步,左左右右,面無表情的臉上難得有些猶豫。

謝長纓又背著手踱了幾步,低聲說:“去……還是不去?”

他在做一個艱難的選擇。

其實謝長纓叫厲無爭給黎洛準備熱水,並非是單純嫌棄黎洛不洗澡太臟。真正的目的……

謝長纓想要再仔細看看黎洛背後的紅色刺字。

而黎洛背後的紅色刺字長得太隱秘了,除非脫衣服,否則絕對看不到。

若是謝長纓光明正大找過去,黎洛絕對笑瞇瞇的對他一番猛烈調戲。謝長纓只是想一想,就已經頭疼萬分。

所以謝長纓決定,不能光明正大的去看刺字,還是偷偷摸摸比較明智。

所以謝長纓機智的想到了洗澡這個辦法。

而眼下,只需要偷看黎洛洗澡……

事到臨了,謝長纓卻猶豫了。雖然事出有因,但是偷看洗澡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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