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律師細致問過連翹和劉天宇雙方的情況,劉天宇做物聯網項目,是創宇科技公司的技術核心,物聯網需要龐大資金,投資人的錢很快花完,新的得去跑關系,沒那麽快進來,劉天宇創業這些年,陸陸續續有進賬,但投入也多,辦完婚禮手頭沒多少錢。

連翹這會兒離婚等同於凈身出戶,她不介意,只求順利離婚。好友何苗說:“他幹的破事一般人都忍不了,你不能便宜了他。”

林非非說:“他沒錢,就讓他找股東借。”

當年,連翹在創宇科技實習時,為劉天宇的研發貢獻過些微力量,劉天宇後來給她提了成。戀愛期間劉天宇送過她不少禮物,結婚各項大頭費用也都是劉天宇支出,她不想再額外分錢,情債不必拿錢財折現。

何苗很反對,連翹是被傷害的一方,何必逞一時之快。林非非也勸連翹再想想,只有陶家歡對劉天宇萬分抵觸:“一次不忠,終身不用!我姐瞧不起他,幹嗎還忍,他以後再有錢也不稀罕,我姐自己會賺!”

陶家歡大學還沒畢業,連翹的朋友們都拿她當小姑娘看待,等她在社會上闖蕩個幾年,就知道賺錢不易。誰不想快刀斬亂麻,但現實因素也不能不考慮,手頭上多點錢多個保障。

連翹只求順利離婚,律師理解她,讓她務必盡快合法有效地搜集到有利於自己的證據。雖然拿到劉天宇出軌的實質證據也很難多分財產,但它是迫使劉天宇同意離婚的最大砝碼。

眾人都很吃驚:“一方出軌,另一方有證據也分不到多少錢?”

律師說只有一種情況可以多分——證據對出軌方能產生巨大影響,出軌方私下要求另一方不公開,以錢財平息風波,但拿錢方得小心行事,免得被對方反手告個敲詐。

何苗問:“他公司擬上市,到了沖刺階段,算不算?”

上市階段,核心成員不便離婚,符合律師所說的“巨大影響”。劉天宇經常和連翹交流上市一事,按最順利的情況,公司年底就能過會,明年初正式上市,但現在才 3 月下旬,也就是說連翹得忍一年左右。

這一年裏,連翹和劉天宇是合法夫妻,很難拒絕他同房要求,她連想想都反胃,忍不了,堅持說:“我就要盡快離婚。”

律師分析劉天宇極可能不同意離婚,連翹沒想著分錢,但不能把底牌直接亮給他,因此離婚協議書上寫明她索要一套市價為一千萬的房產,或相當金額的現金,先亮刀,再和談。

林非非和何苗等人都覺得拿錢走人是兩全其美,但劉天宇可能既拿不出這些錢,也不答應離婚,連翹得跟他進行拉鋸戰。

連翹又恨上劉天宇了,領證前誠實以待,坦坦蕩蕩談分手,很難做到嗎,非要搞到對簿公堂的地步嗎?

何苗的丈夫賀霖說大多數人的性格都說不出一句“我不愛你了”,更別說 “我跟別人好了”。陶家歡氣呼呼:“真話太傷人,覺得不好說,背地裏壞事倒一件件都幹絕。”

連翹又聯系了兩個可能拍攝到大屏幕照片的人,但兩人也是沖著拍新人去的,大屏幕畫面只是一掃而過,而且出於禮節,她們壓根沒想過拍那些讓連翹無地自容的照片。

只要劉天宇不在離婚協議上簽字,連翹想離婚就很麻煩,得提交若幹證明感情破裂的確鑿證據,她感到無力。全場人員都看到劉天宇出軌的照片,並且她能找到若幹出面作證的親朋,但法律講究的是呈堂證供。

那女人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在哪兒上班,連翹一概不知。她想過去找劉天宇的朋友們,但在這種事上,男人們只會互相打掩護。

劉天宇約張莉馨見面。兩人認識有年頭了,劉天宇創業時,有次公關一個大機構,所有工作都做足,管事的仍不松口,發小小五獻計找個女人試試。

劉天宇在十幾張照片裏選中張莉馨,膚白貌美大長腿。她應邀出征,旗開得勝,應了小五的事前斷言:表面越正經的男人,就越愛玩。

劉天宇把功臣張莉馨叫到面前看了又看,張莉馨在他眼裏就是個美女而已,這年頭美女到處都是,這個居然如此好用,那他也用一用。

在劉天宇看來,兩人是銀貨兩訖,各取所需的關系,維持至今自有默契,他萬萬沒想到張莉馨會出其不意打破這默契。

拍婚紗照那天,張莉馨存心露面,劉天宇極為惱火,當晚就給了遣散費,宣布再不來往。哪曉得錢沒能達到目的,反而助長了貪心,張莉馨今天跳出來,必然是再想訛一筆,劉天宇約她在老城區一家私房菜館面談。

私房菜館位於某個深巷老宅,關起門來自成一統,不會發生被人偷錄視頻的狀況。說起來,這裏是連翹發現的,她很喜歡露臺景致,劉天宇和她在此處定情。

張莉馨帶著兩個男性朋友來了,劉天宇想單獨跟她談談,如果她的朋友不放心,大可守在門外,想吃什麽都記在他賬上。

張莉馨謹慎地進了門,坦白哄了婚慶公司一個員工幫了忙,至於是誰,她堅決不說,劉天宇報警也沒用,對方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所為,辭職走人,能有多大事?劉天宇恨得牙癢,但公司前途為重,他不能讓發小小五對張莉馨用私刑,用了於事無補。

劉天宇自問沒虧待過張莉馨,張莉馨伸出手指,很不甘心:“好意思說沒虧待我?”

連翹想在婚禮之日有個最好的狀態,最近每天都去健身房報到。為了激勵自己,她每次都會拍張照片記錄身材變化,張莉馨偷窺她的社交網頁,看到她戴的婚戒價值遠高於劉天宇給的遣散費。

婚戒很顯眼,但連翹和張莉馨都不知道它是二手貨。公司有個股東離婚,妻子把房產之外的奢飾品都變了現,但鉆戒賣不出好價錢,她嫌它太尖銳,老是刮傷她的包,只戴過幾次,可是戴過就貶值了。

劉天宇聽說了這件事,找對方預訂。它和連翹一眼看中的鉆戒款式很像,但鉆石更大。當然,他把價格壓下來了。

連翹被蒙在鼓裏,罵劉天宇瞎花錢。張莉馨也蒙在鼓裏,心理極度不平衡,既恨連翹抓到了前程似錦的科技新貴,也恨劉天宇拿點小錢就想打發她,等公司上市,他的身家就今非昔比了。

劉天宇很氣惱,張莉馨嫌錢少,大可直說,她今天搞這一出,是來跟他結仇的。如果她想繼續鬧,他奉陪到底,但他的發小小五,張莉馨是認識的,小五不服他管,張莉馨應該看得出來。

小五和劉天宇從小學到大學一直是同學,大學二年級讀完那個暑假,小五在夜市和女朋友吃燒烤,女朋友被人調戲,小五砸碎啤酒瓶跟人幹架。

打鬥中,對方身體失去平衡,往後一躥,腦袋磕到滋滋作響的鐵板上,右頰和頭皮被燙傷,禿了一片。

對方不依不饒,小五掛了彩,進去待了 3 年多。他出來找不到合適的事情做,劉天宇待他一如既往,把他招為團隊一員。

小五眼角往下有一道猙獰的疤,看著很駭人。張莉馨當年是他物色的,很清楚他又狠又忠心,心下有了忌憚,咬牙道:“行,你老婆那顆鉆多少錢,我就要多少錢。”

劉天宇說:“她那顆鉆有瑕疵,沒你以為的貴。我倆一口價,60 萬,比它值錢得多,我買個老死不相往來。”

張莉馨忍住得意,索要一百萬,劉天宇說:“我是技術入股,現在沒錢。私人的錢都投在公司上了,父母的房子抵押出去到現在還沒收回來。以後公司順利上市,可能剛夠把它買回來,再買套自己過日子。這 60 萬我對你仁至義盡了。”

公司順利上市,劉天宇分到的錢不可能只買得起兩套房,但上市周期長,張莉馨想想小五那張刀疤臉,不敢跟劉天宇耗,同意了。

劉天宇轉賬有限額,提出這幾天分批到賬,張莉馨從包裏摸出一只 U 盾,勾在小指頭上輕晃,劉天宇臉色變了。

張莉馨告訴他,她只花了兩萬塊,就幫劉天宇試出秘書靠不住,她對劉天宇也仁至義盡,權當分手禮物。

劉天宇沒帶電腦,索要 U 盾,回家就轉賬,張莉馨指指露臺外:“出門走到巷子口往右,走不多遠就有家電子店,我來的路上看到了。”

股東說過,女人千萬要哄好,劉天宇忍氣吞聲,結賬去天弓電子產品專營店,隨便買了一臺筆記本電腦。

張莉馨支走店員去倒茶,劉天宇插上 U 盾轉賬。錢被轉出,劉天宇拔掉 U 盾要走,張莉馨喊道:“你的電腦!”

店裏的人齊齊看著兩人,劉天宇緩和神色,讓店員把筆記本電腦裝起來給張莉馨。張莉馨喜上眉梢,挽著他的胳膊出門。

不到十分鐘就賣出一臺筆記本電腦,兩個店員擊掌。店老板秦舟給顧客覆原了幾個重要文件,吊兒郎當晃過來跟兩人打賭,女的肯定會來退貨變現,提成沒戲。如果他輸了,利潤兩個店員平分。

另外幾個店員也湊來開賭局,一回頭,張莉馨拎著筆記本電腦回來退貨。

劉天宇是電子支付,退款是退到他的賬戶,張莉想要現金,打折賣給店裏回收。這種情況走不了店裏的財務系統,得等會計做賬。會計是外聘的,每周三過來,張莉馨和秦舟約定周三再來。

送走張莉馨,秦舟沖眾人打個響指。兩個店員的提成泡湯,都很郁悶。店員鈴子問秦舟是怎麽看出來的,秦舟高深莫測地一笑,走開去忙。店裏的姑娘們運氣好,沒跟劉天宇那種男人打交道,碰到就知道,男人嫌棄女人,只想給點錢讓她滾蛋,都是那副嘴臉。男的誰還不知道誰啊。

劉天宇成功地讓張莉馨滾蛋,牢記律師的叮囑,一定忍住別主動找連翹,也別被她找到。

出軌方東窗事發後通常對伴侶有愧疚心,伴侶稍安勿躁,抓住這一小段時間攻心談判,很可能會為自己多爭取一些利益。律師建議劉天宇克服愧疚心,恢覆理性,把局面掌握在自己手上。

連翹發來信息,想跟劉天宇見面,劉天宇沒回覆,把她拉進黑名單。春夜裏,他茫然地開著車,不知能去哪裏。

父母是知識分子,對今天發生的事很痛心,去醫院探望親家時就罵過劉天宇:“你換位思考,小翹能原諒你嗎?”

連翹很清高,這道坎很難過去。劉天宇想等她氣消了點,就勸她換公司,他幾個熟人早就想挖她了。他明白這件事極大地折了連翹的面子,但是這社會,功成名就才是一個人的面子。連翹負氣離婚,被人稱讚快意恩仇又如何,等創宇科技上市,人們會笑她意氣用事,到手的果子不摘。

所以何必太在意面子,再丟臉,也只是被當成談資,但人們很快會有新的談資。劉天宇希望連翹離婚是一時氣話,他從沒想過離婚。他一直想跟連翹分享成果,到時捧出誠意,讓她確信,那個女人真的無關緊要,妻子才是家人。

連翹請林非非和何苗等朋友吃晚飯,她們下午都沒閑著,分頭見了幾個熟人。熟人們僅有一人提供了照片,但拍虛了,剩下幾人都建議她們別添亂,最好忍辱負重,熬到創宇科技上市,分家產走人。現在一走了之,無疑是昏招,正中那女人下懷,何必呢。

林非非和何苗等人接收了多方信息,也勸連翹趁劉天宇理虧,逼他簽那份離婚協議。她們都說,憑什麽被侮辱被傷害了,還兩手空空走人?連翹當眾遭受奇恥大辱,一千萬拿不得嗎,劉天宇現在是沒錢,他的股東們有的是錢,借也必須借到。

以那幫股東的為人,劉天宇借不到這麽多錢,就算借個幾百萬,也會被人趁火打劫,讓他先預付很高的代價。人情債總是最貴的。

連翹恨劉天宇不忠,但不想把他逼到這份上,戀愛至今快 7 年,在很多事上,劉天宇和他父母善待了她。

林非非和連翹多年好友,男朋友餘躍和劉天宇也混熟了,還當了伴郎,獻計道:“大屏幕的證據暫時弄不到,我們換個思路,我把天宇約出來談談,借機灌醉他,把他手機弄到手。說不定能弄到他跟那女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和賬單內容。”

林非非說:“對!開房記錄可能也有。我們記得錄屏,我聽說法律上不認截圖,得錄屏。”

餘躍以朋友的身份約劉天宇見面:“連翹一直找不到你,你是不是把她拉黑了?為什麽要拉黑她?咱倆都是男人,見面聊聊?”

劉天宇說想再靜一靜,他既害怕跟連翹劍拔弩張,也害怕一見面連翹就逼他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如果餘躍把他當朋友,就尊重他,今晚他只想當逃兵。

劉天宇拒絕見面,眾朋友都很無奈,說了一車軲轆話才散。回到酒店房間,陶家歡忍不住問:“竟然有人讓你忍,真有人忍得下去嗎?”

連翹笑了一下,其實人真的很能忍。像她這種情況,忍一忍也許能獲利,但誰能確定創宇科技一定能上市?他們從成立 IPOInitial Public Offering,是指一家企業第一次將它的股份向公眾出售。項目組到現在有 3 年多了,至今才走到申報階段,申報後還有一系列覆雜過程,不見得能通過證監會審批。為了一個不確定的因素,搭進很不愉快的幾年,實在沒必要。

人不能太貪,錢和自由只能取一樣的話,選自由。洗漱後,連翹趴在床上查法律條款。她下決心離婚,不光是被公開處刑,顏面無存,最重要是看清劉天宇不愛她了。一個人愛著另一個人,不可能跟別人拍那些照片,她不想再跟劉天宇糾纏,她要的婚姻不是這樣。

劉天宇暫時把連翹從黑名單放出來,接連發來幾條信息,他生怕連翹不聽,發的是長篇大論的文字信息:“翹翹,我真的跟她一刀兩斷了。今天她搞這些名堂,我跟你一樣丟臉,可我還得應付賓客,讓股東們看到我能扛事。如果你不原諒我,我真的扛不下去了。”

連翹看向窗外,本該是個疲累又甜蜜的新婚夜,被他自己毀了。她打去電話,劉天宇按掉了,發信息說:“翹翹,我是真的很愛你,可我很怕你找我談離婚。等你消消氣,我們再談,我願意盡全力彌補你。”

連翹再打電話,劉天宇又把她丟進黑名單了。連翹被他這種反覆無常的把戲弄得很煩躁,給劉家父母打電話,他們說劉天宇沒回家,她給婚房那家酒店打電話,前臺說住客沒入住。

入睡前,連翹把劉天宇之前發的所有信息細細看一遍。他承諾以後有錢第一件事是買個帶露臺的房子,寫連翹的名字,兩人搬過去住。

連翹相信這話是真的,劉天宇以前就主動說過很多次。兩人是大學校友,連翹比劉天宇低幾屆,大四那年到他和同學開的小公司實習,順理成章走到一起。定情後,劉天宇拎著禮物上門,出來後沈默了半天,連翹住得太差了。

連翹 5 歲時,父親車禍身亡,後來,母親和繼父組建新家庭,並生下陶家歡,加上繼父和前妻生的陶家樂,一家五口人在不到 60 平方米的房子裏過了很多年。

房子在一樓,有個小院子,繼父把它封了頂,做成廚房。原廚房改成連翹和陶家歡共同的臥室,只放得下一張 1.2 米的床,一轉頭就緊貼著墻壁,喘氣都艱難。劉天宇去做客,覺得自己的身體是見縫插針。

當時劉天宇團隊在做的物聯網是起步階段,實習生連翹在傳感器技術上貢獻了力量。大前年,創宇科技有大額資金進來了,連翹在現在的公司嶄露頭角,不肯回去幫劉天宇,她深信雞蛋不能裝在同一個籃子裏。

劉天宇記了連翹一功,按比例給她提成,連翹欣然接受,扭頭就帶全家人去看房子。她拿著這筆提成和工作積蓄,給全家人換了一套 120 平的四居室,有了獨立臥室,仍然很小,但她盡力了。

領證後,連翹搬去和劉家三口同住,她很尊敬二老,但兩代人作息和生活習慣都不同,她很想要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劉天宇始終記得熱戀時,連翹說想要個大點的窩,臥室窗外能看到綠樹,她舒舒服服地從大床這頭滾到那頭。

一晃快 7 年了。連翹看著手機屏幕上這番話,心裏一酸。劉天宇下一條說:“我是做錯了事,我會重新證明自己,請你別放棄我。”

陶家歡擔心連翹,陪她在酒店住一晚,勸道:“姐,別想了,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