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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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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齮之死,嬴政霸業起

“誰?”王齮下意識追問。

這一刻,即便是蒙恬也產生強烈好奇,到底是誰,竟然能讓尚公子甘願冒險一試?

嬴政一臉平靜道:“他是誰,你就不必知道了。”

王齮咳血,望向蒙恬,問道:“但是,你又是如何懷疑我的?”

“我的計劃並無紕漏,縱然你早已知道尚公子的真實身份……但按照我的計劃,你也應該看得出——我的表現自始至終都表明我不知道尚公子是王上。”

王齮白發清揚,鎧甲染血,咳血道:“所以,按照常理推算,你應該會認為我是情報上的錯漏,而主動向我坦白尚公子真實身份,讓我明白真相。”

“老夫想不通,我到底哪裏出現破綻而被你懷疑?”

蒙恬直視王齮,說道:“因為你有一顆不軌之心。發乎於心,現乎於行。一個人行為的善惡,來自於內心。”

“你的所作所為不像是一位忠臣賢將應該做的。”

王齮雙眸一凝,問道:“所以,我的破綻是什麽?”

直到現在,王齮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麽地方露出破綻。

嬴政問道:“寡人也很好奇,蒙千長能否解答一二?”

蒙恬抱拳一禮道:“回稟王上,昨天黃昏之後,末將追查斥候死因的過程中在軍營馬廄撞見一名驛使(古代通信兵)。”

“驛使奉王齮之命快馬急送一封信函出營,說是要送往八百裏之外的王都鹹陽。”

蒙恬繼續道:“信件明明是送往鹹陽的,可驛使卻選擇一匹快馬,馬兒四肢短小,體格精健,適合快去快回,並不適合長途跋涉。”

“身為驛使,士兵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末將覺得事情詭異,於是派遣屬下司馬嗇夫暗中跟隨,結果驛使離開軍營不到十裏,竟然被王齮派兵攔截,捆綁押回軍營。”

受傷的王齮問道:“然後呢?”

蒙恬轉過身,走向王齮,說道:“此外,這名驛使是你的親兵,你卻謊稱他是奉尚公子之命,豈不是前後矛盾。”

“其二,昨夜你曾經在我面前展示王上密信,信箋上的確有王上印信,應該是真實的。”

“但是,王上親筆書信那是何等的機密?作為一名效忠於王上的將領,你要做的是:確信書中信息後立刻燒毀,以防止外露。”

“可你是怎麽做的呢?”

蒙恬冷笑道:“你不僅隨身保留,還將密信向我展示。展示之後,又急於燒毀。顯然這封信是特意留給我看的,以博取我的信任。”

“同時,信中內容你又絕不能讓我看。若我所料不錯,你焚燒的這封信才是尚公子要送往鹹陽,送給太後的信箋。”

蒙恬笑道:“你焚燒書信的行為只能證明一件事。璽印是真的,但書中誅殺尚公子人等的密令卻是假的。”

王齮兩手握拳,骨節哢哢作響。

他敗了,他敗得不甘心。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可以達到自己的目的,讓整個大秦陷入內亂,讓這龐大帝國崩潰。

蒙恬徐徐道:“以上只是其二,還有第三。”

“我檢查過,最近十日,武遂軍營並沒有來自鹹陽的公文,如果這封信不是從軍營外送來的,那就只可能誕生於軍營之內。”

蒙恬猛然轉身,說道:“此信有王上印信,而蓋聶先生私下與我相見時,以大王璽印為證。”

“所以也就只有一種可能。王上早已在這座軍營之中,而王齮將軍口中的尚公子便是……當今王上。”

蒙恬對嬴政恭敬一禮。

嬴政眼中露出欣賞笑意,蒙恬有勇有謀,智勇雙全,忠心不二,此人實乃天賜上將於他。

嬴政一步一步走下點將臺木梯,走近蒙恬,笑讚道:“蒙氏一族,又出了一位上將之才。”

蒙恬單膝跪拜,跪於嬴政身側。

嬴政負手而立,問道:“王齮,寡人最後問你一句,你是大秦功勳卓著的沙場老將,秦國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

“呵呵呵……”王齮笑了,冷笑、嘲笑、譏笑。

“大秦待我不薄?!”王齮笑道:“呵呵,那大秦待武安君又如何?”

嬴政眉宇微皺:“白起?!”

白起是誰?自然不用細說,關於他的傳說秦國人盡皆知,東方六國君王也都聞其名而喪膽。

戰國數百年,將之巔峰,當為白起。

“當年,秦昭襄王兵伐趙國邯鄲,武安君三次勸諫,秦昭襄王不聽,執意攻打趙國,最後導致大敗而歸。”

“秦昭襄王大怒,問罪武安君,並下詔賜死武安君。”

王齮兩手握拳,怒氣沖霄:“更叫人憤恨的是,秦昭襄王擔心武安君發起兵變,竟然與農家合作。”

“農家前任俠魁發布神農令,農家前任俠魁、前任六堂堂主齊齊出動,以農家地澤二十四大陣合力圍獵,將武安君擊殺於杜郵(秦都鹹陽市以東某處)。”

“農家,哼……一群卑鄙小人。若非武安君身中劇毒,農家前任俠魁與六位堂主豈能全身而退,以擊殺武安君的戰績揚名七國?”

王齮恨啊,語氣遺憾、落寞、憤怒、無奈:“武安君,一生未嘗一敗的曠世名將,百萬人屠,為大秦攻克千裏疆土,戎馬一生,結果卻落得如此下場。”

“武安君、武安君……”

王齮擡頭,殘陽如血,斜陽照在他蒼老、染血的面容上,仰天道:“您已奔赴黃泉,末將、末將生死相隨。”

一切都明白了,王齮隱忍至今、還有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白起覆仇,都是為了報覆秦國。

他是白起副將,他的一生都被那位榜樣、那位兄長、那位上級、那位曠世名將所影響,他效忠的只是白起,而不是秦國。

蓋聶身影一閃,卻還是晚了一步。

他捏了捏王齮下巴,面色微凝道:“自盡了……”

王齮垂下頭顱,這位秦國名將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嬴政面色平靜,淡淡道:“李斯!?”

李斯一臉憂愁,右臂還掛彩,兩手一禮。

嬴政白衣長衫搖曳,如墨長發飛揚,轉身直視而來,不怒自威,開口道:“寡人身陷危難之中,你卻毫無作為。”

李斯單膝跪拜道:“李斯被王齮脅迫,雖可以死明志,但我一死,等同於王齮和尚公子直接撕破面皮,公開交鋒。”

李斯死了,嬴政和蓋聶自然明白王齮有異心。

所以,王齮如果一旦擊殺李斯,等於打草驚蛇。要殺李斯,王齮必定會提前安排人手,包圍嬴政大帳。

一旦出現那個局面,一定會比今日更加兇險。因為除了蓋聶之外,無人可以護衛嬴政,蒙恬必定處於不知情狀態。

嬴政雙眸微微一怔,智慧如他,聽到李斯的話後,已經想到了這些環節。

李斯兩手一禮,恭敬一拜,面色堅定道:“與其為了盡忠的清名毫無作為的死去,李斯寧願背負不忠的汙名,向王上示警,引王齮露出破綻。”

“故此,李斯先後獻策於王齮,分而擊之,以及解除蓋聶先生佩劍。這些無一不在向王上表明,王齮有不軌之心。”

嬴政輕輕點頭:“很好……”

他的目光望向蓋聶、望向蒙恬、望向李斯。

蓋聶劍術超群,機智明辨。

蒙恬有勇有謀,忠義無雙。

李斯隱忍待發,胸有城府。

嬴政頓時只覺胸有一口玄黃氣不吐不快,氣沖淩霄,豪情萬丈,朗聲笑道:“寡人身邊有如此能臣智將,何愁大業不成?”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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