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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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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卻只有杜空揚的一個背影。她莫名的眼眶紅了一紅,她要閉關了。也許這一面,就是她和杜空揚所能見到的最後一面也說不定。

情緒低落歸低落,杜思林的理智依舊存在,在彭昊天的莊園裏轉悠了幾圈之後便離開了。

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彭昊天的話。

我相信時間能改變很多東西,你不離開,清竹甚至連一個機會都不給洛飛。胎光,清竹和洛飛都只是普通人,但你卻不是了。年歲日久,就算你能看著心愛的女子在你面前容顏老去,我想清竹的心裏也不會好過。她日益垂暮,而你卻永遠年輕。難道你想要把她變成和你一樣的僵屍?她不是你,她只是個普通人,成了僵屍之後,就只能飲血生活。

誠然,彭昊天說的確是事實。杜思林深知,如今她和肖清竹還能做到不去想這個問題,因為她們都正值盛年。可時間一天一天的都在過去,十年之後,肖清竹依舊是肖清竹,容顏卻不再了。杜思林也照舊是杜思林,青春依舊。就算肖清竹可以接受,那麽二十年後,三十年後呢。

她忽然間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會離開肖清竹,可肖清竹卻會離開她。骨子裏隱藏的懦怯滋生了出來。她就這般一路沈默著回了家。

就連防風和董雙河同她說了什麽話都沒有仔細去聽,只是支吾幾聲便應付了。

回到房間,肖清竹不在,杜思林一把把自己摔在了床上。鼻尖充斥的是肖清竹身上如蘭似麝的芬芳,耳畔似是肖清竹的低聲細語。

她不會離開肖清竹。那麽,未來怎麽辦?要如何去做才會是對的?果然,人一旦有了一絲負面的情緒,低落起來,各種煩惱的不好的事情就猶如潮水般的卷湧而來。

杜思林如今正是這麽個情況。她細長的指尖在空中畫了許許多多的符咒,隱身符,懸空符,避水符……最終化指為掌,隔空一收又盡皆散去。

“彭昊天怎麽會突然有要凝聚魂魄的想法?”杜思林的腦海中忽然間就閃現出了這麽一個問題。

只是這個問題亦是沒有答案的。但有個好處就是因為這個問題打斷了杜思林原本的思緒,所以她收拾了一番心情。進衛生間洗漱一番,走出了房間。

“胎光?”杜思林一出門便遇上了防風和董雙河,防風一臉關切的模樣。

她並不知道杜思林方才的魂不守舍是因為思考與肖清竹的關系問題,一直猜測是彭昊天對她做了什麽手腳才會那般的失落。

“沒事沒事。”杜思林擺了擺手,“走,我們去客廳說。”她想起杜空揚對枳思顧做的推演,便同防風說道。

移至客廳,杜思林將今日見彭昊天的過程同二人說了一遍,對於彭昊天的最終評價,杜思林只用了四個字:深不可測。

“什麽深不可測?”碰巧肖清竹正打開門進來,見三人聚在客廳裏,接了一句問道。

“彭昊天深不可測。”防風下意識的便回答道。

“哦。”肖清竹聞言,只是點了點頭,眉頭下意識的蹙了一蹙,卻並未多話。

“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杜思林走過去,接過肖清竹手中的提包。

公司漸漸上了正軌,肖清竹的生活也便跟著忙碌了起來,因此對於肖清竹這般早就回來,杜思林稍稍詫異了一番。

肖清竹換了拖鞋,蔥指輕輕捏起杜思林尖細的下巴,挑眉問道:“早回來不行麽?”

杜思林俏臉一紅,忙回答:“行行行。”

董雙河和防風在一旁憋了笑,那場景就像是一個輕佻公子哥兒調戲良家少女,杜思林那害羞的樣子可不是輕易能見到的。

“咳咳……”防風幹咳了兩聲,要見的見到了,便扯了個話題引開註意力:“胎光,你說這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指的會是誰?”

杜思林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姑姑總是喜歡故弄玄虛。我想時機成熟的時候,她會給我們答案的。既然知道思顧如今投了胎且在我們身邊,那麽荊芥也不用如此擔心了。”

67日出

晚飯過後,杜思林陪著肖清竹到了公園裏。

十指緊扣,卻是相對無言,這是幹幹凈凈的緘默與,存在。

杜思林感受著從手上傳來的肖清竹手中的溫暖,牽住肖清竹的手不由緊了一緊。肖清竹特有的氣息包裹著她,她的內心仿若深海般的平靜。

她想她這一生,盡管到現在只有二十幾年,可遇到了肖清竹,相識,相知,相愛,當真已是無憾了。相愛接下來的是相守。她也想能享受這一份幸福,可卻不知道幸運女神能否一直眷顧著她。

怨魂惡鬼她都無所畏懼,如果說她和肖清竹相守一生的條件是踏過一片戰場,那麽她願以性命做搏,征戰沙場。

“思林。”走到江邊,肖清竹停了下來,轉過身子面對著杜思林。

“嗯?”杜思林下意識的應了一句,看著只比自己稍矮了一點兒的肖清竹,那一雙眸子宛如春水般的柔和又如秋水般嫵媚,叫她挪動不了目光。

“你好像,有心事。”肖清竹笑了一笑,低下頭說著。

心中卻是嘆了一嘆。她知道有些事即便她開口問了,杜思林也不會告訴她。那是杜思林愛她的一種方式,為她擋下所有的風雨,給她一切能給的好。可問了,也許杜思林會說,不問,那她就真的會一直緘默下去。

一個人若是真的疼另一個人疼到了心坎兒,那真是任憑自己粗胚衣褲,也要翻箱倒櫃的給另一個人裁錦衣華服。

“我……”杜思林頓住了,轉過身,面向飛雲江,聽著江水偶爾起潮的聲音,她慢悠悠的說著:“也不是什麽心事,就是……明後天準備要閉關了。”

“閉關?”杜思林前不久要閉關的消息,肖清竹知道了一些,對於閉關這個字眼,她很是敏感。猶記得,她和杜思林相識之初,杜思林為了救她,閉關而失了雙目。

能遇見荊芥得了段機緣恢覆視力是以後都應該不會再有的幸運。

防風曾經說過,杜思林每一次的閉關,不是特別安全就是極度危險。

“嗯。”杜思林不知道她這一句話在肖清竹的心裏掀起了多大的波浪,“你知道的,我只有一魂一魄,杜家有凝聚魂魄的法子,可那麽多年,歷代祖先也沒有什麽人和我一樣是少了魂魄的。這個法門沒有先例,也許我就是他的第一個嘗試者也說不定。”

“思林,你決定了?”肖清竹壓住了內心中勸說杜思林的話,只是看著她清秀的側臉,問道。

“清竹,”杜思林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有些自嘲,像是剛認識肖清竹的時候,杜思林內心的無可奈何,“決定與不決定並不是我所能夠控制的。你看。”

杜思林扭過臉,一雙眸子卻是變成了暗紫色,在夜色下泛著幽光。

肖清竹怔住了,這是肖清竹從未見過的眸子。像一匹桀驁不訓的野狼,冷酷且無情,透著嗜血的欲望。如果真的要說,這雙眸子和杜思林有什麽牽扯的話,那麽就是他一如既往的清澈和純粹。

此時杜思林的拳頭緊握,眉頭打成了一個死結,沒過一會兒,她的瞳孔又化作了墨一般的漆黑。

“我已經是一只僵屍了。僵屍以血為食這是古往今來都改變不了的事實。唯一不同的是,我能控制。”杜思林沒有去看依舊被她之前的眸子震懾到的肖清竹,轉身去繼續幽幽的說著:“過去我一直在壓制,但是我越來越發現壓制僵屍毒的困難。我只有一魂一魄,根本壓制不了太久。如果可以選擇,我情願卸了一身的靈力,做個普普通通的人,上學,長大,工作,找到愛的人,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可惜,我根本沒的選擇。”

“思林。”肖清竹握住杜思林有些顫抖的手,將她的身子轉過來,面對著自己。另一只手撫上杜思林削瘦的臉頰。“不管怎樣,我都會在你身邊陪著你。”

杜思林笑了,擡手抓住肖清竹的手:“有時候連我自己也覺得我很自私。我能給你一時的安穩,護你一時的周全,卻沒有辦法給你一生的承諾。□人做的這麽差勁,卻還要把你留在我身邊。”

“我要是不想,誰能把我留在身邊,傻瓜?”肖清竹微微上前一步,抱住了杜思林。

誠然,她心裏也是有些無措的。但無論有多少無措,她心中有一個無比堅定的信念,那就是,杜思林即便成了僵屍,即便她的眼睛嗜血無情,她也還是杜思林。在無情裏依舊有著一份清澈。在她的心裏,就必定會有三個字:肖清竹。

“我們去看日出吧?”肖清竹問道。

“好。”杜思林點頭,如果閉關對她來說意味著死亡,那麽在死亡之前的一分一秒,她都不要錯過肖清竹這個人。

人的一生,大多以遺憾這個字眼做了主軸,以悔恨做了終點。杜思林不是聖人,她的生活裏也有遺憾的事,但她卻不想叫自己把時間都花費在後悔上。與其後悔為什麽當時不去彌補遺憾或者為什麽當時不好好珍惜,倒不如珍惜現在,珍惜眼前人。

當她們回到家之後,把要看日出的想法一說,結果引來了眾人的追隨。

荊芥雙手叉腰說:“我說胎光,只準你二人世界,不許我和防風二人世界去看日出拉,不許浣溪和十七二人世界去看日出拉,不許蛋撻和蛋蛋人狗世界去看日出啦,不許耗子和樂樂二人世界去看日出拉?”

起初荊芥的配對還是極有條理的,但是到了後面,居然把來蹭飯的丁一樂和程梓浩配成了一對,著實叫人忍俊不禁。活潑好動的丁一樂更是臉紅氣粗,急的跳腳。楚楓自從知道了惜月的轉世之後,便時常悄悄過去。因此今晚並不在家。

終於,杜思林聳了聳肩,以及其無奈的神情舉了雙手投降。

在其他人興致勃勃的商量著計劃的時候,杜思林悄悄把防風拉到一邊,小聲說道:“防風,你內人被你慣得越來越蠻橫了……”

原以為防風會點頭讚同,卻不想防風只是幹笑了兩聲,說道:“你都說了荊芥是我內人了,那我不慣著她我還慣著誰,你不也一樣慣著清竹嘛。”

“防風姐說的好,我這個純爺們兒都佩服佩服!”丁一樂不知什麽時候躥了出來大聲沖著防風抱拳說道。

“你哪裏是純爺們兒?”荊芥在不遠處幽幽的飄來了一句,“小毛孩子毛都沒長齊。”

於是之後又是荊芥被樂樂追的四處跑的熱鬧場景,連著小蛋撻挺著滾圓的肚子邊跑邊用它稚嫩的聲音嚎叫。

一直到淩晨時分,九人一狗浩浩蕩蕩的出發去看日出了。

……

方山。

這座山海拔極高,對於這個城市來說,是最適合看日出的地方。常有攝影愛好者夜以繼日的駐紮在這裏,只為了能拍到一張完美的日出相片。

登山這座山有兩個方式。有專門為登山者設置的巖壁道路。自然也有盤山公路可以直達山頂。

盤山公路,顧名思義,盤繞方山而上,一圈又一圈,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只剛做出來的巧克力甜筒,當然,是倒立的甜筒。

杜思林這一行人,上有老下有小,老的三百多歲,小的還不到一個月,自然是選了方便快捷的盤山公路。

到達山頂的時候,天依舊漆黑。

擡頭望著墨一般的天,伸手仿佛就能摘星奪月。

異常清新的空氣叫人神清氣爽。

“怪不得以前古代人說什麽修仙修道的都要在山上,這麽好的空氣,呼吸一下就感覺整個人都要飛起來了!”丁一樂興奮的說道。

他覺得也許這回事他活了這麽多年以來做的最有意義的一件事,熬一個通宵不是為了和朋友一起組團打游戲,也不是喝酒吃飯。

他張開雙手,像是要擁抱整個夜空。舉目四顧,荊芥小鳥依人的窩在防風的懷裏,臉上還帶著一片莫名的紅暈。

丁一樂有些呆滯,他從沒有見到過荊芥這般乖巧的模樣,一直以來都是蠻橫活潑。內心裏忽然升騰起一股想法,只有防風才能給荊芥她想要的幸福。

“傻小子,想什麽呢?”程梓浩帶著他標志性的猥瑣笑容走到丁一樂身邊同他說道。

這麽多人,除了他和丁一樂之外,都是成雙成對,因此他也只好真的同荊芥說的那樣,同丁一樂先抱成團,過過二人世界了。當然,暫時的。他在心裏補上了一句說道。

“哎,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她們幾個雖然全都是女子,可那份感情真的是羨煞旁人啊!”丁一樂由衷的感慨道。

“嗯,”程梓浩也是一副難得的認真表情,“以前我想不明白,女人怎麽可以和女人在一起,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怎麽會有幸福?可是認識了她們之後我忽然發現自己錯的有多離譜。兩個人在一起,彼此在乎,互相取暖,是無所謂男女的。”

“原來你以前還有這麽迂腐的想法啊……”丁一樂聽了程梓浩的話後,鄙視的說了一句。他沒有說的是,他以前的想法和程梓浩的相差無幾。

“看,天有些亮了!”荊芥窩在防風的懷裏,忽然興奮的指著東方叫道。

是的,天漸漸的亮了。東方天際漸漸露出了橙黃色,墨色的雲霞裏,微弱的光線像是不屈被雲霞掩蓋一般,緩緩變強。橙色之中有著點點金光。

忽的,那光線卻是如同鷹似的的沖天而上,一時間,驅雲趕霧,金光四射,好不壯闊。

山頂寒涼,杜思林將肖清竹摟的緊了緊。

肖清竹的手撫上杜思林的胸口,感受到杜思林的心臟緩慢卻有力的跳動,她說:“你看,沒有永遠漆黑的夜空,太陽總會升起,帶來蓬勃的朝氣。思林,你內心中,生命的太陽升起了嗎?”

此時此刻,杜思林如何還能不明白肖清竹提出要看日出的用意?

她抑制住內心的感動,堅定的對著肖清竹,重重的點了點頭。

68彭洛離

日出在每個人的心中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

杜思林答應肖清竹,結束了閉關會和她一起再來看一次日出。

卻不想這下一次的日出是兩人關系改變的開始,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杜思林原並不打算當日就閉關,因為她心中還有幾件事並未料理好。

可當他們看完日出回家之後,杜思林體內的僵屍毒卻不知為何再也抑制不住了。

她只是說了一句:“放心吧。”便急急的進了密室之中。留下一群人皺著眉頭和滿心的擔憂。

“她會沒事的。”肖清竹是最先從杜思林突如其來的閉關消息中清醒出來的人,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扯出了一個近似完美的笑容,同大家說道。

也不知是安慰大家還是安穩自己,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回了臥室。

“對啊,不過是閉關嘛,肯定會沒事的!”荊芥起了個輕松的語調說道。

眾人有的點頭,有的卻只是沈默不語。閉關的房室與眾人只有一道門的隔閡,卻阻隔了一切的消息,一切一切,要人迫切的想了解到的,可以叫人心安或者是擔憂的消息。

話說回肖清竹,她獨自一人回了臥室。

房間依舊是那個房間,擺設不曾發生任何改變。不久前她還在這裏同杜思林耳鬢廝磨,可轉眼間,心裏便被滿心滿心的掛念所充斥。

“還沒有考慮清楚?”忽然,一道人聲在房間裏響起。

語氣中似乎帶著百般的信心,也有著桀驁。

可奇怪的是,肖清竹像是早就料到這個人會出現一般,古井不波,甚至於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化,雙眼都不曾眨過一下。

“肖清竹,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就在肖清竹自顧自的撫摸著杜思林喜愛的一個骨瓷茶杯的時候,一道人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仿佛從天而降一般,但只有對他們這個群體有所了解的人才會知道,這並不是神話劇中的法術變身出現,而是因為速度極快。

她的眉宇中永遠都帶著一絲驕傲,似乎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被她所敬服。果然,即使是替身,也有她彭洛飛的桀驁不馴。

“挑戰如何,不挑戰又如何?”擡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這個長了一張和彭洛飛一模一樣臉頰的人,肖清竹的嘴角彎起一抹笑,似是帶著些許的嘲諷。

放下手中白潤的骨瓷茶杯,肖清竹靠著桌臺,雙手環抱在胸前,問道:“直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你叫什麽,洛飛是洛飛,你是你,怎麽稱呼?”

“彭洛離。”彭洛離並不僅僅是和彭洛飛長得一模一樣,甚至是語氣,連帶著說話的神情都是如出一轍,若不是她強於彭洛飛許多的僵屍體質,恐怕除了她自己之外,沒有人能分清楚誰是誰。

“洛離?”這一回肖清竹稍稍詫異了一番,因為這個名字和彭洛飛真是太像了,只差了一個字,通常只會有姐妹倆才會有這樣的兩個名字,況且她們兩個當真是長得一模一樣。

彭洛離捕捉到了肖清竹眼中一閃而過詫異和疑惑,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耐的說道:“別那麽多廢話,我之前問你的,你到底考慮的怎樣?”肖清竹沈默了一番,才開口說道:“從你那一次問我的時候我就說,不可能。如今的答案依舊如此。”

對於肖清竹意料之中的回答,彭洛離並沒有感到絲毫的生氣,只是冷笑了幾聲,帶著些許嘲諷問道:“肖清竹,你的愛就是這麽的自私嗎?”

“自私?”肖清竹的心猛地一顫,“為什麽自私?”

彭洛離默了一默,對上肖清竹探尋的眸子,一把扯出椅子坐了下去,慢悠悠的說道:“杜思林閉關,生死未蔔,我告訴了你救她的方法,但你卻不去做。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可把她送上死路的卻是你肖清竹,你說,你這不是自私是什麽?”

這一次,肖清竹並沒有說話。

是的,依照彭洛離所說,能救杜思林的,只有彭昊天,也可以說是肖清竹自己。因為彭昊天救杜思林唯一的條件就是離開杜思林,給彭洛飛一個機會。

她不是沒有想過離開杜思林,因為彭昊天是不化骨,現在的杜思林還打不過他,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匹敵之力。可想和做終究是兩件事。

有一句話叫做,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真的要離開的時候,那心如刀絞般的疼痛又豈是外人所能理解的。

見到肖清竹不說話,彭洛離幹脆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肖清竹的答案。

“你走吧。”許久之後,肖清竹嘆了一口氣,幽幽的說道。

“我知道你會說這句話,但是我相信不久之後你就會答應我的條件。”彭洛離笑笑,也不多說,只是撇下這一句話便起身打開窗子縱身躍出,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肖清竹的視線裏。

腦海中杜思林的影子不斷出現,她的笑容,她的神情。

猶記得初次見面她僵硬的表情和冷淡的語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

牽著杜思林的手,肖清竹感到溫暖和安定。一顆心自然而然的會融入到杜思林的氣息裏去。

杜思林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第一次牽她的手,第一次對她笑……

擡起頭看向有些變暗的天空,肖清竹在心中默默祈禱,思林,你一定會沒事的。

……

三天後。

“防風?!”隨著荊芥的失聲呼喊,眾人的目光落在了防風身上。

防風的身體竟變得有些透明了起來。時而真實時而虛幻,連帶著臉色也慘白了不少。

“怎麽回事?”董雙河蹙眉,一個箭步沖到了防風面前,試圖伸手去觸碰防風的身體時,發現防風的身體竟然是變得宛如空氣般的缺少實質。

“胎光……”而當事人對於自身的反應卻是沒有絲毫的關心,只是怔怔的念了句杜思林的名字。

“小河,防風這是怎麽了?”葉浣溪和肖清竹一樣,只是個普通人,對於術數並不太懂。

“楚楓,怎麽你也……?”肖清竹失聲道。

原來楚楓的身體也和防風一樣,變得通透起來。

“叮鈴鈴——”電話響起。

程梓浩接起電話,說了幾句,便把電話遞給了荊芥道:“找你的。”

電話那頭,知行害怕的聲音響起,還帶著些許回聲。顯然,知行的身體也發生了和防風楚楓一樣的變化,因為他寄宿在學校的緣故,只能偷偷躲在衛生間給荊芥打電話。

“胎光……胎光要不行了。”防風虛弱的話語讓眾人的身體都是猛然一震。

“怎麽會這樣?”肖清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此時此刻她只感覺到自己的心頭閃過千百種想法,可她自己卻不能捕捉到這其中的任何一個。

“我明白了,”董雙河說道,“他們三個都是魂魄,如今寄居在胎光所做的傀儡身體裏。胎光危在旦夕,傀儡的靈力也便消散殆盡。所以他們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不會的,防風有胎光給的本源,怎麽還會這樣?”荊芥反駁道。

“正是因為是胎光的本源,所以防風出現的情況也最早。本源的主人到底是胎光,主人生命危在旦夕,本源就會受到氣機的吸引回歸到本體去。”董雙河解釋。

“那……他們三個會怎麽樣?”葉浣溪追問。

“輕的只是重新變作魂魄而已,如今是夜晚,變作魂魄倒也無妨,可一旦到了白天,見了光,就是魂飛魄散的時候,防風本身就有三百多年的道行,因此只要避開一切陽氣,就能以魂魄之體存在下來,而楚楓,他早就被杜家煉成了鬼靈,因此有沒有傀儡的身體對於他並沒有太大影響。最嚴重的恐怕要屬知行,他的道行最低,恐怕逃不過魂飛魄散,一旦天亮,他將永世無法超生。況且,”董雙河本就是一個趕屍匠,因此對於魂魄只是也頗有了解,她說到這裏,默了一默,看了荊芥一眼,繼續說道:“要避開一切陽氣又談何容易。鬼魂是很脆弱的,所以……”她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她知道,所有人都能聽懂她話中的含義。

日出之時,如果防風還沒有一絲好轉的情況,那麽她就真的也會消散了。

“十七,你救救他們!”荊芥抓住董雙河的衣袖,如同在大海中漂流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奈河董雙河只是搖著頭嘆氣,說道:“我只是一名趕屍匠,不是陰陽天師,又哪裏來的救他們的辦法,除非,你們能再找到一個天師。”

“潞羽,找潞羽!”原本一直沈默的肖清竹也不知怎的,突然腦海中就閃過了一道靈光,說道。

荊芥拿起電話就給杜思炎打電話,可無論她怎麽打,電話那頭傳來的只有一個冰冷的女聲,重覆的說著:“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算了,荊芥,生死有命,早在三百年前我就該死了。活到了現在,讓我認識了那麽多朋友,還讓我重遇了你,度過了這麽久,知足了。”防風笑了,隨著體內杜思林本源的流失,她的臉色也愈發的慘白起來。

“耗子,你去學校先把知行接回來,記住,抓緊時間。”在杜思炎和慕容潞羽的電話一直都打不通之後,肖清竹卻是最先冷靜了下來。

“嗯!”程梓浩點了點頭,抓起桌上的車鑰匙便跑了出去。

沒有永遠漆黑的夜空,太陽總會升起,帶來蓬勃的朝氣。思林,你內心中,生命的太陽升起了嗎?

這句話是肖清竹不久前才對杜思林說的,她深刻的記得杜思林點頭時眼中的堅定不移。

思林,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生命的太陽落下。肖清竹在心中低聲說道。

69救星

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

防風的臉愈發蒼白,如今甚至可以用慘白二字來形容。知行的情況更是糟糕。

原本他傀儡的品質就不如防風,個人修為也比不上防風,因此現在整個人只剩下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還帶著些許稚氣的臉上,眉頭緊緊的打成了一個結,卻沒有喊過一聲難受。

“清竹姐去哪兒了?”這時,丁一樂猛然發現肖清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了眾人聚集的客廳裏。

因為大家的心思都落在了防風三人的身上,所以並沒有註意到。

“可能回房了吧,我去看看。”葉浣溪站了起來環顧一圈,猜測道。

“我跟你一起。”董雙河也跟著站了起來說道。

葉浣溪點了點頭,二人走上樓梯,到了肖清竹的臥室前。葉浣溪正要敲門的時候,卻被董雙河阻止了。她的食指骨節分明,放在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葉浣溪心中雖是疑惑,卻還是沖著董雙河點了點頭。

房內。

“怎麽,終於想清楚了?”只見彭洛離正安然自若的半躺在床上,手上還抓著被啃了一半的蘋果。嘴角微微勾起的一抹弧度顯示了她內心如今的些許得意。

“你要做到你說的。”肖清竹默了一默,終於還是一咬銀牙說道。

聞言,彭洛離笑了兩聲,道:“放心,好了,現在,跟我走吧。”

“現在?”肖清竹顯然是沒有想到彭洛離會讓她現在就離開,略微吃了一驚。

“那你想什麽時候走,等杜思林起死回生活過來然後你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才走嗎?”彭洛離猛地一下站了起來,握起肖清竹的手腕,語氣變得狠略起來。

“嘶——”肖清竹吃痛,倒吸了一口冷氣。誠然,連杜思林都說沒有把握能打贏彭洛離,肖清竹只是一個普通人,又怎麽會不痛呢?

“砰!”的一聲,門被董雙河用蠻力強行踹開,雖然她認為現在這個時候出現並不是最好的時機,因為肖清竹和彭洛離的對話她和葉浣溪只是聽到了部分,沒有了解事情的全部發展,但是葉浣溪聽到了肖清竹的吸氣聲之後,擔心她出事,便叫董雙河破門了。

“你們……”肖清竹怔怔的看著突然出現在視線裏的兩個人。

面對著葉浣溪詢問的視線,饒是肖清竹也有一刻的仿徨和不知所措。

“沒事吧?”葉浣溪踩著柔軟的棉拖走到肖清竹的面前,抓起她還帶有紅色手印的手,有些心疼的問道。

另一邊,董雙河和彭洛離四目相對,僵持在原地。

論單打獨鬥的手腳功夫,董雙河也是絲毫不差,只是沒有杜思林與生俱來的靈力罷了。

“沒事”,肖清竹搖了搖頭,先是看了身邊的彭洛離一眼,問道:“溪姐,你們怎麽來了?”

“樂樂發現你沒在客廳裏,我不放心,就和小河上來看看你,結果……”葉浣溪沒有再說下去,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在場的人誰都知道。

“咿呀——!”突然,小家夥蛋蛋大喝一聲,張嘴便是一道霹靂沖著彭洛離吐了過去。

彭洛離並沒有輕視,看似輕輕的一掌拍出,正正的打在了霹靂上。

“小心!”董雙河眼疾手快,在彭洛離的掌和霹靂即將觸碰到的瞬間便撲了過去,將肖清竹和葉浣溪二人撲倒在地。

“砰——!”空氣中想起了一聲爆炸聲。

“小河,你沒事吧?”

“沒事吧?”

葉浣溪和董雙河二人幾乎是在同時問出了這句話,問完後忽然發現對方都沒有被傷到,相視一笑。

肖清竹的心在這一刻揪了一揪,但很快便恢覆了正常。她幫著董雙河扶起了葉浣溪之後,對著還在空中盤旋的小家夥說:“蛋蛋,不許胡鬧。”語氣嚴肅而認真。

小家夥一聽是肖清竹的聲音,又聽出了她話中帶有的些許慍怒,不由心中委屈了起來。她歲年紀小,可杜思林危在旦夕她又怎會不知道?在小家夥的心中,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家夥也是有份欺負杜思林的,所以為她報仇有什麽不對?況且她知道在家裏不能弄出太大動靜已經是留手了,為什麽肖清竹還會罵她?

小家夥雖然和杜思林呆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甚至沒有超過防風荊芥,可在她心裏,就是肖清竹也是比不上杜思林的地位的。

誰對杜思林不好,就是對她杜清鸞不好,就是壞人。

想著想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便變得水汪汪了起來,叫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清竹,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葉浣溪抓住肖清竹的手,對上肖清竹的眸子,試圖從中獲取些她想要的信息,可惜,事與願違。

肖清竹別過了頭,沈默了許久,才道:“我累了。”“什麽意思?”葉浣溪的心沈了一沈,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叫她嚇了一跳,可她卻捕捉不到那個想法。

“溪姐,也許我沒有我想象中的愛思林。”肖清竹嘆了一聲,說道。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幹澀和沙啞,像是堵了一口氣,怎麽也無法疏通一般。

“清竹,你告訴姐姐,是不是有人威脅你?”葉浣溪顯然是不相信肖清竹所說的話。

她和肖清竹雖然分別了很久,但過去相處的時光叫她對肖清竹很是了解。肖清竹的脾性和她是很像的。就好比她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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