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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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生育談定了,陶家歡向連翹報喜,秦舟建了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 4 人小群,他和連翹有不少疑問,得攤到明面上談清楚。

昨天陶家歡和楊正南同游揚州,秦舟和連翹聊過:“他倆沒談多久,歡歡就想和他生孩子,你不勸她過了熱戀期再看嗎?”

陶家歡鄭重地規劃過,明年才備孕,這期間她和楊正南會進一步了解彼此。連翹是有擔心,但她只是姐姐,陶家歡是獨立的個體,有權按照自我意志生活,她不能用自己的觀念去幹涉陶家歡。

所謂獨立,是自己做自己的主人。在這社會左沖右突,所做的一切都是讓個人意志更圓滿,無須絕情棄愛,“變得強大”也不是準則,鷹擊長空,魚翔淺底,各有各的活法,各圖各的開心。

陶家歡想生孩子,還想發展事業,楊正南甘心主內,是合作生育的好人選,但無證婚姻依然令連翹錯愕,細想卻是陶家歡能做出的決定。她自小就肆無忌憚,愛上老男人,是她特立獨行的表現,接受無證婚姻也不用稱奇。

不過,陶家歡的愛意太強烈,連翹最擔心她把情愛看得太重要,陶家歡讓她放心,她知道生活可能出現種種消磨情愛的因素,情愛隨時會消逝。

楊正南愛過倪芳,連翹愛過劉天宇,後來他們都愛上了別人,陶家歡見識了愛是有流動性的,不迷信一生一世一心一意:“他用倪芳勸我死心那陣子,我搞明白了,身為異性戀,我喜歡男人是天性,但不能放在第一位,不然我做不好事情。工作時想想他,就很有幹勁,我不會弄錯主次。哪天他想分手,我就放手。”

連翹順著話問:“他想分手,孩子還小,你又忙,怎麽辦?”

楊正南和陶家歡談過這個問題,答道:“只可能是歡歡提分手。分手也是由我繼續照看孩子。不管怎樣,我和歡歡不可能結仇,更不會把孩子踢來踢去。”

陶家歡說:“姐,跟他談戀愛的是我,我比你了解他,他道德水平相對高,會自我約束,幹不出齷齪事。”

秦舟問:“老楊,你和歡歡有了孩子,還會去找以前那個嗎?”

楊正南說出想和他互幫互助的打算,秦舟說:“楊大總管,我允許你不喊哥了。”

楊正南發個錘打腦袋的表情,秦舟要求他杜絕婆媳矛盾,無條件站在陶家歡這邊。以後為楊母盡孝是他的事,陶家歡不必插手,她連刷鍋都刷不幹凈,讓她照料楊母能逼死她。

回蘇州七八年,楊正南花錢不多,給母親買了商業保險,還存了專用養老金。將來會請兩個護工跟他換班照料母親,他不會讓陶家歡過問。

家庭會議來到最後一個問題,依然是秦舟主講。他領證前做婚檢,特地做了精液常規檢查,楊正南也必須去做。男人人到中年後,精子質量下降,會影響受孕的幾率,陶家歡確定他精子活躍健康,才能和他生孩子。

當年,秦家父母婚後遲遲沒有好消息,母親忍受著公婆的白眼,吃了很多藥,做了很多受罪的檢查,到後來才把父親推去檢查。

有時女人懷不上或習慣性流產,問題出在男人身上。父親被查出弱精、少精後,夫妻倆千方百計治療,但做試管嬰兒都失敗了。父親精子質量差,引起胚胎發育異常,次次都以流產告終。萬般無奈,才收養了秦舟。

秦母流產幾次,陶家歡聽不下去了:“又不是你媽有問題,精子不好就該領養了,幹嗎讓她遭那麽多罪?”

楊正南認識這樣的夫妻,千辛萬苦生出來的兒子是先天性無精癥患者,還帶有疾病,只活了幾歲就病逝了。雖說繁衍是人權,但已知基因如此不好,何苦還強求?

陶家歡被秦舟說得有點慌,水產品公司財務部有個女人就在做試管嬰兒,打針促排卵搞得面目浮腫,據說過程極為痛苦煎熬。

楊正南說:“認識歡歡之前,我做好了死在找兒子路上的準備,沒想過再生。歡歡懷不上就不強要,我不可能讓她做試管,誰的原因都不做。”他看看陶家歡,“你想要,找別人生,去精子庫買,做人工授精,我都接受。”

人工授精是小手術,將精液註射入宮腔即可,一般來說不痛苦。陶家歡說:“不行再說。”

相親相愛的一家人開誠布公談完,連翹和秦舟雙雙匿了,今天是工作日,兩人的項目得趕進度。

陶家歡從中午歇到現在,有力氣了,楊正南和她出門去逛酒店斜對面的大明寺。它最早興建於隋文帝年間,唐朝鑒真法師擔任過住持。

拾階而上,寺中庭院開闊,古木參天。兩人走過天王殿,迎面是大雄寶殿,釋迦牟尼坐於蓮花高臺之上,法相莊嚴。

陶家歡取香參拜,雙手合十,祈禱楊正南早日迎接楊嘉憶歸來。走出大雄寶殿,兩人踱向平山堂,它是歐陽修任揚州太守時所建,後來蘇軾任揚州太守,經常來此憑吊。

堂前有聯曰:“過江諸山到此堂下,太守之宴與眾賓歡”,下次再來揚州,會是一家三口嗎?一家四口更好。陶家歡說:“能把尋子視頻鏈接發給我嗎?我和我姐都想買推廣,眾人拾柴火焰高。”

楊正南和倪芳每年在推廣上花費不菲,他不抱希望,發給陶家歡:“這是我和倪芳的事,你們別管了。”

陶家歡想點開,遲疑了,當著他的面看,再評頭論足,像在往他傷口上撒鹽。楊正南攬著她,走到平山堂一側無人處,他想她會哭。

陶家歡點擊視頻,楊正南別開臉去,目光落在前方極幽茫的所在。陶家歡懂他,他是不適應,至今不適應。知情的熟人見著他也從不問。哪天孩子回來了,所有人都會知道。不聞不問,對他和倪芳才是慈悲。

視頻裏有照片,也有錄像。當年相機攝像頭的像素不夠高,楊正南把孩子臉部放得很大,照片上是一張玉雪可愛的臉,像奶粉廣告裏的寶寶。陶家歡不忍卒看,轉到 4 人群裏,抱著他哭了。那孩子蹦蹦跳跳,聰明機靈,若是她的孩子,她怎麽接受得了。

連翹和秦舟都在工作,約著吃晚飯時,才看到群裏的尋子視頻。兩人想和楊正南說點什麽,最終秦舟只打了幾個字:“老楊,我們來買推廣。”

在小店吃蒸菜,連翹有點走神,突然放下筷子,點開視頻,定在一張照片上,多看幾眼:“這孩子和你有些像。”她擡頭看秦舟,把手機屏幕伸到他臉側比著,“真的有些像。你鼓個嘴我看看。”

楊嘉憶丟失時太小了,被父母抱著拍過百日照、周歲照,但沒拍過個人標準證件照。尋子視頻裏幾張照片都是生活照,他和大多小朋友一樣,被拍照時直頭楞腦,對著鏡頭睜圓了眼睛,鼓著嘴,要麽是被人逗笑了,笑得彎眉彎眼傻乎乎。

秦舟照著樣子鼓起嘴,連翹說:“神態真挺像的。”

秦舟認真看照片:“好像是有點像我。”

兒童的身體每天都在發育,5 到 7 歲是面部發育的快速時期,11 到 13 歲是關鍵時期,這時面部發育才基本完成。

照片裏的楊嘉憶兩三歲,臉型偏圓,肉肉的,大眼小嘴,鼻梁看著軟乎乎,是個小面團子。眼前人五官輪廓立體,看不出名堂,但第一眼見到時,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在連翹心頭縈繞:“神態特別像。你小時候肯定也有這麽可愛。你把小時候照片找出來,跟他比一比,肯定很像。”

秦舟說:“我小時候照片搬家丟了。”

連翹驚訝:“丟了?”

秦舟吃著香幹說:“別提了,都丟了。我現在最早的照片是團員證上那張,初中拍的。”

連翹手指在自己上唇劃拉:“是不是開始長胡子了?給我看看!”

秦舟也笑:“在我家,下次回去找到給你看。那是我人生最醜的時候,還變聲了,我妹妹老學我說話。”

連翹說:“陶家樂十幾歲時也醜,還長青春痘,每天占著衛生間擠啊擠的。”

秦舟手指彈彈臉:“我沒長過。”

連翹喝著湯,很可惜:“你小時候的照片怎麽就丟了呢?”

秦舟讀高中時,跟初戀女孩拍合照,初戀女孩把照片打印出來,收藏在相冊裏。他翻看著初戀女孩孩提時的照片,發覺想不起自己小時候長什麽樣了。

初戀女孩想看秦舟的兒童照,秦舟回家問母親,家裏相冊在哪兒,母親說小時候給他拍過大量照片,還去兒童攝影機構拍過,但從舊家搬過來,丟了幾箱東西,相冊啊,書啊,擺設,還有大牌包,都找不著了。

母親跟搬家公司吵過架,只拿到很少的賠償金。她最心疼歷年的全家福,以及秦舟和秦絆雪的照片。

秦舟嘆氣:“下次回家,我把我的重要物品都搬來吧。”

連翹腦中有靈光閃過,像風中之燭,晃了晃,熄滅了。她沒能抓住閃念,說:“我小時候的照片也不多,好歹有好幾張,我媽都收著,我讀大學就自己保管。”

秦舟說:“回家我要看,明天拿去掃描備份,就不怕丟了。”

回公司加班,連翹冷不防又想到楊嘉憶:“老楊和芳姐太可憐了,那麽漂亮可愛的孩子丟了,要是我,我可能垮了。”

秦舟嘆道:“跟可不可愛沒關系吧,醜小孩也是爸爸媽媽的寶,我親爸親媽那種不算。”

連翹問:“你想過去找他們,或者是他們來找你嗎?”

秦舟搖頭:“把我送人了,還找什麽。要不是我爸媽掏錢為我治病,我可能病死了,我才不找他們。他們沒出現算講良心,想認我,也是沖著我爸媽錢的,還好沒來找過我。”

回到公司,兩人分頭忙,連翹掀開筆記本電腦,忍不住又看看尋子視頻。可能是這孩子長得招人疼的緣故,她一想起來心裏就發酸。越美好,就越不忍心想到生別離。

他長大會是什麽樣,還會很可愛嗎?他在那個家庭過得好嗎,什麽時候他才能發現這個尋子視頻?要是養父母瞞著他的身世,他以為自己是親生的,僥幸看到視頻,卻隨手劃過,根本不多想怎麽辦?

假如自己面對這種情況,偶然看到嬰幼兒時的照片,能認得出是自己嗎?連翹沒有答案。她長大了沒小時候可愛,但五官輪廓都長開了,和 3 歲時肉嘟嘟的自己不大像,她看舊照是以“這是我小時候”的前提去看,才越看越像,那孩子卻不會有這個思維。

可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多推一推視頻了,多一個人觀看,就多一分希望。連翹打開網頁買推廣服務,為楊正南和倪芳盡份力。

揚州是很安逸的小城,風景秀麗,食物精妙,陶家歡確定會再來游玩。楊正南送她去高鐵站,她望著車窗外飛逝的景色,腦中又想起尋子視頻裏的孩子。她和楊正南的孩子不知道會是什麽樣,能有那麽可愛嗎?

即使是戀人,楊嘉憶也是個傷感話題,陶家歡不準備議論,但被楊正南察覺了:“在想視頻嗎?”

陶家歡這才開口:“楊嘉憶好像長得不大像你,也不是很像他媽媽。”

楊正南說:“眉眼像他媽媽,笑起來也像,下半張臉像我多些。可能個頭也遺傳我了,他兩三歲時比同齡孩子都高點。親戚朋友都說他比我和他媽媽長得都好看些,我和倪芳拿小時候的照片跟他比,是不如他,還不算像。”

楊嘉憶有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但陶家歡覺得倪芳那雙含情妙目才叫出色,眼波盈盈如水,傳情達意盡在不言中。不過她是唱昆曲的,眼神情態都受過專業訓練,哪好拿兩三歲的小男孩和她比。

陶家歡心說可能只有生身父母才看得出相似點。別說她不是當事人了,她讀大學時,偶爾翻到幼兒園集體照,找自己還找了好一下,這還是基於預設,知道裏面有自己。如果沒有照片,她閉上眼睛,自己小時候的樣子早已模糊,腦中構建不出一張清晰的臉。

楊正南開著車,又說:“毛豆剛出生那會兒才叫不像,是單眼皮,我和倪芳都不是,他奶奶還問是不是護士抱錯了。他長到半歲多才突然成了雙眼皮。”

楊嘉憶小名叫毛豆,他是單眼皮的時候,爺爺奶奶背後懷疑過倪芳偷人,她那雙眼睛太不安份了。楊正南逼著他倆給倪芳道了歉。

楊嘉憶一兩歲時,爺爺奶奶的心才安定,他一段時間像爸爸多些,一段時間像媽媽多些,小孩子在發育期都這樣。

陶家歡不由問:“他小時候就和你倆不大像,長大了變成什麽樣,你和倪芳完全沒概念,那麽你倆在找他的時候,會不會其實已經擦肩而過,卻認不出來,錯過了,有沒有這種可能?”

楊正南說:“相逢不相識,是有可能。所以能找到的是極少數,能上新聞。想團聚既要靠不懈的努力,也得靠運氣。”

大海撈針,你劃著獨木舟,不可能經過每一朵浪花。可是兒子就在茫茫人海裏,你必須蹈海。也許你曾被浪頭打到他面前過,但你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沒有辨認的機緣,轉眼就被另一波浪頭沖散,尋子的殘酷無望就在於此。陶家歡曾說摩西分開紅海,想團圓,是得寄望於神跡降臨。

楊嘉憶被拐第一二年是最關鍵的,他相貌變化不大,5 歲以上成長就很快了,楊正南知道越往後越渺茫,但他是父親,他別無他法。

13 年裏,一站一站的尋找,以各種方式打探誰家的孩子是“抱養”的,再以各種方式接近套話,從對方相貌和他記得的細節判斷可能性,最後不動聲色,求助於當地警方采集生物學樣本進行確證,卻一次次落空。

父母和幼童時隔多年再相見,以相貌辨認出來的少,更多時候得通過 DNA 比對。

曾經有個 4 歲時被拐的男子,成年後得知真實身世,尋親摸到原籍縣城,認識一戶也有孩子被拐的人家,交流接觸後雙方認了親,但都怕對方傷心,沒去做鑒定,就這麽當了 7 年親人。

這個男子的血樣入了庫,一次,刑偵支隊采取多種新型科技手段檢驗後,一對夫婦和他的生物學樣本比對成功。經溝通聯系,民警提取了男子的 DNA 檢測樣本,再次比對成功,生身父母和兒子在失散 28 年後終於團圓。在認錯親的那 7 年,雙方在相鄰的鎮子生活,近在咫尺,無知無覺。

孩子被拐時太年幼,父母有認錯的,也有認不出的,骨肉團聚經常離不開運氣,然而運氣遠在星辰之外,難以捕捉。

高鐵站兩人吻別,楊正南開車回蘇州。秦舟忙完工作,找他要了身份證號碼,替他預約生育體檢,他是過來人,熟門熟路。

精子檢測事先得禁欲幾天,秦舟給楊正南約在星期天。楊正南不要他陪,到那天他堅持去了。楊正南體魄雖好,但歲月何曾真正繞過誰,他猜楊正南內心其實很不安。

秦舟到得比楊正南早。他領結婚證前做的那次,人不多,這次依然。他找護士們攀談,生孩子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先查清楚,何況還便宜便捷不傷身,建議醫院納入婚檢必查項目,加大宣傳力度。

護士說有些人是不知道,連上網查查都沒想過,還有些人非常奇怪,很怕來醫院。

護士的大姨頭暈耳鳴,視力急劇下降,她提醒很可能是腦血管問題,讓大姨做檢查,大姨卻只肯到藥店買點藥,還說多躺幾天就沒事了。連這麽大的隱患都不排查,不來做這類檢查的人自然很多。

秦舟上次跟護士長混熟了,護士長還記得他,笑說有的人為了結婚而結婚,連對方長相身材品質都不挑,你還指望她們挑基因?就算聽說了這個那個檢查,也不往耳朵裏撿,可能連婚檢都不做。

楊正南去衛生間,秦舟四處晃蕩。樓道裏傳來爭吵聲,夾雜著哭泣聲,他站住聽了一陣,男女婚後不孕,男的強迫女的一遍遍做檢查,今天男的被丈母娘逼到醫院,查出是他梗阻型無精。

女的這幾年被公婆罵慘了,嗚嗚哭,男的好聲好氣哄她配合治療,再用輔助生殖手段要孩子。

女的母親勒令兩人離婚,女的想生孩子,還怕找不到男的?一般人的種子都能比女婿好。

秦舟簡直想拍掌叫好。男的聲淚俱下,哭訴他和“蘭蘭”有感情如何如何,女的似有所動,對母親說:“剛才醫生說了,有個什麽顯微取精術……”

母親罵男的作孽,再罵女兒腦子壞掉了,聽話只聽半截,那個技術取到精子的概率撐死 6 成,但做試管的是女的。母親看過電視,做試管不僅身體損傷,心理也受折磨,還不見得成功,到時候公婆還會罵她保不住孩子,她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男的哭求丈母娘回診室再問問醫生,他想和女的再試試,丈母娘斷然拒絕:“問題出在蘭蘭身上,你早離婚了。”

秦舟聽出女的還在遲疑,一臉頹喪地跳出來現身說法,前年他被查出死精,女朋友和他分了手。他苦苦哀求,女朋友說種子是壞的,結不出好果子,死精弱精,說明大自然把他作為劣質基因淘汰了,她不奉陪。

女朋友去年結婚,今年上半年生了一對龍鳳胎,秦舟卻還在治療,今天他來做檢測,被醫生宣判了死刑。他很悲觀,不想活了。

男的剛聽幾句時,很想打他,但秦舟唱作俱佳,撈了一點同情分,男的兔死狐悲:“你還這麽年輕,再試試吧。你問了那個顯微取精術嗎?”

秦舟絕望不已:“那個成功率很低。我爸跟你情況一模一樣,我媽做試管,拼了大半條命才生了我,還落下後遺癥,去年底查出子宮肌瘤,做手術摘除子宮了。你看,這是她的診斷報告。”

女的看了不寒而栗:“費了那麽大的勁,結果你爸的毛病遺傳給你了?”

秦舟欲哭無淚:“我比我爸還慘,直接是死精。只能認命了,總不能不活吧。”

母女倆俱是同情,女的母親問:“你以前的女朋友生了龍鳳胎?”

秦舟想到母親遭受過的那些苦痛,雙眼紅通通,男的本來嫌他多嘴,慢慢放下拳頭,轉而央求女的:“蘭蘭,實在不行,我們領養一個吧?”

女的母親說:“蘭蘭換個人就能生個自己的!”

女的終於沒做聲了,秦舟佝僂著背,腳步遲緩地走了。像自家母親那種具有犧牲精神的女人挺多,能勸幾句就勸幾句吧。

楊正南的檢查簡單快速,醫生交代一個小時後就能拿到結果,他有些忐忑。秦舟跟他聊了聊剛才的事,女的不能生,男的基本都離婚了,生育問題上,男的不會遷就女的,但女的對男的包容得多。

楊正南嘆氣,他工作中見過太多害怕離婚的女人,但願那女人不傻,就算離了婚找不到合適的,也好過再跟那男的耗著。

精液分析報告出來了,楊正南一項項看過,心落到原地,但找醫生問過才踏實。醫生的結論是各項指標都還行,還誇他體質好,比很多 30 來歲的人都強,這可能跟他長期鍛煉有關。

楊正南拍照發到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裏,圈了陶家歡:“醫生說還行,我會繼續加強鍛煉。”

秦舟放心了,跟他勾肩搭背回家。從今日起,兩人正式結成未來的奶爸同盟,得慶祝慶祝。

天井小院的石榴樹結滿了小燈籠般的果實,雨將下未下,蜻蜓飛得很低,鄰居屋頂上有幾只流浪貓跑過。秦舟在花池裏種的葫蘆掛了兩個嫩葫蘆,他摘下做糊塌子給連翹吃。連翹最近度苦夏,每天都沒胃口,晚餐想吃點清淡的。

楊正南給秦舟打下手,他和陶家歡想在國慶節辦婚禮,這次換秦舟幫他了,連翹也能出點主意。

一年一度的松茸季到了,雞頭米也剛上市,今天的晚餐很豐盛。秦舟和連翹都不喝酒了,楊正南陪兩人喝冰鎮綠豆湯,誇秦舟能出去支個攤創收。秦舟自吹自擂,最近致力於儉以養德,跟鄰居老太學到蔥油雞三吃,還從超市售貨員那裏偷師到新技能,微波 30 秒,大塊黃冰糖能輕易掰碎,熬綠豆湯是一絕。

松茸燉雞湯很鮮美,楊正南舀湯敬連翹和秦舟:“這麽多年,就數今年最高興。”

秦舟連喝兩碗湯,他也一樣。他和父母兩邊的親戚關系平平,最親密的妹妹也不說話了,能和楊正南結為親戚,是他繼和連翹結婚後最大的收獲。等哪天陶家歡回來,他和她聊聊,要是她不介意,他就跟倪芳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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