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有了結,就會有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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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那場曠日持久的惡戰終於在十月中旬進入了尾聲,那一天,她親眼看著經偵人員帶走了那個自食惡果的男人。何仲信不僅被林樾送進了監獄,還被迫變賣了自己的股份,繳納了罰款,補上了投資虧損的部分。

林樾非常痛快地接手了他的一部分股權,然後是大刀闊斧地整頓,森眾科技終於從多日的人心渙散,逐漸恢覆了往日的正常,至少從表面上來看,是這樣。

林樾不止想和向野分享這個好消息,她也想告訴向野自己的新打算。但是因為向野的電話無法接通,她只能找夏成成要向野爸媽的聯系方式,可能是想到了自己姑父發的那條“請勿打擾”的朋友圈動態,夏成成把夏青竹的號碼給了她。

“夏阿姨您好,我是向野的朋友,我叫林樾,我有話想跟她說,可以麻煩她接下電話嗎?”

“你就是林樾啊?好好好,我馬上把電話給她,你等一下啊。”

前幾天,夏青竹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向野和向萬林在胡楊林裏散步的背影合照之後,她突然就成了全家“人氣”最旺的那個人。親朋好友看到她終於更新了動態,仿佛是得到了聯絡許可,一個個都開始打她的電話,噓寒問暖。

夏青竹這一路上沒少聽向野提起林樾,她連忙放下了手中的烤魚,從一個火堆旁起身,走向了木屋後邊那棵古老的胡楊。

“小野,你的好朋友林樾。”夏青竹把手機遞給坐在樹下看書的向野,轉身前又對女兒低聲說了一句:“魚快烤好了哦。”

向野接過手機,聽她媽說是林樾,想到林樾報喜不報憂的個性,覺得她肯定是大事已成了。

“有好消息了?”向野坐在羅布人村寨的胡楊樹下,夕陽透過一樹樹燦黃,灑落在她的身上。

“是啊,給了他致命一擊,然後再痛打落水狗,其實也沒費我多少力氣,現在看來,這個男人真的很不行,方方面面都不太行啊。”林樾的語氣裏帶著不屑。

“恭喜。”向野覺得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對森眾科技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我現在看到這公司名字我都感覺非常不適,你說像不像那種給孩子瞎取名字的爸媽,非要把自己名字裏的七七八八塞進孩子名字裏面,到鬧離婚的時候,看到孩子名字就火大。‘森眾’不就是取了我和那個人渣名字裏的三個木和三個人嗎?當初誰能想到我和他會鬧成今天這樣啊?現在一想,我的名字加個木,是因為我爸媽說我五行缺木,這麽看來,何仲信爸媽可能是算準了他長大以後不做人,才給他多補了兩個人字旁吧!還真是缺什麽起什麽。對了,你再看李弋,確實沒有廉恥。反正我現在一聽‘森眾科技’這破名字,我就生理性作嘔。”

林樾似乎是憋了一肚子話終於找到了人傾吐,聽得出她現在是真情實感地討厭“森眾”二字了。

“你罵何仲信,李弋就不必跟著沾光了吧。你這麽一說,樾野文化也是這麽來的啊。”向野望著視線盡頭的沙海,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她微笑道:“那怎麽辦啊?給‘森眾’換個名字?”

“樾野跟森眾能一樣嗎?再說了,換名字也改變不了森眾的來歷和過去,雖然公司最近也恢覆正常了,但是我發現我已經志不在此了,我打算轉讓森眾的股權,以後就專心在樾野作威作福了。”林樾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這要去了,樾野文化還怎麽堅持做小公司啊?”向野知道林樾不是意氣用事的人,不做好萬全準備,不會開空頭支票。她只是覺得以林樾的能力,可以有更大的舞臺,不必拘在上庸那片小天地。

“不是吧?眼看著樾野文化越來越像那麽回事了,你現在是想像何仲信一樣踢我出局?你想得倒美!我偏要去!”林樾聽電話那頭的向野,說話節奏很慢,語調也很輕,不像是徹底恢覆了元氣,但是看她有心情調侃自己,說話也開始肆意起來。

向野瞇眼看著遠方緩緩前行的駱駝,臉上是淺淺的笑,她也早就習慣了林樾的牙尖嘴利。

“你肯去樾野主持大局,我當然是求之不得。”

“謝老佛爺恩準,有我跟夏成成為您鞍前馬後,您就等著舒舒服服垂簾聽政吧。”林樾又開始自導自演“宮廷戲”。

“有你在,樾野文化就不需要我操心了。”向野合上了手中的書,又看了看旁邊準備去捕魚的老人。

“別啊?你這話我怎麽聽出了要禪位的意思?”林樾敏銳地覺察出她話裏有話。

“我也想做點兒自己想做的事,出來這一趟,看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其實我發現我想做的,並沒有那麽多。”向野放下書,拍了拍褲腳上的沙土。

林樾先是沈吟了幾秒,然後拿出了成人之美的語氣:“你去做你想做的吧,你有你想打的江山,樾野文化這片江山呢,我先守著,不過不管你什麽時候想回來,王位都是你的。”

“你少演點宮廷戲吧,我求你了。”

“除非你下次給我一個和你一起演公路電影的機會。”

其實林樾最近突然也很想去外面轉轉,每天都圍著一堆工作轉,她也覺得有些疲了。

“我們倆?《末路狂花》?”向野說完輕笑一聲:“不跟你說了,回去再聊,這個月 29 號會回一趟潭沙。”

“你自己還是跟爸媽一起?”

“我自己。”

“回來多久?”

“1 天,30 號晚上就走,到時候會跟我爸媽在阿爾山匯合。”

“行,29 號晚上我等著給你侍寢。”林樾知道她回了潭沙,肯定也不想大張旗鼓。

掛斷了電話,向野用新號碼給林樾發了條消息,這是她這部手機通訊錄裏添加的第三個聯系人,另外兩個人是向萬林和夏青竹。

她起身往木屋的方向走,又仰頭看了看天空,身後的那片海子裏,似乎是飄落了一團團白雲,捕魚的老人站在一只胡楊木挖空而成的獨木舟上,舉著木制的魚叉,觀察著水面下的動靜。

烤魚的味道飄散在夕陽的微風裏,向野仿佛又聽到了遠處的駝鈴聲。她邊走著邊拍了拍書上的沙子,坐到了正在烤魚的火堆旁。

她突然覺得心裏輕松了不少,因為林樾的決定,為她掃除了最後的那點顧慮。

彭小絨牽著松松走在五陵的街頭,手提袋裏的那紙離婚判決書,幫她結束了那段噩夢一般的婚姻,她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安定,看著前路一片朗豁。

她帶著松松走進了一家黃牛肉粉面館,等面上桌的間隙,後桌的兩名年輕旅客,看著小絨的那身裝束竊竊私語。

“姐姐,你好,想問下你身上這件外套是在哪兒買的啊?可以分享個鏈接給我嗎?”

都說女生對同性最好的誇讚,就是直接問她要購買鏈接,來要鏈接的長發姑娘,個子高挑,說話帶著北方口音,語調爽朗。

小絨看著眼前的長發姑娘,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條綴了西蘭卡普花紋的開襟長衫,突然反應過來:“哦!這衣服是我自己改過的。”

“啊?那就是沒有賣的啊?”說話的長發姑娘看起來有些失落。

“我們工作室現在主要是接一些企業和商家批量制作的訂單,網店還在籌備,目前確實沒有單賣的,不過工作室裏還有些樣款,你喜歡的話,吃完面我可以帶你去看看。”小絨落落大方地和她對談。

“真的嗎?那太好了,所以你是工作室的老板?”

“我不是,老板出遠門了。”小絨說到這裏,笑容突然收了起來。

“哦,姐姐,那你裙子上這個特別的花紋是苗族服裝上那種嗎?”

長發姑娘索性揮手招呼了同伴,一起坐在了小絨對面,細看著她裙子上的花紋。

“不是,這是我們土家族西蘭卡普上的陽雀花紋。”小絨認真地解釋。

“你是土家族人?”

“對呀。”

“我知道土家族,你們土家族有一首歌特別出名!”長發姑娘說完這句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說的是《馬桑樹兒搭燈臺》嗎?”

小絨覺得耳熟能詳的土家族經典民歌,也就這一首了。

“不是!那首歌的歌名叫《死了丈夫好出門》!”

長發姑娘抑揚頓挫地說出了歌名,可能是長發姑娘的笑聲太有感染力,也可能是這首歌的歌名實在是太另類,周圍幾桌的旅客都跟著笑了起來。

一位紅發大姐好奇得當場在網上找到了播放鏈接,坐在她旁邊的老公,聽著這首歌笑著感嘆道:“土家族的姑娘不好惹啊,天天盼著死老公啊!”

紅發大姐立馬接過了話:“誰不盼啊?人生三大開心事,升官發財死老公!”

周圍的人聽了他們夫妻的對話,笑得更大聲了。

小絨也笑得捂住了嘴,差點笑出眼淚,她想著這麽好的民歌,自己作為土生土長的土家族姑娘,以前居然都沒聽過?

·但願天火燒瓦屋

·但願猛虎咬男人

·斑鳩叫來要天晴

·烏鴉叫來要死人

·死人就死我丈夫

·死了丈夫好出門

……

不過有些丈夫,雖然沒死,但也每天都過得行屍走肉一般。

趙勵勵最近剛坐完了月子,從月子中心回到了家,她和李弋似乎都沒有什麽初為父母的歡喜,甚至可以說是,不太歡喜。

李弋本來以為,新生命的降生,他會因為擁有了新的身份,更有意願積極地融入和趙勵勵構建的這個小家庭。

可是不管是日常裏的相處,還是觀念上的溝通,他們越來越顯現出巨大的差異。

李弋越來越覺得,兩個人在一起長久生活,是需要的根基的,需要共同經歷過很多事,需要一起有所成就。既要能給彼此安全感,也能不斷給對方驚奇感,既能夠讓對方變得更有創造力,也可以讓對方成為更熱愛生活的人。

而不是讓彼此的生活變成一潭死水,偶爾有幾聲孩子的啼哭。

每天回家之前,他都要在車裏獨坐很久,仿佛是要做好足夠的緩沖,才能再紮進生活的那一團亂裏。

當了媽媽的趙勵勵,每天也並沒有那麽開心,雖然什麽都有人幫忙照顧,但是哺乳期的她,看著懷裏哭得小臉漲紅的兒子,有時候甚至是厭煩大過了心疼。

雖然用孩子束住了李弋,可是她自己好像也被孩子縛住了手腳。

她最近經常覺得自己不配當媽媽,她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麽愛這個孩子,至少沒有愛他到可以放棄自我的地步。看到朋友圈的同齡人,依然過著有夢有趣的自在生活,她逐漸厭惡自己的無聊處境,也開始由衷敬佩那些為孩子回歸家庭的全職主婦。

從月子中心回到家後,趙勵勵每天都想掙脫被孩子“綁架”的生活,她想回到自己的職場,繼續在工作上大展身手,而不是每天圍著尿不濕和奶瓶轉,觀察孩子的大便是稀還是幹。

又到深夜,趙勵勵聽著保姆在外面邊哼邊唱,抱哄著大哭的兒子,躺在臥室的她,只是木然地看著天花板,她突然意識到懷胎十月的辛苦,比起遙遙無期的養育之苦,根本算不了什麽。

更讓她絕望的是,她感受到了,李弋也沒那麽愛這個孩子,雖然他努力履行著做爸爸的義務,卻沒有初為人父的快樂。趙勵勵既為自己剛出生的兒子痛心,也為自己未來的生活感到焦慮和迷茫。

她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呆坐了一會兒,下了床,她沒有去哄抱那個還在哭鬧的孩子,而是直接推開了李弋書房的那扇門。

“我們是不是不該生下這個孩子?”

李弋以為她在責怪自己,聽到了孩子的哭鬧聲沒有及時出去看顧,合上了電腦,站了起來。

“從一開始,你就不想要這個孩子,對不對?”

趙勵勵看他起了身,關上了書房的門,她就那麽頭發蓬亂,眼眶泛黑地靠站在門口。

李弋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書架旁,有些疲倦地看著她。這種時候,沈默也是一種回答。

“你不想要的話,為什麽不阻止我生下他?你為什麽不阻止我?!”

趙勵勵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歇斯底裏,這一刻,她是真的憎恨李弋,也憎恨自己,憎恨這令人厭煩的生活。

李弋覺得她可能是有些產後抑郁,不想多說什麽再刺激她,走過去伸出手抱了抱她。

“你們快要把我毀了!”趙勵勵哭著推開了李弋:“如果外面那個孩子是你和向野的,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趙勵勵突然扯出了自己心裏的那根深刺,即便那道無形的傷口,會血流不止。此時此刻,她不需要什麽吵架的邏輯,她需要的是發洩,她只想把心裏的憋屈一股腦吼出來。

“這跟向野沒有關系,我去看看孩子。”

李弋不想再聽她繼續說下去,但是他聽到趙勵勵的這句質問時,臉上遲疑的神情徹底刺痛了趙勵勵。真相經常讓人覺得殘忍,但即便是一閃而過的念頭,也無法自欺欺人。

趙勵勵擋在門口,聲淚俱下地仰頭看著他:“你既然忘不了她,為什麽要招惹我?你如果那麽放不下她,為什麽還要娶我?還有外面那個孩子!你不想要為什麽不早說?”

李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趙勵勵的每個問題都讓他無言以對。工作時滿身銳氣,感情裏卻做不到殺伐決斷。可是最近就連工作,他好像也開始優柔寡斷了。

“孩子是無辜的。”李弋避開了她所有關於向野的質問。

“那我就活該嗎?”趙勵勵突然洩了氣。

看著眼前這個寧願回避,也不願意對自己的舊情作出解釋或辯解的男人,趙勵勵看透了,哪怕是撒謊,他都不願意,她絕望地看著他:“離婚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受不了李弋只對她履行責任和義務,受不了自己的生活變得越來越了無生趣,受不了一眼看不到頭的養育之苦,受不了李弋的心裏始終裝著向野……

孩子的哭鬧聲還沒有停,父母的這段婚姻卻已經畫上了終止符。

共同撫養一個孩子長大,對有些父母來說,並不是什麽甜蜜的任務,而是犯錯的代價。可是孩子又有什麽錯呢?犯錯的都是“沒長大”的成年人。

李存應該也會衣食無憂地長大,這個小朋友也許會在一天天成長的過程中,在某一天裏,激發出他們的父愛或母愛,但是此時此刻,他的父母還沒做好成為父母的準備,他們真的還沒有那麽愛他。

撕下那些冠冕堂皇和為人父母的偽裝,很多成為父母的人,並沒有多麽偉大。

可是有了孩子,女人就必須天天圍著孩子轉,為孩子而活嗎?趙勵勵給出了她的回答。

也許不輕易給別人的人生選擇判決對錯,也是成年人該有的美德。

其實每個人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已經很難得了。

還沒走出喪妻之痛的章恪文,的確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可是他那個爸,卻覺得他必須用一段新的感情,才能走出悲傷的漩渦。

向裏是不被章興國夫婦承認的兒媳婦,無論是婚禮還是葬禮,他們都沒有露過面。但是兒子是自己的,對他的心疼也是真的。

章恪文婚後一直住在他和向裏的小房子裏,沒有再回過父母家。向裏去世後,他寧願偶爾去向善坪的那個三合院坐一坐,幫岳父岳母打掃下房子和院子,也不願再回他父母那個家,因為他們的冷血,讓他覺得寒心。

如果不是再次請出了從小照顧章恪文的奶奶,章恪文根本不願意再和他父母同桌吃飯,看到飯桌上還有不相熟的人,他也只是面色冷峻地坐在他奶奶身邊。

章興國同事的女兒坐在斜對面,雖然之前離過一次婚,但是她年紀和章恪文差不多,雙方父親想借此機會,讓他們倆認識一下。

“張昕,這是我兒子章恪文,在市委宣傳部上班。”章興國夾著煙的手,朝著章恪文指了指。

聽到章興國介紹著對面的張昕,章恪文臉上泛出冷笑,向裏去世還沒兩個月,他們又開始急著“推銷”兒子了。他突然擡起頭,看著對面章興國的同事,接過了他爸的話。

“張叔叔,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給我取名字叫章恪文,不過我不止叫恪文,我還克妻,我 5.1 結的婚,愛人 8 月底去世了,現在我也實在是沒什麽心情大魚大肉,就不陪你們吃飯了。”

“你說的這是什麽鬼話?!”章興國大聲呵斥。

章恪文說完不顧奶奶的挽留,直接走出門去,氣得章興國狠狠把煙按進了煙灰缸,旁邊的張家父女臉上也是一陣紅一陣白。

萬曉芳走出飯店就一直罵章興國太心急,向裏剛走,他就急著安排兒子見新人,於情於理都太說不過去了,她之前還以為今天真的就是自己一家人吃頓飯。

“沒了向裏,他日子就不過了?”章興國只覺得章恪文給自己丟了臉面。

“那也不急在這一時啊。”萬曉芳挽著自己年邁的婆婆,臉上也沒有好臉色。

“老張自己先跟我提起的,我怎麽好駁他的面子?”

“反正我覺得你這個事辦得太難看了,恪文給你甩臉子也沒什麽問題。”

“我懶得管他了,隨他要死要活,他這麽下去以後老了都沒人送終!”

章興國說完就被自己的老母親狠狠打了一拐杖。

“哪裏有這麽咒自己兒子的?”

萬曉芳也懶得再跟他爭辯,覺得這個男人一輩子做事都是火急火燎不顧後果,當初也是他急吼吼在向萬林家定下的婚期,如果不是他一時沖動,但凡多點時間,多了解下情況,哪裏會有後面這麽多事?萬曉芳越想越氣,索性攙著婆婆走了反方向,跟他走在同一條道上都覺得窩火。

章恪文回到辦公室,翻看著夏瑜剛給他發的那本《姐姐的婚禮》電子版畫冊,翻著翻著就濕了眼眶。

夏成成在夏瑜開學前,給這個妹妹送了升學禮物,除了一臺蘋果電腦,還有一臺 iPad pro 和一支 Apple pencil,他知道夏瑜喜歡畫畫,所以特意給她送了這套裝備。

夏瑜開學後,就把《姐姐的婚禮》一張張地繪成了電子版,雖然經常畫著畫著就淚流滿面,她還是堅持畫完了每一頁,在這個十月即將結束的時候,把這份特別的禮物,送給了章恪文。

看到畫中的向裏就難過不已的章恪文,一時沒有發現那本電子版的畫冊上,少了一個人。

夏瑜把陳致澄,從那本畫冊上徹底抹去了。

那通被宋皓陽打斷的電話之後,她和陳致澄就再也沒有任何聯系,夏瑜最初想過跟他解釋,可是拖著拖著就沒有心情再解釋什麽了。

比起誤會,更讓她難受的,是他們之間的差距。

同在上庸一中的時候,她還沒有那麽明顯的感覺,挨了陳雁飛那當頭一棒,她也只是難過了一個星期。因為他們那個時候,還能時時能見面,她總覺得他離自己,並沒有那麽遠。

可是現在橫亙在他們面前的,不再是從高三(1)班到高三(7)班,樓上樓下的那段距離,是 1200 公裏,是全國最頂尖的學府和雙非大學之間的差距。

一個女孩兒的成熟,常常就是從自卑開始的。

夏瑜把自己投入了學習裏,愛好裏,也把自己從那段和陳致澄有關的未來幻想裏,狠狠地扯了出來。

她每天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更新著自己的畫作,也把最新的這本《姐姐的婚禮》,拍成視頻傳了上去,看著越來越多人喜歡自己的作品,還有一個個點亮的紅心,小小的成就感,讓她心裏那點熱愛的小火苗也越來越燃,她不斷投入到更多繪畫課程的學習當中,她想要成為更好的自己。

上完專業課回到宿舍的陳致澄,打開了電腦,像往常一樣,點進了夏瑜的主頁,點開了她更新的作品,他看完了那本畫冊的視頻,只覺得自己的心仿佛是被狠狠剜了一下。

明明他也在那些場景裏,她卻完全沒為他落下一筆,就連那張“F4”的背影,都生生把他摘了出去,只剩下其他三個人。

陳致澄重重地合上了電腦,拎起單肩包,面無表情地走出了宿舍樓,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神通廣大的大數據,到底又在哪裏洩露了王鶴鳴的個人隱私,他這一個多月總是莫名其妙地接到各種裝修公司的人打來的電話,AI 一般的銷售話術聽得他頭疼。

雖然頭疼,但是王鶴鳴幾乎每一通電話都會接聽,他怕向野哪天會突然聯系他,但是這麽久過去了,向野的電話是從來沒接到過,有幾個常給他打電話的人,都已經從一家裝修公司跳槽到另一家了,還在堅持給他打電話,號碼雖然總換著打,但是他一聽就是老熟人。

“哥,我們公司的裝修效果肯定是最好的,不管是設計師還是施工隊,都是最專業的,性價比也肯定是最高的。”

“你在上一家公司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王鶴鳴覺得他多少有點不思進取,話術都不肯改一下。

“哥,理解一下,那時候是為了生活,現在說的才是實話,我跳槽就是為了棄暗投明。”

“我已經跟另一家簽裝修合同了,祝你工作順利,再見。”

“哥!別掛!你想清楚啊!爛裝修毀得可不是一套房子,毀得可是你未來的幸福生活啊!你真的要三思啊!豆腐渣工程要不得啊,以後住進去,今天這裏裂了,明天那裏爆了,你和你老婆天天會為了這些事吵架!你去看看網上,爛裝修害得家庭破裂的事可不少啊!”

“你這麽不會說話,要不還是轉行吧。”王鶴鳴沒好氣地掛斷了電話,買賣做不成,好歹做個善良的人吧,他還沒結婚呢,就開始詛咒他夫妻吵架家庭破裂了?他一氣之下,直接給電話靜了音,生怕那個說話氣人的臭小子,換個號碼又打過來。

王鶴鳴被裝修公司的推銷電話騷擾到忍無可忍的這天,正好是 10 月 30 號,也是周六。晚上快 8 點的時候,又有一個陌生號碼撥了進來,王鶴鳴正對著電腦,在線上和室內設計師討論一些修改的細節,靜音中的手機,突然在身後的床頭櫃上亮起了屏幕,坐在電腦前的他,渾然不覺。

向野正在機場候機室,準備離開潭沙,去和父母在下一個目的地匯合,撥打了兩次王鶴鳴的手機號碼,都是無人接聽。

也好,時隔多日,她好像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能跟他說些什麽。

王鶴鳴睡前,看到手機上有幾個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心想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小子又換了幾個號碼打過來。

他又點開了向萬林前天發來的照片,夏青竹舉著民族風的絲巾,站在夕陽中的大漠黃沙裏,表情略微不自然地看向鏡頭,向野穿著黑色的沖鋒衣抱膝坐在一旁,背對著鏡頭,仰起的側臉上有淺淺的笑容,似乎是在看身邊的媽媽,又似乎是看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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