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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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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去請安,這一趟下來竟廢了大半日的功夫,芙蓉強撐著精神問了小兒子這兩日的吃喝拉撒,等兩個女兒請安回來已經乏累的坐不住了,順意扶著她靠在軟枕上看著女兒們請安行禮,笑著說了兩句話,勉強吃了半盞山藥芡實粥又昏昏睡去了。

姐弟兄妹相見自然有許多話要說。

只是眼下的情形實在不適合說笑。

海蘭珠喚來李有德問道“聽蘇額娘說三弟找五弟六弟經常一起玩兒?四弟不怎麽出南院常被鈕祜祿氏拘著在屋裏讀書是不是?”

“是這樣,說來也奇怪,三阿哥年紀比五阿哥和咱們阿哥的年紀大多了。明明與四阿哥差不多的年紀偏偏玩不到一起去。”李有德如實回答。

“我知道了,勞你這幾日多看顧些院子裏的情況,我有事吩咐。”有句老話叫做投鼠忌器,對付李佳慧容易,可有弘昀這個玉瓶兒在海蘭珠無論怎樣做都有所顧忌,可讓她幹看著什麽也不做是不可能的,今兒從內勒賀屋裏出來她就知道她打了什麽算盤——

內勒賀比她進宮前消瘦了許多,就算穿著艷麗的玫瑰金銀繡的華貴衣裳也撐不住容顏的寂寞疏離,她們相互見了禮,客氣的好像不是一個爹生出來的親姐妹,內勒賀請她和小珠兒吃茶果,席間說了些麽一番話。

“你安心就好,側額娘沒事的。那些下人的話你莫要信了去,等過段時日就好了。”

“姐姐常在嫡額娘身邊盡孝,哪裏知道我額娘的事兒?”海蘭珠面帶憂愁“昨夜我們回來見額娘昏昏沈沈的躺在那裏,怎麽喚也不見睜眼,姐姐是知我的,在沒這般慌亂驚恐的時候。”

“常言道善惡有報,側額娘待府中眾人一項妥帖公允,從不與人惡交,蒼天在上,是不會薄待側額娘的。”內勒賀淡淡的說道“你且寬心,我在如今多有不便,這些日子也替我多陪陪側額娘吧。”

“姐姐可是知道些什麽?若有妹妹能效勞之處盡管開口。”海蘭珠看著內勒賀的眼睛,果不其然看到了她眼神裏的閃躲。

她最怕的就是額娘的事情上有內勒賀的手腳,她們自小在一起,同吃同玩一條手帕一根簪子都能換著用,這麽多年來她對內勒賀的感情比對自己的親妹妹愛蘭珠的還要深些。

內勒賀微紅著眼眶說道“你放心,若真有事我必然不吝開口,這些日子你要多陪陪側額娘,不要讓二弟亂跑,園子裏的事情我能處理好。”

話已至此,海蘭珠又能再說些什麽?從福瑞院離開後,她帶著妹妹又在各處兄弟那裏坐了坐便回了東院。

“姐姐!”弘昀的聲音打斷了海蘭珠的沈思。

“弘昀。”海蘭珠收斂了思緒,笑著起身去迎“快來,好久沒見你了,昨兒中秋你怎麽沒跟著阿瑪進宮?我在宮裏進學,抄錄了幾卷釋義還想著讓你帶回來學習呢。”

弘昀立即走了過去“額娘病了,我又怎能安心進宮?再說我又不愛熱鬧,進宮諸事繁多規矩禮儀更是繁瑣,還不如留下多陪陪額娘,便給嫡額娘和阿瑪那裏告了假。”

“你有心了。”海蘭珠安慰不已“阿瑪帶我回來,額娘這裏有我顧及,你寬心吧。”

“你回來我自然是能安心些的。”芙蓉病了,最恐慌的除了底下伺候的下人就數弘昀最難安心。小半月前,李佳慧身邊的丫鬟曾來尋他,說芙蓉怕是不成了,要他去阿瑪面前給李佳慧求情放他出來,二人才是親生母子之類的那一套老話他聽的耳朵都起了繭子,以往顧忌生母這類的事情他自個兒悄悄壓了下來,唯有那日動了怒,叫人將那丫鬟拖下去狠打了二十板子——這事兒鬧得停大府中上下都知道是個什麽緣故,還是額娘強撐著趕在嫡額娘卻要治他‘不孝’之前把這事兒囫圇了過去。

海蘭珠仔細打量著弘昀,說道“你都瘦了。這段時間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這會兒可是下學了?餓不餓?我叫人燉了芍藥芡實粥,你吃不吃?”

“吃。”弘昀點點頭“額娘今兒怎麽樣了?”

“剛剛睡下。”海蘭珠帶著弘昀去吃東西“小珠兒在屋裏守著呢。”

“我先去看看妹妹,一會兒再來吃東西。”弘昀自然而然的說道。

海蘭珠叫人拿了些吃食小菜,姐弟兄妹三人在碧紗櫥裏小聚。這個地方他們再熟悉不過了,三歲之前他們都曾在這裏住過,靠墻的博古架上還擺著幾樣他們小時候玩過的玩具。

海蘭珠拾起上面的一只撥浪鼓仔細看了看,笑道“果然是它,你瞧,這上面還有二弟你的牙印呢。”

“姐姐!”弘昀面上微紅“都是些不值錢老物件了,額娘怎地還留著它。”

“錢是不值幾個,可你小時候最愛玩的就是它了。”海蘭珠搖了搖頭,有些傷感“你如今年長又去了前院讀書,按著規矩每隔□□日才能回來一趟,一月最多不過三次;我和妹妹又進了宮,若無特例一月才能見上一面,額娘留著這些東西也是個念想。”

“姐姐。”弘昀聽言不禁有些黯然。

“好好地你們做什麽傷春悲秋?”愛蘭珠放下手中的點心說道“姐姐可是又想起宮裏高庶妃的事情了?”見弘昀不解,愛蘭珠解釋道“宮裏高庶妃前幾年生了一個小阿哥和一個小格格,都是年歲很小的時候去了,這幾年高庶妃是不是就拿著他們的以往用過的東西睹物思人,我和姐姐與她見過幾次面,高庶妃每每見了我們都很喜歡,對我們很是照顧。只是看她那郁郁寡歡的模樣真是好不可憐。”

弘昀心中有感,略有些慚愧的說道“聽了妹妹的話,只覺得自己為人子未能盡其責。”他保證道“以後我會常回來看看額娘。”

“你不必自責,若說未能盡為人子女之責我和小珠兒也是一樣的。”海蘭珠搖了搖頭,把東西放下“額娘病了這麽久我們才出宮侍疾,本就是不孝……”

“姐,你何必自責。誰不知道你和小珠兒是因為什麽才進宮的,若非如此你們怎會現在才回來。”不由自主,弘昀對嫡額娘又厭了一分,厭屋及烏,連帶著對弘暉也有了一絲惱意。

“這話日後莫要說了,我們進宮替阿瑪盡孝也是孝。”海蘭珠勉強笑了笑,宮裏如今的情形可不比往年還餘一分安寧,即便有德妃庇護可到了書房,叔伯們的往來機鋒照樣能影響小叔叔們,不說別的,就說書房裏最年長的十五叔,如今也在謀前程,與上面的兄弟們示好。

三人正感傷呢,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愛蘭珠是個急性子,當即怒了“外面是怎麽回事!?不知道額娘病著要靜養嗎!”

“你別急,我去看看。”海蘭珠扶著葉兒的手站起來,弘昀道“我也去,額娘病了一段時日,這府裏有些奴才就開始輕浮了。”

不管是誰,敢打擾東院的清凈就得好好收拾收拾!

弘昀雖發了狠心,可當他見著人後卻啞了火,不是其他人,是那個被他責罰了三十板子、親娘的丫鬟。

玲兒被堵上嘴狼狽的押在院子裏,她身上的傷還沒好,後背臀腿處浸出絲絲血痕,可即便被人押著趴在了地上玲兒已經掙紮不止。

“老實點!”粗使太監狠狠踩在玲兒腰背處,隨著一聲沈悶的尖叫,玲兒這才安靜了下來。

“怎麽回事。”海蘭珠還不知道弘昀責罰了生母身邊的貼身丫鬟一事“你不在李庶母身邊侍候跑出來做什麽?知禮,擅創側福晉的院子該當何罪。”

“回格格話,杖五十。”知禮立即回道。

海蘭珠眼神一凜,道“還不拖出去。”

玲兒奮力掙紮,兩個內監都拉不住她“格格!格格!我有話說!”她用舌頭頂出嘴裏的破布嘶喊道“求格格救我!李格格瘋了,她在側福晉院子外的西墻角下埋了詛咒側福晉之物!”

海蘭珠被驚的呼吸一窒,險些站不住“你給本格格想清楚在說話!”

“奴才絕無虛言!”玲兒哭喊道“半月前,李格格曾以奴才家人性命要挾遣我去前院找二阿哥說側福晉身體不好要早作準備雲雲企圖解禁,就是那個時候李格格穿了奴才的衣裳出了紅花館!在東院墻角處埋了東西!”

震驚過後,海蘭珠反而冷靜下來。玲兒的話雖然驚駭但仔細想想處處都是漏洞。

“傳我的命令,封院子。著人把她看好了,在我回來前不許有恙。”那雙同芙蓉如出一轍的杏眸落在玲兒身上,好似一把刀子戳在了身上,叫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回頭對愛蘭珠說道“茲事體大,今早去請安時嫡額娘說她身體不適,我親自去請阿瑪來,弘昀看好小珠兒,不許她濫用私刑。”

吩咐完,海蘭珠扶著葉兒的手帶著幾個貼身的丫鬟婆子出了門,不出一刻鐘,海蘭珠便跟著胤禛回來了。

若不是胤禛這些年開始崇尚佛學恐怕還來不到這裏就他的雷霆之怒就已經下來了。

“把你的話再說一遍!”見親爹來了,愛蘭珠那裏還忍得住?當即就指著玲兒說道“給我好好的把話說清楚,若是但敢隱瞞一字半句我就叫你知道知道什麽是剝皮抽筋剔骨削肉!”

“愛蘭珠!”海蘭珠眼睛一瞪,對妹妹的急躁沖動又恨又氣,你一個女孩子即便心裏是這樣想的只要不說出來於名聲還是無礙的。

胤禛卻不覺得愛蘭珠此舉有什麽問題,他那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性子只會認為自己的女兒坦蕩如一。

“阿瑪,額娘還病著,不如去著人去後院柴房審訊?”海蘭珠憂心忡忡的說道“妹妹還有弘昀去守著額娘,女兒去處理院子裏的事兒。”

“嗯。”

胤禛的臉色陰的滴墨,心情覆雜的看著海蘭珠,或許是因為她沈著冷靜的不像個孩子,或許是因為她出事的那份從容……

“去請簡嬤嬤過來幫襯你。”胤禛囑咐道。

“是。”海蘭珠似乎想要對胤禛笑一笑,可卻是那麽的勉強僵硬。胤禛看在眼裏,憐在心裏“此事阿瑪必會給你一個交代!”

有了這句話,海蘭珠才是真正的放了心。

她的阿瑪從開始一諾千金的響當當的人物,即便這事牽扯到弘昀的生母也不會再看在他的臉面上輕易放過李佳慧了,至於之後她們與弘昀的關系會如何……海蘭珠擔憂的看著弘昀,他牽著愛蘭珠正往屋裏去,姐弟二人的視線交錯了一瞬,弘昀只來得及點了點頭,便進屋去了。

許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是芙蓉親生的孩子所以弘昀才會格外懂事,同樣年紀也就半年只差的愛蘭珠還是個會由著自己性子不管不顧愛鬧騰的孩子,而弘昀已經懂得了在人際交際的許多道理。這世上或許多的是那些營營茍茍的‘勢利’小人,但也會有無怨無悔為你付出之人——他總不能依仗著那些‘無怨無悔’,為所欲為。

審訊玲兒不是什麽難事,她本就不是個十足忠心之輩,當初願意去李佳那兒伺候也是摸清了底細知道李佳慧是個好糊的主兒,即能得了輕松又能得些實惠。後來李佳慧肚子爭氣,玲兒本想著不拘男女終歸是個依靠,所以開始了排擠她人謀求‘第一丫鬟’的心思,只是沒想到李佳慧居然會無腦到那種地步,幾手好牌打的稀巴爛,連帶著自己也落的那般境地——說起來,玲兒雖是包衣奴才,可出身並不低,她父親好歹也是個七品典儀,走過正經小選由內務府分配而來,比李佳慧這種白身出身的漢軍旗包衣強了不知多少。

紅花館的情況一探便知,胤禛讓心腹內監蘇培盛親自去了一趟,回了信兒——李佳慧的確是瘋了,而且口無遮攔,見誰罵誰,日夜咒罵芙蓉搶了她的孩子,順帶把院裏所有的格格、阿哥都詛咒了一個遍,說什麽三阿哥是蠢死的,四阿哥將來死在女人肚皮上,五阿哥給自己哭喪雲雲。事關大阿哥和六阿哥,蘇培盛未敢全部學出來,但胤禛哪裏不知?這分明是在咒他絕嗣!思及自己幾次三番饒她一命竟是如此不知悔改,若不是還有些顧忌,胤禛真想直接來了個杖斃了事。

雍郡王府素來平靜,府裏唯二養著的精奇嬤嬤多是去‘教導’犯錯的丫鬟內監,手上的功夫多是使不出來的,如今可算有了表現的機會那裏肯放過?胤禛從柴房到芙蓉屋裏坐了不足三炷香,精奇嬤嬤就已經把玲兒知道的都審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便當繼續!

弘昀也是可憐的孩子啊(*`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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