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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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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宇軒失望地轉過了身,目光落處,卻是一直都靜默站在一旁的藏劍山莊的二公子葉暉身上。從東方宇軒進星月坊到公孫盈離開,東方宇軒註意到,公孫盈一直未看這位藏劍山莊的二公子一眼。然而,公孫盈的話語中又對藏劍山莊大公子頗為欣賞,東方宇軒皺起眉頭,一絲疑問浮上心頭。

葉暉見東方宇軒一直盯著自己看,以為東方宇軒是要向自己打聽自己的大哥,拱手做禮道:“請東方先生賜教。”

葉暉這句話,讓東方宇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欠妥,東方宇軒歉然地收回目光,拱手致歉,這一次卻是葉暉一頭霧水了。剛才公孫盈的話語全數落在葉暉耳中,葉暉早知這位公孫二娘對大哥葉英十分看重,離去前又叮囑東方宇軒往藏劍一會葉英,定是有何目的。葉暉本以為東方宇軒會對葉英感興趣,結果東方宇軒卻並未提及。葉暉尷尬地收回手,雙手不知該放向何處了。

公孫大娘與葉芷青明白東方宇軒意不在此,公孫大娘仍是笑意融融地道:“小妹脾性如此,還望東方先生勿怪。”

此次比試東方宇軒雖是不願,但自己做客此地,又怎能駁人面子,公孫大娘亦是出於一番好意,東方宇軒朗然一笑,將手中那支毛筆擱在了案幾之上。

“憶盈樓劍法卓絕,靈動飄逸,宛若驚鴻,在下甘拜下風。”東方宇軒本是想將此話說與公孫盈聽,可佳人飄渺而去,東方宇軒只得向公孫大娘言道。

“先生執筆為劍,以小搏大,以脆抗韌,只輸半招,是憶盈樓甘拜下風。”公孫大娘明眸中露出爽朗笑意,並不在意憶盈樓引以為傲的西河劍舞被這個後生晚輩制約。公孫大娘反倒十分歡喜,這位天下第一奇男子的大公子,雖不喜舞刀弄劍,劍術造詣卻不輸其父。

聽得公孫大娘如此誇讚,饒是對武學造詣並不在意的東方宇軒也有些羞赧,一時間不知該以何話相對。

公孫大娘看出東方宇軒尷尬,轉了話鋒,纖纖素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星月坊外的煙雨中,喃喃道:“景龍三年,藏劍山莊召開第一次名劍大會,廣邀天下武學高手,然而誰也未料到,這一次的勝者居然為一位女子。十年後,第二次名劍大會召開,這女子於簫音閣偶遇一位抱劍觀花的少年,頗為欣賞,並對藏劍山莊莊主葉孟秋言此少年日後必為用劍奇才。又十年,這位少年仍未在江湖成名,東方先生可知為何?”

東方宇軒猜到這少年便是公孫盈所說的那位藏劍山莊的大公子,葉暉的大哥。乘船來七秀之時,葉芷青曾簡單地與東方宇軒提過現今江湖武林諸派,也對名劍大會做了些許介紹,這位葉孟秋的長子,東方宇軒自然也是知道的。一日前,東方宇軒偶遇葉孟秋遞送劍帖,聽得葉孟秋失意之語,似乎對這位長子並未抱有太大的信心。如今又聽公孫大娘提起,這才對這位葉大公子有了些模糊的認識。東方宇軒又一次看了一眼葉暉,見對方眼中露出一抹期冀之色,似乎也想聽聽東方宇軒的答案。

東方宇軒向葉暉拱手做禮,畢竟是品評葉暉的大哥,未來藏劍山莊的繼任者,東方宇軒不得不小心應對。待葉暉投來一個無妨的眼神,東方宇軒這才道:“晚輩認為公孫盈前輩如此欣賞葉大公子,應是用劍高手之間惺惺相惜之故。”

“哦?”公孫大娘抿唇而笑,等著東方宇軒繼續說下去。

東方宇軒的這句話,無形中將那位籍籍無名的葉大公子擡升至了與第一次名劍大會得主同樣的位置之上。在場諸人除公孫大娘外,皆不解東方宇軒為何有如此判斷。縱然是聰穎慧黠的葉芷青,聽到此語亦是微微變了臉色。前一日在再來客棧,東方宇軒品評方乾劍法,乃是因其是方乾之子,故而敢暢所欲言;今日,東方宇軒與葉大公子未謀一面,下此定論,十分大膽。此次雖是憶盈樓私下與東方宇軒品劍,但還邀了一位藏劍山莊的二公子,東方宇軒敢如此言,定是有所把握。

星月坊內氣氛微變,東方宇軒察覺,卻並不打算停住。東方宇軒往前邁了一步,繼續道:“劍術的最高境界為心劍,劍有鋒而形不露,葉大公子雖未完全悟出此理,離此境亦不遠矣。觀歲月之榮枯,悟劍境之四季,這位葉大公子,劍境已成,只待雕琢臻化。”

東方宇軒此時剛過二十四,說出的話語卻有些老氣橫秋,這番品評葉大公子的劍境,儼然一副前輩高人的模樣。曲雲被東方宇軒這副模樣逗樂,又一次笑出聲來,葉暉聽見這聲銀鈴般的笑聲,微微轉頭看了一眼這個靈動的少女,感覺心頭浮起一抹情絲。曲雲目光正巧與葉暉對上,慌忙垂下頭,上齒咬住下唇,雙手捏著衣袖,不敢擡頭看一眼葉暉。

公孫大娘未註意到弟子那方的動靜,東方宇軒對葉大公子劍術的這番品評未出乎公孫大娘的意料,但是公孫大娘心中卻記住了兩個字——心劍。

不論是呂洞賓、公孫盈亦或是拓跋思南,這三位劍術大家從未說出過“心劍”二字。呂洞賓悟道求真,道學滲於劍法,純陽武學講求劍氣合一;公孫盈劍法靈動曼妙,追求劍術之飄逸驚鴻;拓跋思南劍意澎湃,大開大合又變化多端。若如東方宇軒所說,葉英的劍法,又是自成一家,與其父葉孟秋劍術中重穩與定截然不同,至於這是何種劍法,公孫大娘十分好奇。

不僅公孫大娘好奇,就連做出這番品評的東方宇軒也對這位葉大公子有些好奇了。

起初東方宇軒並不在意這一場名劍大會,可他出身俠客島方家,自小隨方乾修習劍術,幾年前親眼見到方乾與劍聖的劍術對決,父親心念與劍術的偏差,令東方宇軒註意到用劍者修習劍道實為修習心境。這位藏劍山莊的葉大公子與東方宇軒的父親方乾完全不同,葉大公子對心境的追求不是方乾那般急躁,葉大公子很清楚,劍與心,如若不時刻保持契合,任何不經意的胡思,都會讓劍與心走向兩個不同的極端。

東方宇軒再次向葉暉拱手抱拳,他的眼中有一抹堅定的目光,東方宇軒對葉暉道:“二公子,請問如何去藏劍山莊?”

葉暉顯然被東方宇軒這個問題弄懵了,一時忘了回答。公孫大娘則笑意更濃,替那位窘迫的葉二公子做了回答:“沿運河乘船而下,十來日就可抵達西湖藏劍山莊。”

東方宇軒向公孫大娘致謝,第二日便告辭揚州,乘船往藏劍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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