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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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臨近,連翹廢寢忘食工作,她想在婚禮前忙完手頭項目第一階段的工作,陪秦舟把婚禮流程梳理一遍。

公司前幾年研發出一套專業救援設備,推向市場多次發揮作用,也積累了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過年前,技術二部和三部所有團隊都領到對設備系統更新升級的重任。

連翹團隊負責無人機搭載紅外熱像儀,進一步精細化監測和預警系統,並執行有效的搜索和救援任務。

所有高於絕對零度的物體都會發出紅外輻射,紅外熱像儀能將這種不可見紅外能量轉變為可見的熱圖像,在軍事、工業、災難監測預警救援和醫學領域都有廣泛應用。

世界不存在絕對的公平,天災面前也不是人人平等。現代化城市的居民物力人力和科技力量相對有保障,求援救援較為便捷,但有相當大一部分人生活在農村,而且多為老人孩子,他們發出的呼救聲不被聽見,災難對他們是滅頂之災。

無人機和紅外技術相結合,將盡可能在廣泛而條件惡劣的區域,通過精確搜索模式,搜救被困人員。整個項目是公司年度重點項目,工期很長,連翹從年後就在做,一直忙到 4 月中旬。

星期六,連翹帶秦舟回娘家拿戶口簿,上次回來也是拿戶口簿,是為了辦離婚。

母親在回家路上,陶家父子在外忙小買賣,只有栗莉在家,連翹給她買了幾種營養品。

栗莉到了孕吐最痛苦的時候,茶飯不思,直犯惡心,對陶家樂意見很大。

上周末,陶家樂陪栗莉去醫院做檢查。栗莉忍著不適,抽了十幾管血,做了二十幾項檢查,從彩超室裏出來,等候區卻不見陶家樂的身影。

栗莉找了半天,才看到陶家樂蹲在角落裏,守著一處充電口,聚精會神玩游戲。她又委屈又生氣,發了火,陶家樂說她太嬌氣,末了說:“好了好了,算我錯了,行吧?”

栗莉沒力氣跟陶家樂吵,把票據都交給他,讓他去取報告,結果拿回一看,少取了好幾份,罵幾句他就又不耐煩。

做檢查,取報告,找醫生問結果,樣樣只能靠自己。栗莉怨聲載道,將來她肚子沈了,再去做產檢,一定還指望不上他。

婚前都懶惰的男人,婚後更別指望他轉性,但事已至此,連翹以安慰為主:“下次再去做產檢,你喊你婆婆。”

栗莉苦笑,連翹懂她的意思,是人就想偷懶,母親不是陶家樂的親媽,她不會對栗莉盡心。但大女兒幾乎跟母親斷聯,小女兒忙瘋了,母親只要在這個家裏待一天,就該跟栗莉搞好關系。

栗莉處境可憐,連翹說:“我媽不懂事,等下我跟她說。”

等母親回來,連翹為她和秦舟互相介紹。母親愕然,她連女兒談戀愛都不知道,一句招呼都不打,突然就結婚,還找個小這麽多的,這叫犯糊塗。她喊連翹跟她進主臥拿戶口簿,連翹說:“你有什麽話,跟我倆一起說吧。”

秦舟使個眼色:“我給你削個蘋果,順便請教嫂子備孕註意事項。”

進了主臥,母親低聲問秦舟是不是在吃軟飯,一般的年輕男孩不可能喜歡比自己大這麽多,還離過婚的女人,連翹說:“他不是一般人,各方面都很好。我也沒軟飯給人吃。你想說難聽話,別讓我聽到,我不想吵架。”

母親急了:“你別動不動就火氣大!他才 20 出頭吧,圖一時新鮮找你,哪天變心了,跑去找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你怎麽辦,再離婚嗎?”

連翹說:“我還沒結婚,你就敲破鑼,我愛聽嗎?他找別人,我就離婚,多大個事。”

母親說:“這才多久,就又要結婚。趁著還沒領證,你再多想想吧。離一次好理解,離兩次別人就認為是你的問題了,再嫁就麻煩了。”

連翹皺眉:“結婚得考慮最壞結果,我考慮過,能承受,把戶口簿給我吧。”

母親不想給:“你凈做糊塗事,以前胡亂把天宇給的錢花了,這次找個不靠譜的……”

連翹截語:“他靠不靠譜,我最清楚。男的找個小六七歲的很正常,我不行嗎?以前不讓離婚的是你,現在不讓結婚的還是你,做人不好這樣。媽,我結婚一不找你要房子,二不找你要嫁妝,我對得起你,你也痛快點吧。”

母親怒了:“我曉得你在為房子跟我慪氣!這麽大的事都不跟家裏商量,悶聲不響就要結婚!”

連翹笑了笑,沒說話。14 歲被繼兄偷窺,她跟母親說了,母親沒為她出頭,自此以後,她不對母親訴說苦惱。

高考填志願、找工作、戀愛結婚……連翹人生大小抉擇都是自己做,沒想過要跟家裏商量。陶家歡年紀小,母親繼父和繼兄眼界都不如她,商量什麽?她想得到有效的建議,自會去找良師益友。

母親緩下語氣說:“你和他沒談多久吧?我勸你三思是為你著想,再怎樣,我是你媽,不會害你。”

連翹說:“我也不害你。你別擔心我找了秦舟,以後會給你添麻煩。媽,結不結婚,跟誰結婚,什麽時候結婚,都隨我高興,我後果自負,歡歡也一樣。我們過得好不好,自己都認,不會找你。”

母親打開抽屜,翻出戶口簿,嘆自己造孽,養了兩個犟貨。連翹接過戶口簿:“我和歡歡都不在家裏住,你對莉莉好點吧。”

母親不聲響,連翹想到栗莉委屈,多說了幾句:“別老想著莉莉得了你半套房子,我都對她沒意見,你也大度點,別只把自己當她恩人。在這個家裏,你對莉莉好,多幫幫她,吃不了虧。以後你有個頭痛腦熱,給你端茶倒水,陪著你去看醫生的多半是她,不是家樂和他爸。”

母親問起秦舟的家庭情況,連翹隨口說:“他爸媽做生意的,有個妹妹在國外讀書。”

母親追問具體生意,家底如何,給了多少彩禮,連翹閉嘴了。當她出於心情好,對母親回饋一點善意,母親就又開始越過她劃好的邊界了。

在母親心裏,自己永遠是母親,連翹不配合她:“你的保險我一直在買,你老了我也會出錢,盡贍養義務。別的話,你別跟我說了。”

繼父回家了,秦舟和他寒暄,栗莉從旁介紹。繼父聊了兩句,進主臥問連翹:“怎麽這麽突然就結婚?”

母親被女兒的冷漠氣出了眼淚,繼父勸連翹多回家看看。去年中秋不回,母親生日不回,過年也沒回,母親很傷心,膀胱炎覆發了幾次,高血壓也嚴重了,最近每天都得測幾遍血壓。

連翹心裏難受了一下,但繼父沒對她好過,別想道德綁架她,她點個頭,語氣平淡:“麻煩你多照顧我媽。”

繼父被噎住,連翹拿著戶口簿出去,栗莉故作輕松:“想不想吃油燜筍,我去燒飯!”

母親和繼父走出主臥,連翹對栗莉笑道:“我們馬上就走,你們自己吃吧。”

母親說:“哪有帶男朋友回來看看就走的,你爸說出去吃。小秦愛吃什麽菜?”

母親語氣和表情很親昵,看來很希望雙方走動,連翹可沒這個意願,秦舟說:“不麻煩叔叔阿姨了,我們該走了。”

繼父擺起了老丈人的譜:“你第一次上門,我和你阿姨怠慢你,就太不講道理了。你別客氣,正好在飯桌上講一講打算哪天辦喜事,都有哪些安排。”

真以為當過一家人,就能一輩子當家人了?連翹氣他們不把她在陶家樂婚禮放的話當回事,冷下臉:“我和秦舟的事不勞煩你們。”

母親氣得血壓又升高了:“你這是結婚都不讓我們去的意思?!”

連翹拉上秦舟要走,母親拍了桌:“翹翹,去年到今年,你氣性太大了!”

連翹把戶口簿揣進包裏,皺眉說:“你為什麽總以為我是在生氣?領完證,我把戶口簿快遞回家。”

出門後,秦舟攥緊了連翹的手。若不是他親眼所見,他無法相信,不管幹出多冷血多傷人的事,有的人仍能以為自己是父母,對子女享有威權。

親子關系的本質是權力關系,每每以子女妥協完成所謂的和解,但為什麽一定要和解,各過各的不行嗎?剛才在主臥時,連翹決定把戶口從娘家轉到自己房子裏,從今往後,這裏她不會再輕易回來了,她有自己的家。

小區邊上有家粵菜館,兩人吃了海鮮砂鍋粥和小菜,到家早早睡下,第二天一早開車回南通。

春節時,秦舟在父母面前對連翹誇了又誇,這兩個多月,他也極力證明連翹有多好,兩人有多相愛。

回家前,秦舟跟母親打了很長時間電話,讓母親別給連翹難堪:“媽,你兒子喜歡的人是真的很好。”

父母在酒店包廂備下盛宴款待,秦舟說交給他控場,連翹就由他發揮,秦家父母問她話時,才禮貌作答。

秦舟對父母說出天弓電子被砸事件,引出他和連翹的相識經過,再說到經連翹鼓勵,得以從事很喜歡也很有成就感的工作。他講得滔滔不絕,被父母打斷,他們對他的工作沒興趣,更關心他對未來的打算。

秦舟直言在蘇州定居,細細道來規劃。蘇州和南通很近,他婚後會時常回家看望父母,春秋兩季是蘇州的好時節,父母以後不忙就去玩,他和連翹的家有個客房。

蘇州古城普通地段的房子不算太貴,幾百萬就能買到那種兩三層的私房,能住一大家子人,還能翻建,這對秦舟來說是可實現的目標。他計劃用 10 年實現它,把父母接去養老。

父母互視一眼,邀請連翹明天去家中做客,按習俗辦事,今天由秦舟陪她在南通好好轉一轉。

秦舟很失望,他以為說了這麽多,父母至少會口頭客氣一下,讓他和連翹回家住,但他們假都不假一句,幸好連翹考慮到見父母可能會發生不愉快,昨天預訂了酒店。

連翹笑說明天見,心道明天才是鴻門宴,秦家父母不同於她的母親和繼父,都是生意人,生意人看重場面,今天面子上還說得過去。

離開酒店時,父親說看上一款車,想讓兒子幫忙參考,母親則讓連翹和她去逛商場,她想送連翹見面禮,但不知她的喜好,請她現場挑選。連翹和秦舟對視,都明白父母是想單獨說話。

司機油門一踩,父子倆馳向 4S 店。到店後,父親拍著一輛豪車:“兒子,送你了。”

秦舟開輛小破車回家,比以前那輛差多了,父親問了才知道車是連翹的,秦舟的車被變賣用來結婚。這款車是父親自己喜歡的,但鈷藍色他開起來太招搖,兒子要是不喜歡,就自己挑一輛。

秦舟很警惕:“爸,這車是送我結婚迎親嗎?”

父親建議秦舟暫緩結婚,結婚比戀愛捆綁得深,領了證再想分手就傷筋動骨了。連翹家裏一窮二白,還比秦舟大那麽多,她找秦舟是大賺,將來秦舟想離婚,她絕對死不撒手。父親理解兒子現在對連翹有感情,不逼他分手,但不能因為在熱戀就盲目領證。

秦舟頓感無力,他和連翹定情以來,不知對父母說過多少次他有多喜歡連翹,也說過他和連翹相處舒適,是他理想的情感關系。但父親只交往年輕漂亮的女人,根本就不在乎、也理解不了一個女人除了外貌身材之外,還能有其他被愛的價值。

父親把秦舟的沈默當成權衡,許以更多好處,只要秦舟回南通,就以最快速度把家裏一半資產給他,秦舟不想自己經營就聘請職業經理人。舍不得跟連翹分手也沒關系,等他自己對這段感情降溫。只要不領證,一切都好說。

秦舟說:“爸,我和她簽了婚前協議。我們家的資產不管婚前婚後,都跟她無關,所以你別反對我們領證了。”

父親訝然:“你還知道簽協議?”

秦舟笑道:“是她提議的。我早跟你說了,她不是圖錢的人。我問你,你兒子不配得到女人的真心嗎?”

父親大笑。秦舟再次表達了定居蘇州的意願,他在蘇州有了小家庭,有工作,有朋友和知己,還交到警察朋友,很吃得開。將來他買了私房,就把父母接去,父母住一層,他和連翹住一層,前庭種花,後院種菜。

秦舟覺得談話的氛圍不錯,但父親臉越聽越臭,拂袖而去:“你不回南通,就別想讓我們同意你娶她進門!”

秦舟氣呼呼走在街頭,給連翹發信息,問她在哪裏。連翹說剛回酒店,秦舟一驚:“你和我媽這麽快就談完了?”

秦母帶連翹去金櫃,想送她全套金飾當見面禮,連翹推脫:“明天我和秦舟去家裏拜訪您和叔叔再說吧。”

秦母沒堅持,但兩人委實無話可說,連翹推說得去酒店辦入住,秦母道別,估計也急於跟秦父商量對策。

連翹在房間沒等多久,秦舟到了,進門抱住她。父母都是 50 多歲的人,母親還做過子宮肌瘤手術,他們盼望他回南通,是人之常情;他們思想頑固,不接受他跟有過婚史的年長女人結婚,同樣是人之常情,他都理解,但他們拒絕理解兒子。如果他是親生兒子,就能大吵一架,但他是養子,不能不懂事。

連翹和父母決裂了,婚禮不會有長輩祝福,秦舟以為跟父母好好說話,可以被他們認可這門婚姻。但吃飯時,父母對連翹不冷不熱,飯後還非常明顯地支開兩人,想逐一擊破,這種被對付的感覺使他難受。

秦舟頭埋在連翹胸口,悶了一會兒。連翹撫著他的頭,著急問:“你爸罵你什麽了,他罵你什麽了?”

秦舟悶聲答:“沒罵我,我也沒跟他吵架,我怕他不給我戶口簿。”

連翹問:“為什麽這麽難過?”

婚禮預算有限,秦舟目前只訂了酒店,還沒談定酒席規格,也沒訂婚禮用花,其實心存幻想。父母支持,他和連翹的婚禮就能上幾個檔次,他想辦得盛大些。結果父母是這個態度,別說經濟讚助了,明天回家拿戶口簿都懸了,他感到很對不起連翹。

連翹抱著他說:“受委屈的是你,是他們對不起你。”

秦舟說:“不給戶口簿就不給,我們先把婚禮辦了。”他擡頭看見連翹眼圈發紅,鼻子一酸,“我媽真沒對你講難聽話嗎?”

連翹難過,是因為秦舟在難過。她和秦母沒說多少話,僅有的話題是秦舟,秦母以閑聊的口吻誇兒子從小到大都很受女孩歡迎,他小學就收到過情書,初中就和女孩眉來眼去,一上高中就談上了,大學換了好幾個。

這話意思很明確:這男的特別靠不住。連翹回答說:“他能吸引我,當然也能吸引別人。”

秦母問:“你不怕他有天出軌嗎?”

連翹心裏說雙方都有出軌的可能性,嘴上說:“那就和平分手。”

秦母比較滿意這個答案,勸她不如跟秦舟回南通,家裏支持兩人成立公司繼續接項目,做在蘇州做的工作。

連翹問她為何一定要秦舟回南通,秦母說自家祖祖輩輩都在南通,有一定的根基,無論是子女教育,還是養老問題,在南通都能得到好資源,比在蘇州強得多。

連翹無可辯駁。她家在蘇州是最底層的市井小民,她個人積累的資源還不夠,秦家父母比她有錢得多,年紀大些,人脈也廣些。

秦母做子宮肌瘤手術,能請到本地最權威的專家主刀,連翹承認自己目前在蘇州辦不到這一點,答道:“我和秦舟會努力。我們都想以後把您和叔叔接去蘇州長住。”

秦母沒再多說,但很顯然,她和秦父想分頭擊破連翹和秦舟的結婚計劃落了空。

連翹能接受不被親人祝福,秦舟為自己有過幻想而羞愧,父母不同意他的婚事,他沒婚房給連翹,連度蜜月都沒錢。

連翹不在意:“我對吃對旅行都沒多大興趣,但我答應你,明年春節出去度蜜月,你想去哪裏都行。沿河的私房小樓也不難實現,你的計劃是 10 年,我倆的力量加在一起就能提前了,我們不需要你爸媽幫我們。明天回家拿戶口簿,我們不跟他們多說什麽,拿不到就走,不和他們吵架。”

秦舟很低落:“我有預感,他們可能不會參加我們的婚禮。”

今天在飯桌上連翹就不抱希望:“他們不去就不去。我也只有歡歡一個親人到場,但是只要你在,我在,怎樣都行。”

秦舟抱緊她:“連翹,我愛你。”

連翹說:“我也是。”

在酒店房間纏綿了一下午,太陽落山後,秦舟帶連翹去他就讀的中學校園附近走一走,沿路吃些他從前很喜歡的小吃。

連翹喝著秦舟中學時喜歡的一款本地產的汽水,心裏又甜蜜又快樂,曾經有個少年騎著單車穿行在這林蔭道上,有天穿過人海來跟她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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