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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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翹是主管,部門所有項目她都是責任人,松懈不得,秦舟承擔了籌備婚禮的重任。

兩人商議不拍婚紗照,辦個簡樸溫馨的戶外婚禮即可,只邀請雙方要好的親朋出席,幾桌酒席就拿得下來。

眼下是 2 月中旬,距離五一節不足 3 個月,再怎麽從簡,落實起來都很瑣碎,秦舟樂在其中,未婚妻以前那個婚沒結好,這次要好好結個婚,一錘定音。

請柬有待設計,秦舟跟所有朋友提前打了招呼,五一結婚。楊正南和趙愷師徒都在邀請之列。

其實秦舟求婚當天,楊正南就知道了,因為陶家歡發了朋友圈:“揮別糟糕過往,邁向幸福,祝福我姐越過越好。”

連翹回覆道:“不是找到他就叫幸福,他只是幸福的一部分。離婚後不找的也有大把人,過得也很幸福。”

楊正南感覺陶家歡存了向劉天宇示威之意,幾分鐘後再看,她刪掉了。

陶家歡參與的兩個項目都到了關鍵環節,從年後就失去了完整休息日,一口氣忙到 3 月初。

工業園區舉辦國際消費電子科技大展,正在融資階段的甲方有數款產品參展,陶家歡總算有理由給楊正南發消息:“我說過帶成成和小玉參觀玩具機器人,但我最近太忙了,回不了古城。星期六我在現場,你可以帶孩子們來玩嗎,我負責講解。秦舟說你愛玩游戲。”

楊正南周六休息,帶上幾個孩子去看展覽。展廳很熱鬧,陶家歡領著一行人了解編程教育機器人,它在機器人形態和汽車形態之間自如切換,教育屬性和娛樂屬性兼備,是技術人員耗時數年的研發成果。

楊正南和孩子們玩得熱火朝天,他年輕時沒想過有天能通過闖關、舞蹈和賽車等形式,讓孩子們邊玩邊學編程,培養出動手能力和邏輯思維能力。

社會發展很快,早 20 年也想不到可以不帶錢包出門,打游戲是很好的職業。兒子在做什麽?他看到這些高科技產品,一定也很喜歡吧。

陶家歡教孩子們玩耍,如數家珍,臉上洋溢自信光彩,很像她頭像照片裏的模樣。楊正南凝視著她,如果陶家父母看到女兒這一面,也許能意識到她在社會上很能幹,不能以管教的名義反鎖在家。但也說不準,科技昌明到今天,人類能探索月球了,有些人堅持抱著幾千年前的觀念不放。

展廳很大,眾人且走且玩,楊正南想訂幾款產品,但所有孩子都說會被父母沒收。他就訂了一款功能最齊全的,讓孩子們以後去他家玩。

有些家長對電子產品采取極端態度,不許孩子接觸,陶家歡說:“我錄些視頻,你有空給他們父母看吧。電子產品現在就是生活必需品,等孩子長大,肯定更離不開,家長一刀切不合理。小孩愛玩是天性,家長不懂監督嗎?”

人對子女的教育,往往高不出他們自己受的教育,若能打破自我局限,或許有希望,但有些人早早放棄思考,倒向人雲亦雲的那一邊。楊正南覺得這幾個孩子的父母看了視頻也不會有改善,但陶家歡殷殷期盼,他說:“好,我跟他們說。”

逛完夜幕降臨,楊正南請大家吃披薩,他多年觀察有一心得:絕大多數小孩子都喜歡吃披薩和意面。原來陶家歡也喜歡,每端上一道食物,她就精心拍照,用的拍照軟件很可愛,鏡頭裏,孩子們和她都笑得特別甜。

陶家歡愛吃炸蝦,蘸點番茄醬一口一個,楊正南招手叫服務員,又點了兩份。陶家歡舉起手機,雙眼燦亮:“我們來個大合照吧!”

楊正南坐在她對面,湊到鏡頭前,陶家歡歪著頭靠近他,在孩子們的歡笑聲中,她按下錄像鍵,說:“我今天好高興啊。”

等所有孩子都擺好 POSE,對著鏡頭亂笑,陶家歡晃著手機,多錄一會兒才關掉。拍照只能留住一瞬間,錄像可以欣賞心上人每個細微表情,她想珍惜每次見面的點點滴滴。

吃完晚飯回古城,兩人把孩子們分別送到家,將近 9 點半。陶家歡快一個月沒見到連翹了,想去看她,楊正南說:“那邊最近在檢修電路,巷子很黑,我把你送到門口。”

陶家歡竊喜,今天是完美的一天,她第一次和心上人共進晚餐,還第一次被他送回家。雖然單獨和他相處,她手心總會捏把汗,心跳得亂糟糟,但談些楊正南感興趣的機器人話題,她放松下來,還聽他講了幾個經手的小案子。

小巷住的大多是本地居民,以中老年為主,晚上出門的人少,僅有零散的歸人。楊正南講起一起入室盜竊案,陶家歡聽得津津有味。

誰家綠萼梅正開,暗香縈繞。走過支巷巷口,楊正南驀然回身一個飛腿,踹開了身後奔來的男人。男人手中匕首脫手,被甩進右側的河流裏,撲通一響。陶家歡大驚,竟然有人持刀尾隨?

楊正南制住男人,喝問他是誰,為何暗算,男人裝聾作啞,拼命掙紮。突然間,4 個男人從角落裏躥出,個個手中拿著刀。

陶家歡的手立刻伸進帆布包,有個男人看出她想報警,一腳踹來,她躲過,楊正南迅速說:“你快走,讓趙愷喊人接應我。”

陶家歡有趙愷的聯系方式,聞言往另一個方向飛跑,一邊撥打電話。男人想阻止她,提刀就追,楊正南和他交起手來,另外 4 人加入混戰。

陶家歡邊跑邊向趙愷說明情況,那邊,5 個男人被楊正南利落地撂倒了 3 個,巷口有幾個路人望而卻步。

楊正南被兩個人圍攻,其中一人又高又壯,滿臉橫肉,頭頸同粗,目測兩百餘斤,鐵塔似的,陶家歡想伺機策應,怕添亂。影視劇裏特種兵遇到拿武器的匪徒都不敢大意,原來是寫實,實戰中空手奪白刃沒那麽容易。

撂倒的人裏有兩人半天爬不起來,刀也被楊正南踢飛了,另一人持刀逼近。兩個圍攻者裏一人沒刀,楊正南伸過左臂,鎖住他喉嚨,以他為盾,這時,支巷裏有個小女孩慢吞吞走出。

支巷巷口有兩個公共垃圾桶,小女孩可能是出來丟垃圾的,丟完沒立刻回家,摘了幾朵花,愛惜地捧在手心。持刀者看到小女孩,一人向她撲去。局勢不妙,自己人不能落到楊正南手上,得想個法子。

陶家歡急得大喊:“小孩,快跑!”

小女孩擡起頭,陶家歡快速跑向她,但男人離小女孩更近,狠狠掐住小女孩脖子。小女孩大哭,雙腿亂蹬,陶家歡手探進帆布包,她隨身攜帶了防身工具。

男人眼神兇狠,手中尖刀抵在小女孩心口,另一只手從她脖子挪開,捂住她的嘴。他同夥裏有個頭目模樣的人獰笑:“楊警官,打擾你談情說愛了。你放我們走,我們保證不為難小孩。”

今天是楊正南的休息日,他沒穿制服,這一聲“楊警官”使他確定對方是某個案件的漏網之魚或家屬,蓄意跟蹤報覆。他看向小女孩,小女孩被捂上口鼻,驚懼得小便失禁,他扼住被他制服的人:“好,你們走。”

男人挾持著小女孩往河邊退:“你先放開我朋友,等你倆走遠了,我就把小孩放了。”

一旦楊正南放人,此人可能就把小女孩扔進河裏,借機和同伴脫身。在抓捕他們和救孩子之間,楊正南會選後者,但這種兇徒,憑什麽逍遙法外,這次不弄清楚他們的底細,楊正南再被伏擊怎麽辦?陶家歡心隨念轉,飛快說:“操作界面,我的。手搖柄,你的。”

下午在展廳時,陶家歡教楊正南玩過一款機甲機器人,楊正南瞬間聽懂了暗語。陶家歡噴出防狼噴霧之際,他推開被他制服的人,徒手奪走男人的刀。

一切發生在須臾之間。男人捂眼痛叫,陶家歡拽開了小女孩。小女孩面皮憋得青紫,不斷咳嗽。

鐵塔男人和同伴圍過來,齊齊亮刀,陶家歡緊緊護住小女孩,一手抓過楊正南的手,拼力往前跑。她本想著抓到一個撬開他的嘴,但援兵未至,他們刀光雪亮,她方才強撐的勇氣忽然就洩掉了,她怕了。她不能讓楊正南涉險,他是警察,可他也只是血肉之軀。

楊正南被陶家歡拉著手,低頭看她,她烏黑的頭發紮成馬尾,發頂絨絨的,慌亂得大口喘氣,他柔聲說:“你把孩子帶走,這裏交給我。”

陶家歡回頭看楊正南,月光下,他的眼神明亮銳利,松開她的手,手拿奪得的刀追向眾兇徒。這幫人都練過,不是普通匪類,不能讓他們脫逃,至少得留住一個。

小女孩嚇得腿發軟,走路都不會了。陶家歡抱起她跑,撫著她的背哄著:“不怕不怕,他是警察,我們不怕。”

小女孩沒回家,她媽媽出來找,見到巷子裏的鬥毆,嚇住了。小女孩發現媽媽,但她驚嚇過度,說不出話,朝媽媽使勁搖手。

陶家歡抱著小女孩回望,楊正南一拳打在對方頭目的下巴上,把他擊倒在地。她記得那一塊連著三叉神經,會讓小腦失去平衡。怪不得秦舟只被他教過幾次,就到處自誇是嫡傳弟子,他以一敵五,如此淩厲,令人心折。

媽媽擔心女兒,貼著墻角躲著兇徒跑來。陶家歡大聲說:“我報了警,警察馬上到,你們別怕!”

小女孩撲到媽媽懷裏,她嚇壞了,連哭出來都不敢,癟著嘴無聲流淚。陶家歡問:“小孩,她是誰?”

小女孩抽噎:“是媽媽,媽媽。”

媽媽第一時間發現女兒脖子上的扼痕,惶急問發生了什麽事,陶家歡相信她是小女孩的媽媽了:“你家是幾號?”

小女孩的媽媽說:“17 號裏面。”

那幾個觀望的路人走近了些,有人在打電話報警,陶家歡觀察著形勢:“孩子被嚇著了,你帶她去買點好吃的吧,等警察把人抓走了,你們再回家。”

小女孩的媽媽明白陶家歡是怕搶劫犯看到她家住哪裏,問:“你呢?”

陶家歡從帆布包裏摸出螺絲刀:“我去幫警察,你們快走。”

被齊航當街糾纏那天,楊正南說刮眉刀和發簪都能做應急防身工具,陶家歡次日就都備上了,但發簪太尖利,找東西老戳到手,她換成更實用的螺絲刀。刮眉刀她也有,但近身肉搏才好使。

兇徒裏有 3 人倒地翻滾,再無戰鬥力。楊正南在跟剩下兩人纏鬥,陶家歡走走停停拍攝視頻,力求拍清楚兇徒們的臉,留下證據。

楊正南拖到巡警們趕來,有兩三個路人也沖了過來。他轉身時,陶家歡眼神一頓,他後背上插有一把刀,染紅了外套。

陶家歡驚怒,眼淚迸出。巡警們提溜起 5 個兇徒,上了手銬,楊正南轉頭望過來,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安然無恙。再看遠處,已瞧不見那對母女的身影,他安心了:“我沒事,你別怕。”

一名巡警來給楊正南臨時處理傷口,陶家歡臉色陰沈,奔向那個掐住小女孩的男人,他被巡警推搡著前行,她抄起螺絲刀,朝他後脖頸死命一紮,她恨。

楊正南奪刀救小女孩時,被另一人捅了刀,他帶著這把刀跟兇徒們搏鬥。跟同仁聊完後,他鉆進警車,陶家歡也上了車,跟去附近醫院。

刀紮得很深,楊正南頭靠著車窗假寐,想起最初相識時那個莽撞的姑娘,剛才她有勇有謀,好樣的。她追上去紮對方,是為了給他出氣,還好沒給對方造成實質傷害,一會兒得說說她,按現行法律,不可以這樣。

楊正南眉頭緊鎖,陶家歡知道他在忍痛,心疼得吸鼻子,楊正南睜眼:“皮肉傷,不要緊。”

他孤身一人,面對幾個持刀人,血染衣衫,他怎麽會不要緊,她怎麽能不怕。陶家歡眼中含淚:“閉目養神,別說話。”

楊正南依言合上眼睛。民警都會經手數不清的糾紛,雞毛蒜皮的小事居多,但惡魔也藏身在普通人群裏,不曉得哪次就會被人記了仇。大年初二那天他去南京探望老民警,當初老民警出警時,不會預料到日後會被事主報覆。

每年都有因公殉職的警察。尋子路上,楊正南得到過一位戶籍警的鼎力幫助,她父親是烈士,當刑警時追捕一個案犯歸案,被懷恨在心。

案犯是警界內部稱為“職業罪犯”的那種人,十幾歲就小偷小摸,打架鬥毆,在大牢幾進幾出,教育改造對他不起作用。一次打麻將,他跟牌友發生口角,抄起板凳就砸,造成對方眶壁和頜骨骨折,一側鼻淚管斷裂,牙齒也掉了兩顆。

受害人遭受暴力毆打,傷得面目全非,落下後遺癥,但按照現行法律界定標準,定的是輕傷,案犯被判了 3 年。

案犯刑滿出獄後,跟朋友喝酒,談起自己倒黴被抓,越想越氣,趁刑警回鄉下過年,開挖掘機撞倒他,再用鏟鬥連續拍擊,將刑警活活拍死。

案犯被控犯有故意殺人、尋釁滋事和襲警罪,數罪並罰,執行死刑,但屈死的刑警永不能覆生。

剛才那 5 個兇徒面生,楊正南想不出他們是什麽來路,幸得陶家歡機靈勇敢,護住了小女孩。

她那麽驚怕,嘴角都發顫了,仍好好保護了孩子,還想保護他。楊正南腦中閃現被她拉著手奔跑的那一刻,掌心似有餘溫,他的手指不由慢慢攥起,像是握住了一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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