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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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們無所事事,做些清潔整理的瑣事,路過藍藍時,連翹說:“去給你們老板買瓶紅花油吧。”

店員藍藍跟著她出門:“警察正在查,他們幹嗎打人,我們老板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避開眾人,連翹小聲說:“是我害了你們店,我什麽都不會再說了。”

店員藍藍長長松口氣,4 百多萬的貨沒了,若被秦舟知道是她貪圖小恩小惠,才引狼入室,她就完了。

連翹腳步遲緩,店員們都說秦舟是富二代,但把店裏弄成這樣,他沒法跟父母說吧,父母的錢也不是大水淌來的。

昨天,連翹在天弓電子斜對面守了一下午,一直看到秦舟認真處理數據,她感覺這人不怎麽紈絝,不然事發後,他就撂擔子不幹了。

秦家父母可能也是實幹派,連翹見秦舟愁眉不展,心知他跟家裏開不了口,但那些送修的顧客,可就獅子開大口了。方才在店裏,那個男人說電腦裏有工程圖紙,價值上百萬,實話也好,敲竹杠也罷,秦舟這道難關不好過了。

連翹打開手機銀行,她給家裏買房子是首付 7 成,這兩年拿的項目提成都攢著沒花,把餘款還清了,剩下幾十萬,她做了保守型理財,收益極低,保本而已。

連翹的錢分散到兩個戶頭,分別是自己和母親,這樣既能幫陶家歡沖任務,也能抵抗風險。

陶家歡幫連翹配了若幹產品,連翹一一贖出,仍覺得不夠,登錄另一個賬戶,把放在母親名下的錢也轉成活期。警察一時半會兒破不了案,但顧客可不會體諒秦舟,他不快點平覆他們的怨氣,還可能被打,甚至被砸店。

若不是被逼到梁山,連翹不願動用母親名下這筆錢,她想留給母親養老。好在母親才 53 歲,高血壓和膀胱炎都能控制,先解決燃眉之急,再花上幾年把它補上吧。

陶家歡被劉天宇攪黃了銀行工作,連翹去找好友林非非,林非非和幾個朋友合夥做公司,正缺可靠的財務人員。

林非非說小公司才做了一年多,前景不好說,建議連翹讓陶家歡盡量去找大機構,不行再把她這邊當退路,她公司的大門隨時向陶家歡敞開。

林非非言之有理,連翹腦子裏混亂了一陣,不急了。陶家歡是應屆生,畢業前多參加幾場大型招聘會,肯定能找到不比銀行差的單位。

陶家歡下班,連翹訂了一桌好菜為她壓驚。眼下距離月底就剩幾天,陶家歡在銀行的工作進入倒計時,情緒很低落,她室友答應去找行長伯父求情,但希望渺茫,她做好回學校參加校園招聘的打算了。

陶家歡臉上被張莉馨打出的傷痕還沒消,借口跟主管出差去上海,飯後回連翹出租屋準備簡歷,不回家住,免得母親問東問西。連翹心情低抑,散步去天弓電子店。

天弓電子店裏燈火通明,但卻空無一人,連翹四下一望,瞧見秦舟蹲在角落拼貨架,神色木然,像一只被搗了洞穴的螞蟻。

聽見有人進店,秦舟探頭望過來,額頭的傷很明顯,連翹心裏一酸:“對不起。”

秦舟面無表情繼續幹活:“我不缺你一句對不起,滾吧。”

連翹問:“你吃飯了嗎?”

秦舟不答,連翹坐下來,選了最近的港式茶餐廳,點了一份帶例湯的套餐,這才說:“我所有的錢加在一起有 70 多萬,贖回了一大半,你給個賬號,我把能轉的都轉給你。”

秦舟遲滯地轉過頭,似乎聽不懂連翹在說什麽,連翹歉意道:“你先把最拖不得的那些賠了。”

秦舟終於有了反應,問:“為什麽?”

連翹說:“是我頭腦不冷靜,讓你倒了大黴,我得賠。”

樓下的玻璃櫃臺和樓梯及樓上修修補補,都是連翹掏的錢,她把能轉的都轉到秦舟銀行卡上,再次說了對不起。

連翹名下沒房產,只有一輛代步車,開了幾年,賣不上價。手頭的項目都才剛開頭,短期內沒有稍微大一點的進賬,她只能指望警察快點順藤摸瓜,把小五和劉天宇都揪出來。她說完就走,秦舟看到她淚光一閃,喊道:“連翹!”

連翹站住了,沒回頭。劉天宇捧出潘多拉之盒,她強行打開了,卻傷害到陌生人,她愧疚難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我不知道會造成這麽嚴重的後果,都怪我太魯莽。”

道歉無濟於事,連翹快步往外走,茜茜匆匆進店,望見連翹一雙淚眼,劈頭問秦舟:“你和她到底什麽關系?”

連翹沈默地走了,大多感情都是拖泥帶水的,茜茜上午親眼目睹秦舟不止自己一個女朋友,打了他一巴掌,晚上就舍不得他了。

秦舟問:“你還來做什麽?”

茜茜擡手撫上他的臉:“別生我氣了,要不你打回來吧。”

秦舟避開:“我沒心思哄你,你走吧,別再來了。”

店裏打掃得七七八八了,有些貨櫃還能用,其餘的等定制送來。茜茜說:“我卡裏有 8 千多塊錢,等下都轉給你,少了點,你別嫌棄。”

秦舟說:“你別費心了,我一窮二白,不值得你再浪費時間。”

茜茜沒堅持,勸他別強撐,這是人禍,不是他自己闖的禍,父母肯定能理解。

秦舟不耐煩:“我學的是電子,回家賣床單嗎?”

秦舟老家在南通,父母做家紡生意,茜茜勸道:“你把營業額拿給他們看,他們就不會趁這次機會逼你回家了。那幾個人裹得嚴嚴實實,警察猴年馬月才查得出來,你的店不能一直空著,得進貨啊,別太要面子了,向父母求助吧。”

秦舟搖頭:“這是我的事。你找別人吧,我不會再追你了。”

茜茜轉頭看店外,連翹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問連翹來做什麽,秦舟說:“不關你的事。”

茜茜追問,秦舟打斷她:“我又沒錢,又不專一,還不想再追你了,別來找我了。”

茜茜面容姣好,秦舟和娜娜分手期間,跟她有些暧昧,但她不肯給句痛快話。她聞言伸手攬住秦舟脖子,撒嬌道:“從今天起,我不考察你了,我們在一起吧。”

秦舟拿開茜茜的手,撥打娜娜的電話:“我剛回店裏了,你來吧。”

秦舟大學時和同學來蘇州旅行,很喜歡這座城市,畢業後來到蘇州。他加了幾個本地人的吃喝玩樂群,認識了娜娜。

娜娜自稱單身,秦舟和她有了親密關系後,才知道娜娜有個外企男朋友,她想為秦舟和男朋友分手,但男朋友出手闊綽,她舍不得。

上午,娜娜和茜茜長談,娜娜一股腦都說了:“我男朋友的兒子都上初中了。但凡秦舟有他一半大方,我就甩了他,可秦舟總說他爸媽賺錢辛苦。哎,他要是個紈絝,揮金如土該多好。”

茜茜問秦舟是不是想和娜娜覆合,秦舟邊忙活邊說:“一直是你們在選我,現在我選擇單身。我一腦門事,煩,實在沒心思再談別的事。”

外賣員送來晚飯套餐,秦舟一怔,一看送貨單上寫的是連女士,明白是連翹訂給他的。他吃著東西,跟茜茜正式挑明:“我妹妹在國外讀書,她才是我父母的希望。家裏那點錢,我不跟她搶。”

秦舟寧可待在蘇州吃一份幾十塊錢的套餐,也不肯回家做家紡生意,連天弓電子遭了劫都不和父母說,生怕被提溜回去,茜茜覺得此人不可理喻,跺腳而去。等天弓電子重新開起來,證實他確系富二代再來吧。

娜娜來了,秦舟把同樣的話說了一遍。娜娜說她就喜歡秦舟這種講尊嚴的性格,想陪他東山再起,秦舟焦躁,轟她走:“我這種腳踏兩只船的貨色,不值得你留戀。”

兩個女人都被氣走了,秦舟在店門口站了站。他何嘗不知道,她倆跟他耗,是沖著他富二代的身份,呵。

忙到 10 點多,秦舟關店,想起連翹離店時的眼淚,心裏煩了一下。他把連翹當怨婦看待,以為她索要監控是想去打第三者,對她惡形惡狀,今天上午去派出所做筆錄,才知道原來她確實是為離婚搜集證據。

一發現男人出軌就作出切割,這女人很要臉,把所有錢都賠給天弓電子,也因為她要臉。

大學時,老師說這個社會上,講臉面的人往往賺不到幾個錢,還會吃很多虧,秦舟想到連翹羞愧地說她只有多少多少錢,深深嘆了一口氣,可能有的人就想圖個問心無愧吧。先前恨連翹喪心病狂逼到店裏,把他坑慘了,但她攤上那對男女,也挺倒黴。

——

小五等人背著嫌疑,但警察辦案講究證據,不能強制拘留,楊正南和趙愷等警官正在走訪,請連翹再給他們一點時間。

連翹又去創宇科技堵劉天宇,但前臺仍說他在出差。她拐去劉天宇家,他父母說他沒回家,當著她的面打出電話。

連翹拿著劉母的手機走到一旁,壓低聲音說:“我勸你別老搞把人拉黑的小把戲,你躲我就躲我,等著法院通知你吧。非要搞到起訴離婚不可嗎?”

劉天宇沈默了一下:“我真的在成都,最遲後天回來,你能不能先別交訴狀?翹翹,我求你了,看在我父母的份上,我求你了。”

對付狠人,就得更狠,劉天宇公司在籌備上市,最怕吃官司,果然一試就靈。連翹遞還手機,劉家父母問她發生什麽事了,她試著發信息,劉天宇把她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了,便對劉家父母說:“他拉黑我了,但我有話跟他說。”

別的事,連翹一個字也沒透露,劉天宇犯下的事,沒必要惹二老心驚膽戰。她道別,劉家父母不顧她反對,把她送到巷子口:“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自始至終,二老都很善待連翹,連翹鼻子發酸。她很喜歡他們,可是今生的緣分只有這麽淺。

回到出租屋,陶家歡抱著平板電腦睡著了,連翹默然關燈。她很佩服妹妹心態好,再郁悶,到點兒就犯困了,不像她,婚禮到現在,沒哪天能睡個好覺。

第二天,母親發覺自己名下的理財基金被轉出了。連翹當初請她開戶,提過一句存著給她養老,母親叫她自己用,但習慣登錄看看每天收益。

連翹動用了所謂的養老金,必須跟母親說一聲,她回家吃飯,順勢把天弓電子發生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訴母親,以示的確跟劉天宇過不下去了。母親倒吸一口氣:“我就說男人逼不得吧,逼狠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連翹頓時被噎得一口飯都吃不下。從她記事起,母親就是這種思維,社會新聞裏再惡劣的兇殺案,母親第一反應永遠是被害者肯定也有不對,才把兇手逼成這樣,從沒想過有的人就是純粹的壞種。

連翹不認為劉天宇天性窮兇極惡,但母親的言論令她反感,怒問:“不是他先逼我的嗎?是他出軌在先!”

母親堅稱女人不是男人對手,不說別的,連打架都打不贏,何況劉天宇比連翹有錢,有錢就能請到為他賣命的人。她勸連翹和劉天宇心平氣和地談心,這幾天夫妻倆沒說幾句話就不歡而散,才導致誤會叢生,鬧出這麽大的事來。

連翹是親生女兒,母親當然知道她傲氣,但傲氣的人在社會上總在吃苦頭。她希望連翹三思,劉天宇是真的不想離婚,也真的把那女人打發走了,他有誠心。

連翹說:“你放心,我離了就自己過,不拖累你們。你不要再勸,再勸我就更不想回來了。”

母親聽得傷心,為連翹舀湯:“不說了,我不說了,你自己做決定。”

連翹勉強喝了幾口湯要走,母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終於問:“幹嗎要自己墊錢賠給那家店,不能等警察查出來再說嗎?你都不要天宇了,別幫他了!”

連翹說:“不是幫他,警察一天兩天查不出來,我不能讓一個無辜的人老挨打吧。”

門外響起動靜,繼父回家吃飯了,母親飛快地說:“賠錢的事,你先別跟你爸說。”

繼父是建築集團安全員,連翹本想打個招呼就走,母親此言一出,她留下來了。

趁母親收拾碗筷,連翹跟進廚房問原因。母親難為情地說陶家樂今年想結婚,栗莉想要套婚房,她和繼父的積蓄不夠,但把連翹存的那筆養老金算上,就能為他倆付個首付。

如果警察順利破案,劉天宇得賠償天弓電子,但萬一遲遲破不了案,連翹墊付的錢就打了水漂,陶家樂的婚事也得拖下去了。

母親把女兒叫回來,最大目的是錢。連翹很灰心:“媽,錢是我給你養老的,不是給陶家樂結婚的,他自己想辦法。”

母親說:“我也這麽說,但房子拖不得呀。等家樂攢到幾十萬,房價可能又漲了,更買不起了。”

連翹面無表情:“那是他的事。媽,萬一警察查不出來,我這錢貼進去了,我也會再為你攢錢養老,但你花給陶家樂不合適。”

母親尷尬道:“錢是你的,我只想讓你借給他應應急,叫他給你打欠條,你不同意就算了。”

連翹說:“你是我媽,我管到底,但我不管他。”

繼父吃著飯,連翹說聲我走了,頭也不回地離開。繼父不解,母親支吾說想勸女兒再想想,又把她氣跑了。

繼父埋怨:“天宇光是嘴上說得好聽,一毛不拔,你還勸翹翹,怪不得她發脾氣!等天宇下次再來,你叫他把他家房子過戶給翹翹,拿點實在的誠意!”

母親呆坐在沙發上,大女兒脾氣太硬了,小時候還好,越長大越固執,還清高,天弓電子又不是她砸的,她何苦把錢拿去填窟窿?

連翹賺點錢不容易,當媽的不是存心想要她的錢,拿給陶家樂買房,不是白給,是借,連翹卻不信。早知道就早點跟她商量拿去買房了,好歹能保底,貼給別人了,收不回來怎麽辦?破案哪有說破就破的,破了也未必能查到劉天宇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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