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很晚。

浪花拍打著海岸, 城市中依然閃爍著燈火，可大多數人早已陷入沈睡。

他們絕無想象。就在自己平常熟悉的海面上，一場戰鬥剛剛結束。

如辛燦所想, 司玲玲也知道他已經出了很大的力，往後對異種章魚的處理不用辛燦再出面。

激動之後，她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

按理來說, 擁有多種異能的大章魚有很大研究價值。偏偏這玩意兒占地面積實在太大了, 誰也說不好把它帶回去「研究」, 後續會不會發生意外。

所以和辛燦想的一樣，上頭給司玲玲批的處置方式是「就地解決」。

四個字，是比費盡心力把異種章魚帶到某處研究所要簡單不少。但真算起來，也不是毫無難度。

重點是, 要怎麽在處理了章魚的同時, 不讓它的血肉汙染到附近海域。

司玲玲的中心思想還是燒。但要怎麽燒, 用什麽方式才能在銷毀大章魚屍體的同時不上新聞，都是問題。

她布置了很久。這個過程中, 也留意到旁邊辛燦的目光。於是短暫地停下片刻, 笑著對辛燦說，辛先生辛苦了，累了的話可以先去休息。

辛燦知道這是體恤自己前面耗費精力太大。想想也的確沒有需要自己幫忙的地方, 他點點頭, 慢悠悠地往宿舍去。

船上空間有限，異能者們不可能一人一間房。但他前一晚睡了醫療室, 這晚室友又都在外面執行任務。四舍五入，辛燦住的依然是單間。

他的確困了。在外的時候還能撐著, 等回了屋, 倦意迅速席卷了辛燦。

他幾乎是閉著眼睛完成洗漱。上床之後, 他在再給盛珣打一次視頻和就這麽睡覺吧之間踟躕了五秒鐘。內心來說，當然是很想看一看自己的男朋友，畢竟前面兩人的通訊幾乎算是被謬魚的到來打斷的，還沒有認認真真地說一句「晚安」。但當當下時間映入眼簾，辛燦：“……”

算了。

盛珣也很累。這個點，他應該已經入睡。

辛燦懷著遺憾打了個呵欠，躺上床。近乎是一閉上眼睛，就進入夢鄉。

大約是因為「見到盛珣」的願望太強烈。在意識到自己在做夢時，他眼前出現了盛珣的身影。

他並非孤身一人。盛珣前後，還有很多穿著校服的學生。

辛燦被這副場面弄得一楞。直到盛珣上前拉住他，他才回過神。

恰好，盛珣說：“放學啦？走，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辛燦原本滿心疑問：夢到盛珣很正常，但為什麽會在夢到他們兩個在自己中學門口？低頭一看，原來穿著校服的不光是周圍其他人，還有自己。

他心情愈發古怪。而這種古怪，在聽到盛珣自稱的這句「哥」時，又達到了一個巔峰。

“盛小珣，”辛燦瞥他，“我比你年齡大吧？”

盛珣一楞。

隨著辛燦這句話，他的身高也開始抽條。

周圍的場景因此淡化，校園風光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辛燦在永城租的那間房子。

兩個人都在客廳，辛燦身上不再是校服，而是普通款休閑裝。

一切發生得太快，盛珣看起來有點沒反應過來。

一直到辛燦琢磨著以兩人這會兒的身高差距，自己是不是能摸摸男朋友的腦袋，他才聽到盛珣講話：“啊，我還以為……”

辛燦回神：“什麽？”

盛珣失望：“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按理來說，辛燦應該聽不懂這句話。

可大約因為夢裏的思維原本就會跳脫些吧。他奇異地跟上了盛珣的思路不說，還笑著回了一句：“你白天想我，晚上夢到我，不是很正常嗎？”

還在心裏補充：我也一樣。

盛珣接受了這個答案。只是從表情上看，他還是沒有從失望裏緩過神來。

辛燦眼皮跳了跳，不摸頭了，改為捏臉。一邊捏，一邊問他：“怎麽那麽不高興？”

盛珣連忙澄清：“沒有，挺高興的。”一頓，慢吞吞，“但你哪有比我高這麽多！”

辛燦忍不住笑，“哦，可能因為這是我的夢。”

盛珣看起來有點發暈。

辛燦用抱娃娃的方式，把他抱起來，放在旁邊的沙發上。

等他雙手從男朋友手臂下抽出來，盛珣忽而將他拉住。

辛燦看他，見盛珣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算啦，”他的男朋友先是低聲念了這麽一句，隨即擡頭，很認真地看辛燦，“我其實是想給你說——”

辛燦含笑：“說什麽？”

盛珣有點遺憾於眼前不再是穿校服的辛燦。不過沒關系，只要是辛燦，他都會很喜歡。

“你是很好的小朋友，”他一本正經地說出臺詞，“其他人對你不好，那都是他們沒眼光。我會對你好的，愛你。”

辛燦：“……”

辛燦楞住。

他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反應。

有一瞬間，他感覺到周圍的一切開始後退。自己的外貌年紀又開始縮小了。從和盛珣認識的辛燦，變成剛剛進入大學的辛燦，然後還在繼續變化。他穿上高中時的校服，頭發也因為學校的規定比現在短了一些——

沒再繼續了。

因為辛燦吻了盛珣。

從嘴唇觸碰的剎那開始，一切重回原點。

他扣住盛珣的手，問他：“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辛燦近乎忘記當下只是一個夢境。

尤其是盛珣還會思考，會回答他：“因為……我見到了謝丹。”

辛燦眨眼。

只有一點眼皮的顫動。他用最快的速度又吻了盛珣，決定：“不說那些。來，再把前面的話講一遍。”

盛珣的眼神有點迷離了，說：“你是很棒的小朋友……”

辛燦咬他嘴巴。很輕，比起疼痛更多的是癢。

一邊咬，一邊問：“小朋友能親你？”

不能。

盛珣無聲地回答。

但他也委屈：“明明是你——唔！”

青年恍然大悟。

他又開始笑。這一次，肩膀都在顫抖。

手臂勾在辛燦後頸，“愛你，愛你。”

兩個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盛珣還要問他：“你呢？是不是也很喜歡我。”

辛燦膝蓋抵上沙發，回答：“對，我也愛你。”

……  ……

做了一個糾糾纏纏、繁覆無比的夢。

以至於第二天早晨，陽光從窗口照進屋子，落在辛燦面孔上的時候，他都有點沒回過神。

隨著意識回籠，夢中的很多場景、對白開始淡化。但他還記得盛珣是怎麽一遍遍在耳邊重覆告白，也記得自己握住青年腳踝的時候，青年是怎樣劇烈顫抖。

辛燦面無表情地看著船艙裏的天花板。

半晌，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平穩了，這才起床，去外面查看情況。

一晚上過去，大章魚已經在諸多異能者的配合下被分成無數小塊。

一把燒完不太現實，司玲玲拿出的方案就是把異種先分割開。

這麽一來，銷毀起來方便不說，也能運一部分回研究所。

各個部件在不同異能的作用下保持原狀。最好用的是造冰能力，冰塊之中，章魚觸手維持著鮮活的姿態，像是下一秒就會發動攻擊。

但那畢竟是不可能的事。它已經死了，死在辛燦和其他異能者的配合下。

司玲玲一夜未睡。見辛燦再度出現，疲憊地朝他笑笑。

辛燦叫了一句：“司組長。”想了想，又問：“東潯島那邊情況怎麽樣？”

司玲玲喝了口咖啡，這才回答：“海水已經退回平時的高度了，但是島上的所有建築都被淹了一遍，想要恢覆原狀……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辛燦的心情開始沈重。

司玲玲說：“放心。這些也有專門的人去處理，類似的地質災難本身就會有政府補助，後續如果他們選擇回到島上，也會有專門的重建資金。”

辛燦說：“希望他們以後不要再遇到這種事了。”

司玲玲說：“從儀器檢測結果來看，這附近的「通道」也已經關閉了——加把勁，盡快把所有通道都關了，這個願望會實現的。”

辛燦沒說話。

他知道司玲玲說的沒錯。但在對方講出口的剎那，辛燦的心情還是變得有點覆雜。

他非常矛盾。一方面，當然希望人們可能夠安全，不用再陷入昨晚那樣的困境中。另一方面，辛燦卻知道，如果所有通道都關閉，那盛珣……

說曹操，曹操到。

剛想到盛珣，盛珣的視頻就過來了。

辛燦和司玲玲道別，一邊往餐廳走，一邊接通。

盛珣開口就說：“我看到東潯島的救援視頻了。”和辛燦所在的特殊行動小組無關，他說的救援是針對「板塊運動」，把居民們從島上帶出來那種，“你那邊完事了？”

辛燦笑笑：“對，完事了。”

盛珣觀察他：“精神狀態不錯嘛，那我就放心了。”

辛燦說：“嗯，你那邊怎麽樣？”

盛珣舔了舔嘴巴，看起來有點緊張。

“既然你已經解決了，”他深呼吸，“好吧，其實之前隱瞞了你一件事。”

辛燦一楞：“什麽？你——你受傷了嗎？！”

他表情變化。盛珣看在眼裏，迅速打斷他。

“沒，我好好的。”他就語速也加快了，不想讓辛燦擔心自己，“就是，我現在在潞中。”

辛燦：“潞中？”

盛珣猶豫：“這次的病患裏，有一個人是辛文。”

辛燦沒說話。

他耳邊莫名響起了一句話。是盛珣在自己耳邊說，他見到了謝丹。

這話出現得很快，快到辛燦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從哪裏聽到的。消失得更快，只是在他腦海中晃了一下，就失去全部蹤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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