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得要面對蕭時衍，穆塵汐反而鎮定了下來，出社會這麽多年，雖然樂行不比外面的公司那般競爭激烈、勾心鬥角，但他到底還是學會了一些人情世故。

看蕭時衍的手筆也知道他現在的工作情況一定很好，作為一個社會人世，至少他在面對自己的時候，一定會粉飾太平。又或者屬於他們之間的黑歷史，在他心裏不過是草草一頁，早就已經揭過去了。穆塵汐輕吐了一口氣，至少在故作平常這件事上，自己還是很有把握的。他愛了蕭時衍十二年，卻從未被人發現過，這證明，自己是非常擅於偽裝的。

聽到他應允，方菡簡直是喜出望外：“小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如果毛梓妍知道我是忘記了她請過假，又排了課，肯定會到處嚷嚷地讓所有人都知道的。”

穆塵汐擡手半是安撫意味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方菡是今年年初才來的，性格雖然活潑、外向，但是到底資歷最淺，毛梓妍又是個刁鉆的人。方菡和楊睿思背地裏雖然沒少數落她，但當面，卻是不敢得罪的。

略微心不在焉地吃完了午飯，又到樓下樂行晃了一圈，穆塵汐饒有興致地聽一個客人慢慢試琴。對方也是個年輕的男人，看得出來琴技有些生疏，不是多年沒碰琴，就是學琴的時間不長。在樂行逗留期間，又碰上了幾個學生，大約都是住在附近，吃完了晚飯，父母帶著過來閑晃晃的。有些學生雖然學的是鋼琴課，但因為經濟原因，家裏買的都是電鋼。電鋼音質雖然與鋼琴區別不大，但琴鍵和延音板的觸感與真正的鋼琴卻是相去甚遠。因此有些家長常常會帶著孩子過來試彈鋼琴。家長和孩子見到穆塵汐，都會沖他打個招呼，或請他稍微指點一下指法。這樣閑晃了一陣子，時間也已經過了20：00了，穆塵汐便搭電梯回到了音樂教室。

“學生還沒來吧？”穆塵汐的態度非常自然，方菡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妥。

“還沒有，不過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應該也快了。小穆你先進教室吧！學生來了我會帶他進去的。而且我也要先跟客人說明一下今天代課的事情。”蕭時衍對方菡而言是VVIP級的客戶，他首次來上課，她是一定會引他進教室的。

“好。”穆塵汐頓首，順著走道，回到了屬於他的教室，音樂教室的隔音設備都做得很好，才關上門，整個空間就瞬間寂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讓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鼓膜的震動聲。

穆塵汐不喜歡這樣的安靜，非常不喜歡，所以他坐到了鋼琴前，rainy sunday的樂聲很快流淌而出。堪堪彈了半曲，教室的門就被人敲響了，穆塵汐深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去開門。

門一打開，看到的首先就是方菡，再向後，目光落到了那個被時光洗練得更為沈穩的人身上……沈默。

“穆老師，這位是蕭時衍，你今天代課的學生。他是第一次上課。”方菡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替二人互相引薦。

“塵汐……好久不見。”蕭時衍漆黑的眼底一片柔軟。

如穆塵汐所料，他的表現就像是多久不見的老友重逢一般，絲毫沒有任何的尷尬，果然，在社會上歷練得久了都學會戴著面具做人了，“師兄，原來她們口中的帥哥課人是你啊！” 雖然和蕭時衍不是一個學院的，但兩人好歹在同一所大學讀書，叫一聲師兄，是穆塵汐所能想到的最不逾距的稱呼了。

“小穆，你認識蕭先生啊？”方菡瞠大了眼睛。

“嗯，我們念同一所大學，後來他出國了。”穆塵汐的神情和語氣都非常淡然，仿佛眼前這個男人真的只是自己的校友，而不是深愛多年的人一般。

他很成功，至少方菡完全沒有察覺什麽不對：“哦！那你們先上課吧！我先出去了！”

方菡一走，空氣似乎凝滯了一些，穆塵汐神色如常的迎蕭時衍進門，“段言槿應該教過你一些樂理知識吧！那我們今天就先來了解一下鋼琴吧！熟悉一下中央C區。”

穆塵汐覺得自己真是犯賤，居然主動提起了這個名字，埋藏多年的傷口，以為它已經結了痂，原來一旦揭開，仍然痛達心澗。

蕭時衍卻不見任何的動作，墨玉似的眼，瞬也不瞬地看著他，穆塵汐有一雙如高山寒潭似的眼睛，流水脈脈，淺霧清幽，偏偏霧嵐繚繞，讓人探不清情緒。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以前的他眼神清澈，讓人一眼就能知道他在想什麽，這幾年，他變了很多、成長了很多。蕭時衍後悔了，知道痛了，因為穆塵汐的成長都是歷經傷害之後蛻變而來的，而這些傷害更多的，是來自於他。商界無往不利的帝王，第一次感覺到不確定。目光流轉，蕭時衍的視線落到了穆塵汐置於琴健的手上，十指纖長卻暗含勁力，手腕手臂卻是削瘦得仿佛一用力就能捏碎一般。第一眼的時候，蕭時衍就發現他瘦了很多，雖然大學的時候，也是高佻纖細的模樣，但不是像現在這樣帶著一點懨懨的脆弱，似乎風一吹就會散了。

穆塵汐只覺得蕭時衍的目光像針似地落在自己身上，卻讀不出他在想些什麽，靜默了一會兒，只能按動琴鍵喚回他的註意力：“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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