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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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一所軍校的師兄弟。

喻文州從小其實並不是個適合從軍的男孩,他的體力天生比別人差一些,別的男孩子能翻土墻淌小河在田野上瘋跑瘋鬧幾個時辰的時候,他只是拿著書一個人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看春天的葉芽秋天的紅楓從樹上掉落,或快或慢地,砸到腳底下,或者飄下來落在肩頭上。

至於為什麽他最後成為了一名軍人,這裏面也有個算不上故事的故事。

在他四歲之前,鄰居家有個待他很好的哥哥。那是個非常優秀的男孩子,繼承了他當兵的父親的優良基因,從小就有著讓喻文州望塵莫及的身手。

那時候喻文州還只是個小小的孩子,鄰家的哥哥在他眼裏就是神一樣的人。每次他被院裏的狗攆得摔在土坑上,擦破膝蓋和手腕,一個勁兒掉眼淚的時候,他就會走過來嚇走那只狗,然後彎下腰去哄他:“文州,別哭啊。”

其實那也只是個小小的孩子,說話還帶著稚氣,語氣裏卻已經有了一絲和年齡不符的成熟。

然而就在喻文州快要五歲的光景,平野軍的一顆炮彈落在了他們生活的大雜院中,當著孩子們的面炸響。它改變了一切,帶來了恐慌,毀滅,流離失所。喻文州的父親是個教書人,當場慘死在東海以東侵略者們的炮火下。年幼的喻文州趴在窗戶邊聲嘶力竭地喊著“爸爸”,被趕來的鄰家哥哥一把抱起來塞進木板床下。

他語速飛快,聲音卻帶著蠱惑人心的沈穩:“文州,聽話,呆在這別動,會沒事兒的。你媽媽會來找你的,我們必須走了,這裏很快就會淪陷了,記著……你要堅強起來啊。”

他按著喻文州的頭發揉了揉,小孩兒於是帶著哭腔問他:“哥哥……我到哪裏去找你呀?”

“去軍校吧!”他說,“我和朋友約好了,以後一起上戰場。不過文州,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別來了!”

他最後一句話夾雜在炮轟聲中,幾乎是喊出來的,然後他沖他笑了一下,轉身跑了出去,小小的身影轉瞬消失在硝煙彌漫中。

喻文州在床板底下縮了一整個白天,直到晚上外面炮火聲漸漸熄了才爬出來,小小的身子沾滿了塵土,還有手心被炸彈炸飛的玻璃片劃破時流的血。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走,直到被民兵們發現後帶到避難所,他才終於見到他的媽媽。幾近崩潰的女人把他緊緊的抱在懷裏失聲痛哭起來。

而小小的喻文州眼神卻從那個時候起變得堅定了,他擡起手抹了抹臉,手上是臟的,越抹越花,然而他並不在意,只是稚聲稚氣地說:“媽媽,我要當兵,給爸爸報仇。”

那一年,喻文州五歲,鄰家大他三歲的哥哥松開他的手,僅留給他只言片語,便轉身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他們躲過橫禍的時候正值三月,漫山遍野的映山紅像是染著親人們的血。

他從此清晰地知道他們是分開了,也清晰地知道恐怕再沒機會相見了。沒有人知道他是不是一轉身,就死在了紛飛的子彈下。

或許是由於有著幼年的慘痛經歷和這樣的一段過往,喻文州最終不顧母親的反對毅然投筆從戎,在十六歲那年報考了軍校。然而許是天賦差著些許,即便擠進了精英組,他的測試成績每每都是最後一名,踩著及格線將將留了下來。

葉修便是那個時候以軍校第一屆畢業生的綜合能力成績排名第一的首席士兵的身份畢業的,不論是槍械組裝速度、爆破能力、負重越野能力、狙擊精準度、戰略戰術演習成績,全都高高的掛在軍校所有人之上。那是一個令人只能仰望的高度,據說只有當時華東軍校的韓文清和華南的翹楚孫哲平能與之媲美。

喻文州也是仰望著葉修成長起來的,他有過羨慕,但並不曾想過放棄。縱然他組裝槍支時總是慢上些許,負重越野總是跑外倒數前幾,那在所有學科中尤為突出的狙擊精準滿分和戰略戰術演習A+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其時的華野特種部隊藍雨的首席指揮官魏琛更是指名道姓將他要了去,帶在身邊親自培養。

喻文州至今還記得,他便是在被魏琛指著——聽泥腿子出身的前輩叼著煙卷語調得意地問葉修:“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喻文州,怎麽樣,不錯吧?”——一小撮煙灰隨著紙卷的劣質煙在他嘴角一顫一顫最終飄落下來這樣的場景下,介紹給那年輕的鬥神的。

他透過長官吐出的朦朧的白煙看向他模糊的臉,叫了一聲“師兄好”,那人頓了頓,懶洋洋地從鼻腔裏哼出一個嗯字,半晌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長大了啊。”

喻文州不明所以地看著他肩上的軍銜,那時候他已經是少尉,初戰告捷的軍功章掛在胸前,反著耀眼的光。

他於那一刻恍惚地憶起自己從軍校畢業時,校長特意將一經殺敵便大放異彩的葉修請回了軍校,參與了那年的畢業典禮。喻文州猶記得曾是軍人的老校長站得筆直,手裏演講稿素白的紙背映著禮堂內紮眼的燈光。他腦子裏似一片清明,又似混混沌沌,目光滯在站在臺上穿著軍裝渾然自成一界的葉修身上,耳朵裏卻飄來老校長飽經炮火和歲月侵蝕的沙啞而堅定的嗓音:

“戰亂期間命運安排你/成為士兵之愛。/身著劣質絲衫,/指戴假寶石,/你獲選赴湯蹈火。”

“來吧,漂泊者,/來到我胸膛啜飲

紅色的露水。/過去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去向,/你是舞伴,/沒有政黨,沒有國家。”

“現在你伴我同行,/你看到生命與我同在/而死亡就在我們背後。/你已不能和你的絲衫/在跳舞廳裏跳舞。/你會磨破鞋子,/但征途會使你成長。/你必須行走於荊棘之上/留下一小滴一小滴血。”

“再吻我一次,愛人。”

“把槍擦亮,同志。”[1]

喻文州知道每屆通過了層層篩選和考驗、從軍校畢業的學生們畢業典禮的時候,他都會念這一首詩。它已經不僅僅是一首詩,而是承載著無數前仆後繼去往戰場保家衛國的熱血兒郎們退敵的熱情和報效祖國的志向的號角聲。他們上一秒還站在這裏,聆聽著這從上個世紀就流傳下來的偉大的鼓舞人心的教誨,下一秒便如同狂熱的教徒英勇地奔赴戰場迎接屬於他們的盛大的死亡。

而喻文州從不是熱血青年們中的一員,他是的確想還河山清寧、百姓安居樂業的人,但他也是理智的、想要活到最後回家的人。

於是有了後來以機會主義著稱的藍雨,有了後來聲震華野的第七軍最高指揮人喻文州上將。

這響亮的一切來的並非如此容易。喻文州到藍雨的第二年,魏琛便因傷退居二線,他被倉促地推上領導者的位置,部隊之中處處是質疑的聲音。

幸而那時候有一個人始終堅定的站在他這一邊。

那是被譽為天才少年彼時妖刀利刃乍現初露鋒芒的黃少天,他緊跟在喻文州左右,替他漂亮地拿下了一場又一場被人認為藍雨不可能完成任務的攻堅戰,最終望著喻文州一步一步征服了所有的部將,而他始終跟隨在他身後,對他交付完全的信任。

事實上,直到後來,被譽為最佳搭檔的並不只有葉修和蘇沐橙,喻文州和黃少天的組合甚至要更勝一籌。雖說喻文州弱在單兵作戰,但從沒有人敢質疑他的能力。

那是無數場艱苦卓絕的勝仗堆砌起來的赫赫威名,當喻文州坐實“華野戰術指揮之首”——與華南的肖時欽、華東的張新傑、野戰司的葉修——並駕齊驅的四大戰術大師之一的名頭的前一年,藍雨左翼黃少天帶領的一個旅遭到了敵人猛烈的突襲。喻文州親自帶了一個旅的精英前去支援。那一場戰役中,百米開外的彈無虛發、一步十人的精準狙擊——

喻文州以那雙端著SVD–98的平穩的手、一次又一次扣下扳機時的穩操勝券,生生將黃少天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那一桿蘇聯貨,並他那二百步一起,震驚了整個華北野戰司。

從此,再無任何人質疑喻文州的能力。誠然,之後若幹次大大小小的戰役,也確然證明了喻文州的首席指揮之名。藍雨的名號,也愈來愈成為敵人憎恨與懼怕的對象。

其實並沒有人知道,喻文州和葉修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一點兒不為人知的關系的。也許是藍雨剛剛打出狠勁的時候,也許是喻文州的大名家喻戶曉的時候,也許——是他們在魏琛那個臨時的破舊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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