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好像更冷了。

冰霜從墻角開始蔓延, 在場所有人裏卻只有辛燦穿著羽絨服。

昨晚腦袋太昏，以至於迷迷糊糊睡著前他壓根不記得脫衣服。原本是讓宿醉痛苦更上一層樓的事兒，到此刻，卻成了他能在一群人中難得保持體溫的優勢。

也更突出了盛珣掌心的冰冷。

辛燦問：“你們在這裏待了多久？”

盛珣回答：“一個小時。”

辛燦：“一個小時？屋子裏都結冰了, 之前又是多少度？你們——”怎麽待下去的？

盛珣說：“我們在外面生了火。”

末世裏待在城市中就有這麽些“好處”。大多建築、房屋, 包括裏面的東西都成了無主之物。一般情況下, 盛珣等人不會碰。但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 他們也不缺東西燒。

辛燦沒經歷過這些，但略略一想，就明白這個道理。

他眉毛一下子擰起來：“那還站在這裏做什麽？”

盛珣看他。

辛燦板著臉。

盛珣笑笑，說：“對，咱們去火邊暖和一下。”

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也大概猜到辛燦一定是做了什麽, 影響到那只澤塔鳥。

既然樓一時半會兒沒有倒塌的風險，那待在室內還是比市外要暖和。在車子已經被凍住、短時間內難以從這片冰雪區域內突破的時候, 不如先烤烤火，至少各自恢覆一下異能。

盛珣帶著辛燦一起去找火堆。路上經過與他一起出來的同伴們, 他額外說：“情況有變，不急著出去, 去火堆旁邊說。”

隊友們聽著，紛紛抽氣。

要是其他人說這句話，他們恐怕要反駁：“你沒看到剛才的情況嗎？”“那只鳥現在不攻擊了, 不代表後面也不攻擊了。現在不走，後面不就走不了了！”“……”

但盛珣在他們當中還是有威信的。

於是一群人雖然心思各異, 但還是按捺下來, 如盛珣所說地回到他們原本聚集的地方。

這裏果然有一堆火焰。只是幾人前面離開了，沒人往裏面添加新的可燃物。於是比起剛剛, 現在火堆小了很多。

也不影響。室內能夠燒著的東西太多了，從床單被褥到沙發套，從書本到陽臺上落滿灰的快遞箱。再不濟，直接把桌子、床這類木質家具拆了也行。

盛珣一行顯然還沒到這種地步。他們把容易搜集的可燃物都堆在旁邊，現在還停留在燒織物和箱子的階段。

這會兒要繼續烤火，就有人往裏面添加了一部分好燒的床單。火焰“呼啦”一下大了起來，熱浪撲在所有人身上。

明明是暖的，卻讓所有人打了個哆嗦。

等到這個哆嗦過去，人們身上的寒意好像散去很多。他們伸手烤火，甚至有那麽點不想從這兒離開。

但這當然是不行的。不說他們是帶著任務出來，一定要及時回基地去。就論還躲在暗處虎視眈眈的卡帕異種，他們真松懈了，等到吃的東西耗盡、燒的東西用完，那玩意兒可不是要得償所願？

——話雖如此，可現在也沒其他辦法，還是稍微享受一下吧。

心思轉動間，幾人明顯往火堆的方向又湊了點兒。隨後，他們記起什麽，一個個轉向辛燦和盛珣的方向。

有人只是拿眼神詢問，有人則直接開口，道：“頭兒，你們認識啊？這是誰？”

這話一出，哪怕是之前沒看盛珣的人，眼神也挪到他身上。

包括辛燦。

辛燦原本正意識到，前面盛珣不過來烤火，恐怕是因為自己拉住了他。

他腦袋上冒出一串省略號，很想讓自己忽略這點。但越是想要忽略，越是忍不住讓念頭在腦海中打轉。

怪尷尬的。

他眼觀鼻、鼻觀心，至少在表面上做出從容冷靜、鎮定自若的姿態。同時，腦袋上無形的省略號又多了一串，想：盛小珣那會兒光看著我，也不說話，他是不是也覺得我很——

打住！不要想了！

辛燦心中情緒湧動，表情卻更加冷淡平靜。這會兒和其他人一起看盛珣，別說，光看外形，還挺能唬人。

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個什麽花兒來”的樣子。

進一步講，要是盛珣說的答案讓他不滿意，他恐怕還要有什麽表示。

盛珣被辛燦、被一個個同伴的目光弄得頭疼。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他根本弄不明白，為什麽前腳自己一行人還在逃命，後腳就碰到辛燦。

要是個平常的時間地點，他這會兒一定已經在問辛燦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但現在……

盛珣很籠統地回答：“對。給你們介紹一下，他姓辛，你們叫他燦哥就行。”一頓，補充，“基地裏挺多老人是這麽叫的。”

他說的“老人”，並不是指年紀大的人，而是指當初經歷過城墻守衛戰，在辛燦的支援下和變異植物戰鬥，保護住滿城民眾的異能者們。

這些細節其他人並不知道，但他一說“燦哥”，不少人明顯想起什麽。

他們眼神紛紛發亮，“你就是燦哥？”

“我聽小薇說過你！有一個特別厲害的辛燦哥哥。”

“咳咳，咱們叫‘燦哥’就行了，說什麽‘辛燦哥哥’。”旁邊坐著的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搓搓胳膊，搓掉上面的雞皮疙瘩。

“嗨呀，這不是重點。你們難道沒聽說過嗎？再怎麽難的情況，只要有燦哥加上頭兒在，他們都能安心。可惜燦哥和頭兒之前不知道碰到了什麽事兒，兩個人分開了……”

辛燦斜盛珣一眼。

盛珣咳嗽：“不算‘分開’，就是有段時間沒見面。”

其他人聽著這話，臉上浮出一點莫名其妙。

沒見面？這不就是“分開”的意思嗎？

辛燦倒是聽出來一點其他意思。

對於普通關系而言，這種說法沒什麽問題。但他們是普通關系嗎？盛小珣狠心離開的前一天晚上，兩個人還躺在同一張床上呢。

所以，盛珣現在是說：雖然兩個人存在物理上的客觀距離，但他們沒有分手。

意識到這點，辛燦原本就覆雜的心情泛起了更多波瀾。

他輕聲地、幽幽地說：“不算嗎？”

盛珣瞳仁明顯一顫。

辛燦平靜地看他。兩個人距離太近了，他能清晰看到盛珣臉上的每一絲變化。原本因為烤了火，一點點恢覆紅潤的面孔重新變得蒼白，嘴唇都在輕輕顫動。

他像是意識到這點了，立刻又把嘴巴咬住。但這也阻擋不了失落將他籠罩，面皮微微抽動一下，像是想要回應些什麽，又說不出口。

辛燦皺眉，挪開臉，說：“我還以為你給我留的就是分開告知書呢。”

盛珣一楞。

辛燦作弊，用異能帶來的全方位視角去看他的表情。

一開始的怔忡，後面的驚喜。盛小珣一點點朝他蹭過來，先是膝蓋碰到辛燦的膝蓋，然後是手臂、肩膀。

其他人不解地看著這一幕。轉念想想，雖然有火，但這會兒還是冷。兩個人湊在一起，說不定還能更暖和點？

有人開始蠢蠢欲動，盛珣則低聲和辛燦說：“不是。”

辛燦：“哼哼。”

盛珣說：“我沒想和你……”

辛燦：“你嘴上是這麽說，實際行動又是怎麽做的？”

盛珣眉尖攏起一點，臉上露出憂慮。

甚至有點可憐。

辛燦斥責自己：辛燦啊辛燦，你怎麽可以因為這點小動靜心軟？別忘了，這可是趁著你喝醉睡著，就毫不猶豫——唔，拿事實說話，應該還是猶豫了很久……的人啊。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冷硬一點，說：“你就是拋夫棄子了。”

盛珣：“……”

辛燦：“我們一起裝修的房子不算‘子’嗎？”

盛珣看起來想笑，又有點不好意思在這種情境中笑。他克制了一下，才回答：“我原本想說，好久都沒吃過雞翅了。”

辛燦一楞，慢吞吞說：“你還記得啊？”

他不是第一次說盛珣“拋夫棄子”，甚至前一次提這四個字，就是在陶丁與他們提到通道狀況的時候。

兜兜轉轉，到底印證了從前的話。辛燦此刻再想，也有一種宿命般的無奈感。

但他絕對不會表現出來。

辛燦還是一臉冷淡，盛珣用手指碰碰他，他也不為所動。

盛珣又靠過來一點，握住他的幾根手指。辛燦瞥一眼兩人的手，照樣不為所動，就是覺得都烤火這麽久了，盛珣的手怎麽還是那麽冷。

正想著呢，就聽盛珣說：“是不是冰到你了？對不起。”

辛燦：“……你只想對這件事說‘對不起’嗎？”

他臉上冷漠，手卻反過來，一把把盛珣的手扣住。

辛燦意識到，盛珣這會兒的冷恐怕不光是因為溫度，還有他把異能完全用光了的緣故。

這讓他又開始牙癢。視線總算屈尊降貴地挪到旁邊的青年身上，仔細盤算盛小珣身上什麽地方看起來比較好下口，他要往上咬一咬。

他打著“我一定得讓他記得疼”的念頭，盛珣倒是無知無覺，還繼續因為辛燦的話心神震動。

過了會兒，他才開口，說：“你的狀態看起來還不錯。辛燦，就算沒有我，你過得也……”

辛燦松手。

他深呼吸，盡量平穩心情，不要讓自己對盛珣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

燦哥：（在心裏）敲打盛小珣！

還是燦哥：（在行動上）他看起來好冷，給他暖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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