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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2021上庸年度人物頒獎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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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 12 月,各城各地,各行各業都進入了年度盤點的時間。由上庸市委市政府與上庸市委宣傳部聯合主辦,上庸電視臺協辦的“2021 上庸 10 大年度人物頒獎禮”,定於 12 月 31 日舉行。

李弋收到這個頒獎禮邀請函的第一個念頭是,不去。“澧義書屋”畢竟是向野的善舉,他不想居功,但是看到邀請函裏活動流程的那張單頁時,他突然又改變了主意,因為他看到了那一欄:樾野文化創始人向野,發表獲獎感言。

她也會去?那就去吧。

因為這件事,向野特意打電話質問林樾:“創始人不還有你嗎,你們把我報上去什麽意思?”

“人家是上庸年度人物,我又不是上庸人。”林樾正和夏成成他們開著會,知道大家都很想念向總,她特意打開了外放。

“你發的那張活動流程單上還有李弋呢,他也不是上庸人啊!”向野覺得這個借口不成立。

“那還不是你幹的好事,我覺得除了年度人物,還得再給你頒個‘最佳前女友’的獎。”

林樾說完,會議室其他人都笑了起來。

“我回不去,那個獎你去領吧。”向野身在千裏之外,覺得領獎這事落不到自己頭上。

“我不去,又不是給我的獎。”林樾覺得這事跟自己沒關系。

“那讓成成去,反正他愛出風頭。”向野直接把皮球踢到了夏成成懷裏。

“姐,手機開著外放呢,我什麽時候愛出風頭了?”夏成成覺得委屈。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就當幫我個忙,成成!”向野拿出了示弱的語氣。

夏成成哪裏招架得住他姐這樣:“行行行,我去。”

2021 年的最後一天,為了配合疫情防控,一場沒有觀眾的頒獎禮開始了,上庸電視臺聯合地方各媒體平臺、自媒體大 V,進行同步直播。

樾野文化也拿到了一張媒體工作證,林樾架著直播的手機,坐在工作人員區。代領獎的夏成成和李弋都坐在了前排的領獎候場專座,林樾看到李弋走進來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王琳琳坐在林樾的斜前方,身邊架著攝影機,她拿著自己的手機偷拍了幾張夏成成的側臉,被坐在她後排的林樾看在眼裏,她沒想到夏成成也有人犯花癡。不過她也能理解,夏成成畢竟長得也還行。

要不是上半年茶農維權的那件事,王鹿鳴今天本來也會出現在領獎人的座位上。畢竟前幾年的上庸年度人物,他都占了一席。

趙晶在娘家待產,王昀匯一家四口難得齊齊整整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眼前的電視機,等著那個給向野頒獎的時刻,畢竟他們早就已經默認向野是這個家裏的一份子了。

沈寂了很久的 0802 班微信群,也有人在關註著這場直播。

趙磊:「聽我宣傳部的哥們兒說,獲獎的人裏有向野。」

王琳琳:「是有她,不過她沒來。」

蘇藍:「好大的架子哦,政府頒獎都不去領。」

陳雁飛:「她有事不能去領獎,你說話有必要這麽難聽?」

蘇藍:「????」

這個微信群,突然又回歸到沈寂。

看這種頒獎禮完全避免不了的是,前面的很長一段時間,要聽各種領導發言,王昀匯和楊卉聽得非常認真,王鹿鳴目光呆滯,王鶴鳴抱著手臂,聽得直接仰頭靠到了沙發上。終於到了頒獎環節,王鶴鳴終於坐正了,聽著主持人抑揚頓挫地念著頒獎詞,向野是倒數第二個領獎,王鶴鳴看著電視機裏,領獎的人一個個上去,又一個個下去,終於!聽到了向野的名字。

“下一位獲獎人是,樾野文化的創始人向野!你生於山野,回報鄉野,你為上庸市的產業振興、旅游振興、鄉村振興,播入了新的種子,撒下了無限希望。你詮釋了新一代上庸兒女的奮鬥風貌與時代視野,你讓更多人看到了,山野之間也有廣闊世界!”

大家屏息凝神地聽主持人感情充沛地念完了這段頒獎詞。

王昀匯激動得鼓起了掌:“說得好!說得到位!小野就是這麽優秀!”

楊卉看了看他也跟著鼓起了掌,王鹿鳴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弟弟,王鶴鳴也只好笑著跟他們一起熱烈鼓掌,臉上全是“我女朋友怎麽這麽優秀”的開心。

“有點遺憾,向野女士因為行程沖突,不能親自上臺領獎,讓我們有請樾野文化的總經理夏成成上臺代領榮譽!”

王鶴鳴看到西裝革履的夏成成走上臺,嘴角揚了揚,沒想到這小子一本正經起來,還挺像模像樣的。

東楠隅的鄰居們也都圍在了尹紅家的院子裏,尹紅用上了向野給她買的投影儀,大家像是集體觀看露天電影一般,認真地觀看著這場直播。

聽到向野的名字,鄰居們一片歡呼,聽完頒獎詞,大家也是掌聲熱烈,看到夏成成上臺時,又是一片歡呼,坐在人群裏的劉秀和夏青樺,看著眼前的兒子仿佛是換了一個人,臉上滿是欣慰。夏成成的爺爺奶奶,看著這個“改邪歸正”的外孫,也激動得握著彼此的手,老淚縱橫。

“大家好,我是樾野文化的一名普通員工,樾野文化的創始人向野女士,是一名熱愛家鄉的上庸新青年。”

夏成成說著獲獎感言,起初兩句聲音還有些微微發抖,之後才變得順暢起來。

“她帶領著我們把目光投放到家鄉的天地之間,她激發著我們把充滿年輕能量的光和熱奉獻給家鄉,她鼓勵著我們找到了更豐富的人生意義,她是上庸年度人物,也是樾野文化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樾野文化之所以能獲得今天的成績,也離不開各位政府領導的鼎力支持,離不開各位合作夥伴的風雨同舟,離不開各位消費者和各位網友的鼓勵與監督,我代表樾野文化的所有員工,謝謝大家!最後我想對向野女士說,向總,我們等你回來!大家都很想你!還有……”

夏成成說到這裏突然停頓了一下,看向臺下的林樾:“還有樾野文化的另一位創始人,林樾,我不是小孩兒了,請你相信我。我會繼續在你們的帶領下,繼續為樾野文化傾盡全力,繼續為上庸的美好未來貢獻自己的微薄之力!謝謝大家!”

夏成成說完如釋重負地走下領獎臺,林樾聽到他提到自己名字的時候,擔憂地蹙了蹙眉。

夏成成消失在電視畫面裏,尹紅和各位鄰居也仿佛看完了“大電影”,大家紛紛起身,自覺散場了。夏成成領完獎,他們樸實地認為,這個頒獎禮也就結束了。

王琳琳看到夏成成下了臺,直接朝自己的方向走了過來,神情微微緊張,結果看到他坐到了後排的林樾身邊,聽他們在後面親密地聊了起來。

“誰讓你自作主張篡改我寫的獲獎感言了?”林樾的語氣有點冷。

“誰讓你一直把我當小孩兒?”夏成成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委婉了。

“只有小孩兒才會像你這麽不聽話!”

“我不是小孩兒,我剛剛就應該直接說我喜歡你。”夏成成握著獎杯,洩氣地靠向椅背。

王琳琳突然回頭看向林樾,林樾犀利的眼神跟她對視的瞬間,她又把頭轉了回去。

“我不喜歡不聽話的小孩兒。”林樾嘟囔了一句。

夏成成露出得意的笑,這是冰山融化的征兆:“以後不敢了。”

林樾沒再理他,撇頭看向一邊,抿了抿嘴。

王琳琳氣得直接挪了位置,離他們遠遠的。

“第十位獲獎人,澧義書屋的捐建者,李弋!100 個山間村落,100 座澧義書屋,你用大愛將大義書寫,讓更多山裏的孩子,有書為友,以書為梯,閱讀藏於文字之間的世界大千。你雖然不是土生土長的上庸人,卻為上庸的下一代,厚植知識沃土,拓寬成長之路。”

王鹿鳴聽完李弋的頒獎詞,也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王鶴鳴無可奈何地看了看他哥。

“讓我們有請李弋,為我們發表獲獎感言!”

看到電視畫面裏出現了一身黑色西裝的李弋,王鶴鳴又仰頭靠向了沙發,誰想看他啊?

“感謝上庸的朋友,感謝各位領導,感謝大家為我頒發這份沈甸甸的榮譽,其實和前面那位領獎的夏成成一樣,我今天站在這裏,也是來替向野領獎的。”

夏成成聽到自己的名字一個猛擡頭,然後不解地看向林樾,林樾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王鶴鳴突然回正了頭,重新看向了電視畫面。

“澧義書屋真正的捐建者,是樾野文化的創始人向野,她曾經是我最重要的合作夥伴,也是我一直最深愛的人。她熱愛自己的家鄉,所以不遺餘力地回饋著這片生養了她的土地,我會等她回來,把這座獎杯親手交給她。向野,如果遠方的你,現在聽得見的話,我想對你說,生日快樂,還有,對不起,我不想再錯過你,我希望和你一起,繼續在你的家鄉,在更多的地方,創造更多的美好,傳遞更多的善意。”

李弋的頒獎感言說到一半,所有同步直播的視頻評論區開始熱鬧起來,頒獎禮現場的人也爆發出一陣驚呼,夏成成和林樾坐在工作人員區,目瞪口呆,可是看著眼前的這個李弋,聽完這段話,林樾一時想不到用什麽話罵他了。

章恪文作為主辦方工作人員,也楞在了那裏,這根本不是他們提前溝通好的文本,好不容易等到最後一位獲獎人,他還以為今天的頒獎禮會馬上圓滿結束了,結果問題出在了他們認為最不可能發生意外的李弋身上。

他也不知道李弋這段臨場發揮,對整個頒獎禮來說,到底是福是禍。

王鶴鳴的家人坐在電視機前,聽完李弋的發言也是面面相覷,王昀匯聽到李弋說向野是「澧義書屋」真正的捐建者時,臉上全是對這個準兒媳的讚許,但是下一秒又被李弋的表白弄得不知所雲。

楊卉的關註點卻格外清奇:“鶴鳴?今天是小野的生日?巧了,明天是你奶奶的九十大壽。”

王鶴鳴已經訂好了元旦當天下午的機票,準備參加完他奶奶九十大壽的生日宴,就立刻飛去向萬林發來的那個地址。向萬林聽說他要去,提醒他給向野一個驚喜,叮囑王鶴鳴不要對向野提前洩露自己的出行計劃。

王鹿鳴更是滿頭的感嘆號,李弋居然是自己弟弟的情敵?王鹿鳴看向身邊的弟弟,心裏甚至對自己的弟弟產生了“橫刀奪愛”的質疑,畢竟按他腦子裏的時間線,李弋和向野的戀情,肯定是在王鶴鳴與向野之前。

王鶴鳴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靠在沙發上,他感受到家人的視線此刻都聚在了自己的臉上,李弋說到一半的時候,他就已經想關電視機了,現在他關心的是,向野聽完這些話會作何反應。

林樾等李弋下了領獎臺,直接擠坐到他身邊,語氣又恢覆了往日的“不客氣”,盡量壓低聲音發表著自己對李弋的不滿。

“你還真是手腕高明啊,賣一波深情人設,再來個道德綁架,不愧是廣告傳播學的高材生啊,話題流量和好人口碑都讓你賺麻了,還把向野死死地跟你捆綁在一起,讓大家都以為你們倆是一對,你這個離異的男人心機怎麽這麽重!”

李弋聽了林樾這番話,冷靜地回她:“我真沒想那麽多。”

“你明明知道她已經有王鶴鳴了!”林樾看前排的人回過了頭,只能繼續壓低音量。

“我知道,我不在乎。”李弋看了看林樾,居然還笑了,雖然林樾總是罵他,但他其實並不討厭她。

“那你考慮過向野嗎?”林樾見他笑了,更加來氣。

李弋遲疑了一會兒,腦子裏全是向野無動於衷的表情:“她根本不會受這些話的影響。”

“那你當眾說這些有什麽意義?”

“我不知道,只是站上那個領獎臺的時候,突然就很想她。”

林樾沒再說話,她早就習慣了李弋按標尺做事的理智冷血,似乎有些消受不了他突如其來的感性爆發。

從去年向野提出分手,到如今,李弋經歷了閃婚閃生又閃離,經歷了事業的大起大落,他因為和向野分手而積攢了一年多的苦悶與不舍,好像就在站上那個領獎臺的那一刻,突然到達了臨界點。

根本沒有等到第二天,從官媒到自媒體,各種新聞平臺,上庸大 V 賬號,都爭相發布著李弋這段獲獎感言,或者說愛的宣言。

比起一本正經的官方獲獎新聞,這種帶了感情色彩的周邊新聞,會讓網友覺得這些“人物”更加有血有肉,也更能激發觀眾的討論熱情,一條條帶著“李弋向野”、“感動”、“澧義書屋”、“般配”、“真愛”、“樾野文化”、“偶像劇”、“上庸最強 CP”等關鍵詞的評論,湧現在相關視頻的評論區,大家似乎都認定了,這兩位上庸年度人物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向野抱膝坐在海邊的沙灘上,身邊的手機,已經退出了直播界面,眼前那一望無垠的海水,在夜幕裏,變成了一片起伏的濃黑,偶爾有出海的漁船歸來,帶著閃爍的點點燈光,浮浮沈沈。

她聽完李弋的那段話,並不是完全無動於衷,但也只是心中泛起了微微的漣漪,然後又緩緩地平息。不過,她的確是第一次聽見李弋說“對不起”。

曾經的那些畫面仿佛湧現在起伏的海面,開學典禮上意氣風發的學長,跑道上弓身關心的瞬間,第一次比稿成功的擊掌,公司年會上戀情公開後的擁抱,!DEA 開工第一天的相視一笑……突然一陣浪猛地打了過來,她眼前的畫面又換成了另一面,他把她的方案丟進了垃圾桶,他摟著陌生女人的腰進了酒店,她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被他隨手扔在了沙發上……

悲喜夾雜的記憶,不可能被時間完全抹去,但是身在此時此地,她希望明天坐在身邊,一起等待日出的那個人,是王鶴鳴。

向野握了一把沙子,然後又看著它們從指尖一點點滑落,她把手中剩下的沙子,輕輕地揚了出去,一粒一粒,散落在海風裏。

夏青竹和向萬林整個下午都一直在悄悄摸摸給向野準備生日驚喜,所以並沒有圍觀那場熱鬧的“頒獎禮”。這一路上,向萬林夫婦也發現了,家人之間要保持長久的親密,也需要經常互相制造驚喜。

就在向野看著眼前的大海沈思的時候,夏青竹端著現學的水果小蛋糕悄悄走到了女兒的身後,向萬林點燃了手裏的小煙花棒,突然在她身後唱起了生日快樂歌,向野回過頭,看著眼前又唱又跳的可愛爸媽,笑得比煙花還燦爛。

夏青竹學著他們年輕人愛玩的把戲,把一塊奶油抹到了向野臉頰上,惹得向野立刻起身反擊,向萬林站在一旁哈哈看戲,結果兩母女突然又默契地轉了個身,把剩下的蛋糕全都糊到了向萬林的臉上。

一串串開懷的笑聲,灑落在深深淺淺的沙灘上,湧動的海水收藏著這片刻的歡樂,給他們送來了浪花的鼓掌。

向萬林突然開竅了一般,給王鶴鳴發了一段視頻,強烈晃動的畫面裏,遠處的客棧送來的微弱光線裏,束著高馬尾的向野,穿著黑 T 短褲,赤腳奔跑在沙灘上,她舉著煙花棒追著夏青竹,似乎是不小心踢到了什麽,突然跌坐在沙灘上,她笑得捂住了肚子,夏青竹也在一旁笑彎了腰。畫面的最後,定格在向野大笑著看向鏡頭的瞬間。

王鶴鳴看著她的臉,發現她才是真正消瘦了不少,他把那段視頻用投影儀投了屏,坐在臥室的地毯上,靠著沙發的邊沿,一遍一遍地回看。

萬林叔:「明天什麽時候來?」

王鶴鳴:「晚上九點左右到。」

萬林叔:「好的,我和小野明天去看日出,你想不想看?」

王鶴鳴:「好啊,一起看,辛苦萬林叔了。」

向萬林之所以邀著王鶴鳴一起看日出,是因為不經意間聽到了客棧另外兩個小姑娘聊天,其中一個姑娘說:“這輩子一定要和喜歡的人一起,看一次海上日出。”

想到天氣預報說後面兩天有暴雨,他們馬上又要離開海邊,向萬林想用視頻的方式,讓王鶴鳴和向野一起看一次海上日出。

向野回到客棧裏,洗漱完畢,剛靠到床頭翻開了書,就接到了王鶴鳴的電話。

“生日快樂。”王鶴鳴把投屏的視頻靜了音,看著投影的畫面,輕輕一句。

“你的生日祝福,來得比我預想的要晚一些。”

因為換了號碼,向野從一大早就聽著她爸媽給她轉達各種親朋好友的生日祝福。

“我是不是,總是在遲到啊?”王鶴鳴看著行李箱裏為她準備的生日禮物,總覺得不太夠。

“不是,你總是來得剛剛好。”向野聽出他情緒有些不太對,把書翻到了夾著書簽的那一頁。

“我明天……”王鶴鳴想到向萬林說的“驚喜”,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明天怎麽了?”向野手停了一下,覺得他似乎有什麽事瞞著自己。

“明天是我奶奶九十大壽。”王鶴鳴只能被迫轉移話題。

“啊!這麽巧,祝奶奶生日快樂,壽比南山。”向野把書簽放到床頭櫃,笑自己剛剛想多了。

王鶴鳴收好了行李,輾轉了一夜,想到馬上就可以提前和向野“久別重逢”,他實在是有些難以入眠。可是第二天早上卻發現,他又“遲到”了。

2022 年的第一天,元旦節,周六,早上四點半,向萬林說到做到,海邊還灰蒙蒙一片,他就給王鶴鳴發了視頻,這次不是一段視頻,是直接發來了視頻通話,王鶴鳴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向萬林把手機靠在了一根枯樹枝上,放在了距離向野十幾米的正後方,王鶴鳴揉了揉惺忪睡眼,從床上坐了起來,握著手機,看到視頻畫面裏的向野背對著鏡頭,坐在海邊,面對著海面,等著日出。雖然只是背影,但是看到向野的瞬間,王鶴鳴立刻就沒了睡意,笑容滿面。

王鶴鳴一邊洗漱,看著手機裏的畫面似乎是靜止了一般,向野和向萬林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著海面的盡頭一點點浮出了紅暈,王鶴鳴收拾完畢,默默地看著手機,和他們一起等日出。

可能是等的時間太久,向萬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子,朝鏡頭的方向走了過來,然後在手機旁蹲下,悄悄說了一句:“小鳴,我去給你拿個充電寶哦,不然等下手機沒有電了。”

王鶴鳴笑了笑,也低聲回應:“謝謝萬林叔!”

王鶴鳴聽著向萬林的腳步走遠,聽到他嘴裏還嘮叨了一句:“海上的太陽出來怎麽要這麽久?”

向野沒有察覺到她爸的那片苦心,她繼續坐在那裏,安靜地看著遠處的海面,一大片紅暈已經從海平面的盡頭浮了上來。王鶴鳴突然看到視頻裏突然出現了另一個人,從鏡頭的近處,朝向野身邊走了過去,那個拎著西裝的人,不是萬林叔,是李弋?!

剛從衣帽架上摘下那頂“野”字棒球帽的王鶴鳴,好像突然被凍在了那裏,無法動彈。

李弋在向野身邊坐下,向野側過頭才發現來的人不是她爸爸向萬林,臉上露出了錯愕:“你為什麽在這兒?”

“為了來見你,看那邊吧,快出來了。”李弋不看她,只是看著海的盡頭,紅眼航班然後又從機場包車過來,他也沒想到,昨天晚上還在上庸的頒獎禮,自己居然會一時沖動追到了這裏。

向野心緒不平地看向大海:“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看到了阿姨的朋友圈。”李弋也沒想到,朋友圈的定位信息居然可以那麽具體。

他們沒再說話,看著遠方的紅日,一點點浮出了水面,站在衣帽架旁的王鶴鳴,心卻快速地沈了下去。

王鶴鳴聽到了向萬林的手機電量告急的提示音,那聲音仿佛也是在提醒著他什麽。

向萬林找到了充電寶,發現充電寶好像也沒電了,坐在床頭想給充電寶充點電,他瞇眼看向大海,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有些昏昏欲睡。

“太陽出來了,新的一天來了,昨天已經過去了。”向野知道李弋聽得懂她話裏的話。

“昨天當然會過去,昨天的我們也已經是過去,現在的我,也是新的。”李弋突然側頭看著身邊的向野。

“我剛剛看到你的時候,想到的是,如果來的是王鶴鳴,該多好。”向野垂下頭,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李弋只是凝望著她,疲憊的臉上浮出了微笑:“如果是以前,聽到你這麽說,我肯定已經走了。”說完這句,他停頓了幾秒:“看出來了,你目前還很愛他。”

“他是我想要共度餘生的人。”向野看向李弋,眼裏是不容置疑的堅定,她被“目前”兩個字觸怒了。

“怎麽辦?我想共度餘生的人,是你。”李弋布滿紅血絲的眼裏,泛出了淚光。

他們側頭看向彼此,沈默地對視,洶湧地對峙。

王鶴鳴再一次聽到了,向萬林的手機傳來的電量告急的提示音,他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他們的聲音似乎被海浪吞沒了。

他看到視頻裏的向野突然站了起來,然後又被李弋拽進了懷裏,視頻畫面突然中斷,向萬林的手機也徹底沒電了。王鶴鳴看著自己和向萬林的聊天界面,心煩意亂。

向野狠狠推開了李弋:“請你尊重我!”

李弋看著她一臉決絕:“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繼續做你自己不好嗎?”向野怒視著他,語調突然激動起來。

李弋輕輕搖頭:“不好,你討厭那樣的我。”

“這樣的你,我更討厭。”向野說完轉身,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她看到了那個靠在枯樹枝上的手機,手機殼是夏瑜給他們畫的全家福,她順手把她爸的手機拎了起來,走了幾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往客棧的方向跑了過去。

李弋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沒有再追上去。

向野看到在床邊拿著充電寶打瞌睡的向萬林,本來想問的話憋了回去,她把手機給他放到了床頭櫃上,然後又和正在洗漱的夏青竹打了個招呼,沖回了自己的房間,拿起桌上的手機,撥打王鶴鳴的電話,一秒接聽。

“你剛剛是不是看到什麽了?”向野因為跑得太急,語氣還有些微喘。

“我看到他去找你了。”

“你不要被他影響。”

“我已經訂了機票。”

向野的臉上突然只剩下苦笑:“你是真的想見我,還是因為受了李弋的刺激?”

“我是之前就已經……”王鶴鳴急著想解釋。

“你別來了,我們馬上去下一個地方了。”向野有些沮喪地打斷他:“我們都冷靜一下,你也讓我好好想想。”

她把手機扔向沙發,覺得早上的海風好像灌進了眼裏,有些鹹澀。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怎麽做,怎麽再三申明,才能讓王鶴鳴相信她和李弋真的已經結束了。

她明明早就已經放下李弋了,王鶴鳴卻好像一直都放不下對李弋的介意。

想到這裏,她突然有點灰心,說到底,就是沒辦法完全信任。可是李弋他就在那裏,他活生生地站在那裏,他有自己的個人意志,也有她無法左右的行為方式,她不知道怎麽才能徹底把他移出自己的世界,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讓王鶴鳴完全相信自己。

王鶴鳴撥回電話,向野卻已經在默默收拾行李,準備提前去下一個目的地。她不想再和現在就站在海邊的李弋有什麽牽扯,也不知道該和電話那頭的王鶴鳴說什麽,她暫時實在想不出什麽萬全之策,她覺得自己需要再好好想想。

王鶴鳴撥打向萬林的電話,因為沒電已經自動關機,他走出臥室看到了剛起床的楊卉。

“夏阿姨電話多少?”王鶴鳴牽住了馬上要下樓的楊卉。

“這大清早的怎麽了?”楊卉覺得他有些反常。

“我有事想問她。”

“你晚點再問,不要打擾阿姨休息。”楊卉只能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把那串號碼報給他。

夏青竹正在客棧的露臺上擺置早餐,接到王鶴鳴的電話時,她看到向野把行李箱提到了樓下,又放進了後備箱。向野朝她媽揮了揮手:“媽,天氣預報說明後兩天會下暴雨,到時候路上不好走,我們今天提前走,你和爸爸收拾一下。”

“好好好!”夏青竹應完了向野:“小鳴,說過兩天有暴雨,我們等下就走了,小野看著沒什麽不對勁,你不要擔心哦。”

“好,謝謝阿姨,你們路上小心,註意安全。”王鶴鳴掛了電話,行程突然被迫取消,他一時不知道該幹什麽。

“等下去接奶奶,是你去,還是讓哥哥去?”楊卉站在樓下,仰頭問站在樓梯口的小兒子。

“我去吧。”王鶴鳴說完回到自己臥室,看著那個行李箱,無奈地嘆氣。

光線逐漸刺眼,李弋微瞇著眼,站在海邊,身後往來著早起去趕海的人,看著眼前的一望無際,他心裏也已經一片豁然。雖然暫時無法修覆她對自己的感情,但是他並不後悔來這一趟,見到了想念的人,已經不虛此行。

坐在她身邊等日出的那段短暫時光,他覺得格外的安定,那積攢了一年多的苦悶,好像都被那陣海風給吹走了,他突然發覺,和她一起每天等著太陽升起,居然就是他渴望的“往後餘生”。

她現在不愛了,她要和王鶴鳴結婚,又有什麽關系?李弋彎腰拾起了向野落在沙灘上的貝殼手鏈,他看著那串手鏈,心裏格外篤定。

向野,這人生海海,誰知道未來還有多少裏程,難免會有岔路,但我們終會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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