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車上晃得有點難受，韓阡陌回到王府裏面便睡了過去。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橘色的夕陽正掛在天空，那殘存的光芒透過窗格照射進房間之中。韓阡陌起身打開窗子，火紅的雲朵布滿天邊，偶爾幾只鳥兒歸巢，拍打著翅膀從那雲朵前掠過，不見蹤影。

念春拿過一件衣服披在她的肩上，“王妃剛睡醒，仔細別著涼了。您若是病了，王爺還不知道要怎麽罰我們呢。”

明明天氣還不冷，沒由來的覺得陣陣寒意鉆心。她緊了緊那衣服，“我沒胃口，晚膳不必準備了。”

見她要出門，念春忙問道：“王妃你這是要去哪裏？天快黑了，還是別出去了。”

“只不過在府中走一走，不會有事的。”

夕陽退去，那殘存的光芒依稀可見。王府內已經掌燈，那一盞盞的燈籠接替了太陽的光芒照亮前路。

正走著，韓阡陌突然間聽到假山後有聲音。她刻意放慢了腳步，只聽見一男一女的聲音響起。

“你說的是真的假的？”女的出聲問道。

“自然是真的，下午的時候侯勇去天牢送腰牌，正好看到屍體。仵作也已經去了，說是服毒自盡。”

“那日公主前來求情，王爺不是說過不殺駙馬爺的嗎？怎麽就服毒自盡了？”

“這種事咱們怎麽能知道？聽說公主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哭得暈死過去，到現在還未蘇醒。”

韓阡陌只覺得天旋地轉，她扶住一旁的假山，努力穩住自己的身形。

向遠死了？

突如其來的消息如同一個晴天霹靂一般在她的心頭炸開。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性，削爵囚禁，斷了手筋腳筋成為廢人……只是唯獨沒有想過他會死去。

曾經俊朗的少年，仿佛又浮現在眼前。往昔的文向遠是這京城之中頗為耀眼的少年將軍，那樣一個溫潤的少年，溫暖了韓阡陌的整個年少時光。

轉身朝著門外走去，夜幕完全降臨，吞噬了最後的夕陽。韓阡陌一言不發，徑直便要出府。

“王妃，天色已晚，您若是有事可以吩咐屬下去辦。”門口的侍衛一拱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讓開！”她冷冷地說道。

侍衛們有些奇怪，王妃素性溫和，從不會為難他們，今日這是怎麽了？

天色昏暗，韓阡陌並未梳妝，那柔順的長發隨意垂下，沒有人看清楚她的表情。

已經有人去通知段侍衛了，他們不敢放王妃出去，只能攔在這裏。

韓阡陌剛要走，兩個侍衛立刻攔住了她的去路。一腳踢開那二人的刀，她閃身出了王府。眾人哪敢跟王妃動手，只能趕緊派人跟著。

天色已暗，街上的人越來越少。街上零星剩下幾個小販在收拾著自己的籮筐，用扁擔挑好準備回家去。只有街邊兩旁那些酒樓裏面才有燈光閃過。

她恍恍惚惚地在街上走著，終於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路線。只要轉過前面的拐角，便可以看到將軍府。

再一步，再一步她便可以知道那些下人的話是真是假。可是她的雙腳如同被釘在原地一般，再也邁不出半步。

深吸一口氣，終於轉過拐角。那慘白的燈籠掛在將軍府門口，偌大的“奠”字在這漆黑的夜色之中顯得鬼氣森森。那白色的挽帳垂在門口，隨風飄零。

韓阡陌每邁出一步，都覺得雙腳猶如萬分沈重。那原本宏偉的大門此刻卻莫名地帶著壓迫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將軍府的下人皆是一身白衣，一直跟隨在文向遠身邊的趙英看到韓阡陌的時候，眼中閃過什麽，可是終究還是別過頭去，不發一言。

沒有人攔她，可是也沒有人理會她。

繞過影壁，穿過回廊，遠遠地看到正廳裏面停著的到那漆黑的棺槨，她不得不相信這傳言原來是真的。

她看到了老將軍和夫人伏在棺槨面前嘆息流淚，看到了奶娘抱著那尚在繈褓之中的嬰孩，立在一旁默默不語。

默默地轉身出了將軍府，回想起最後的時候文向遠說的那些殘忍的話語。

應該恨他的！

可是為何眼前浮現的卻是往日裏相處的一幕幕。那個在深夜之中背她回家的人，那個為了她創立劍法的人，那個只要她擡起頭，便可以看到那溫潤笑容的人……

點點滴滴仿佛如洪水一般湧入了她的腦海。

逝者已逝，往事如煙。

韓阡陌走在街上，心中五味雜陳。突如其來的死訊，讓所有的事情都已結束。她甚至來不及恨，他便消失不見了。

韓阡陽找到韓阡陌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酒肆之中肆意暢飲。

王府的侍衛們守在門外，酒肆的掌櫃嚇得瑟瑟發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喝。王爺和季大人不在，偏偏靖南王安如之今日也有事出城去了，此刻還未回來。

段明沒有辦法，只能找來了韓阡陽。

“哥，你來啦！”她晃晃悠悠地舉起酒杯，“這可是京城最正宗的女兒紅……要不要……喝一杯？”

她素凈的玉手執起酒杯，向韓阡陽示意了一下，接著自己一飲而盡。雙眼如波，兩頰緋紅，周身酒氣四溢……

“別喝了！”韓阡陽擰眉，拿過她的酒杯放在一旁。

見酒杯被拿走，韓阡陌索性抱起一旁的酒壇子，她笑著輕撫那酒壇，“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她抱著壇子仰頭便喝，辛辣的液體嗆得她幾乎窒息，酒水灑落一地。

“哥，你說我有沒有點李太白的韻味？”她傻笑著問道。

“夠了！”韓阡陽怒火中燒，搶過她手中的酒壇一下子扔在地上。瓷片與地面碰撞的清脆聲讓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淅淅瀝瀝的雨聲傳來，外面已經下起了大雨。

韓阡陽一把扯過韓阡陌的手，一下子將她推出門外。冰涼的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這雨水不應該是冷的嗎？為什麽還有絲絲溫熱？

“王妃！”段明要上前，一下子被韓阡陽制止了。

“你們都退下！”韓阡陽厲聲說道。

韓阡陌一個人坐在雨中，任由那淩亂的雨點砸在身上，不閃不躲。

終於，她慢慢地蜷縮起來，將頭埋在膝蓋上，沒了動靜。

韓阡陽走到她的身邊，輕輕地將她拉進懷裏抱住，“阡陌……一切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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