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書的殘頁！他怎麽會有生死書的殘頁！沈希靈, 這禿驢到底是什麽來頭？我的封印還沒有被破除，他從哪兒拿來的？”曲翎仗著自己現在處於儲物袋裏，跟沈希靈傳音，稱呼不客氣的很。

靈荼像是聽到了有人在喊他禿驢, 眼神往沈希靈腰間晃了晃。

沈希靈這時才發現, 之前在峽谷上匆匆一見的薛荼, 此刻修為竟然已經到合體期了。

比她長得還快，不過想一想薛荼的身份，修為快一些倒是正常。

要是她歷經十世輪回，受了十輩子的苦，轉世投胎之後還那麽倒黴，修為也沒有長進, 那真是不如找塊兒豆腐撞死算了。

“希靈，給你。”靈荼知道此刻十分危急，並沒有多餘的話要交代，直接將生死書的殘頁扔給了沈希靈。

“不！！”莊詔的聲音突然出現。

他果然沒有死，並且還掙脫了些許束縛, 他的身體還在黑洞內，神識已經能夠察覺到外面發生的事情，甚至還能與外界直接交談。

生死書對他應該是有極大的壓制，他見沈希靈要拿到生死書了，便暴露了自己，瘋狂喊道：“吾乃天外天魔，生來便是不死不滅之金身，人心魔障不除, 我一日不死, 爾等不過區區修士, 竟敢妄想弒魔！”

無論他如何叫囂，也沒有辦法阻止沈希靈拿到殘頁。

當生死書的殘頁落入沈希靈之手後，原本處於沈希靈紫府內的仙器飄了出來。

“生死書，真是許久未見了，我還以為我永遠沒有辦法看見它覆原的那一天，沈希靈，你的出現與此世來說究竟是福是禍呢？你可要想好了，仙器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駕馭。”

曲翎在沈希靈要煉化生死書之前，開口警告她。

沈希靈當然知道仙器與法器截然不同，她自己就是一個器修，怎麽會不知道其中差別？

可她既然想要殺了魔尊，就要付出一定的代價，實力不如人，自然就要在法器上分出勝負，只有仙器能夠幫到她。

靈荼將生死書扔給沈希靈後，便轉身去壓制即將破除封印的陣法，為沈希靈爭取更多的時間。

生死書原有陰陽二冊，在沈希靈手中的是陽冊，而靈荼找到的則是陰冊，問題是生死書不光是只有這些，它還有一支生死筆。

尋蹤繩之前一直在找的只有陽冊，沒有筆，沈希靈開始煉化前還在想，沒有筆，她怎麽用生死書。

開始煉化後，她反倒冥冥之中有了感應，似乎不用筆，也可以在生死書上寫下字來，只不過要用別的東西作為代價。

有什麽可以做代價的？

沈希靈不太清楚，她現在幾乎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本來她都打算自爆，拉著魔尊一起死了，沒想到一直對她不起的老天爺，此刻突然給了她一條活路。

就是還是老天爺一貫的作風，給了活路，又好像沒有給。

莊詔正在全力沖擊沈希靈設下的黑洞，光只有黑洞，並不能將他的本體困住這麽久，但是還有曲翎的月螢蟲。

千年前，魔尊在月螢蟲下吃了大虧，被曲翎從這片土地上趕回了天外天，曲翎付出的代價是就此身死，世間再無聖女曲翎，她連養育自己的故土，都沒能回去看一眼。

而今日，魔尊莊詔再次被月螢蟲困住，這一次，又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結束戰鬥呢？

生死書的殘頁和陽冊在空中不斷交融，兩者之間有著很強的吸力，幾乎不用沈希靈怎麽費勁，就能融為一體，但因為千年不曾在一處，兩者又很是陌生，沈希靈額角的汗不斷滴落，她必須維持穩定的仙力輸出，這樣才能確保生死書不會出現問題。

同時她還要看著黑洞，不讓魔尊此刻出來，真是忙的左右都顧不過來。

不過沈希靈的字典裏就沒有放棄二字，也沒有認輸二字。她可能是買了一本盜版字典，反正她的人生，本就不被這一方天地所容忍，不是嗎？

所以哪怕是咬碎牙齒，讓五臟六腑受烈火灼燒之痛，她也依舊不會退縮半步，她就在此站著，看著那折磨她的純白色火焰，促使生死書現世。

“沈希靈，你要是受不住，你就先歇一歇，不要那麽拼命，沒有生死筆，有生死書也沒什麽大用的。”

曲翎看不慣沈希靈這麽拼命，在儲物袋裏一個勁兒的勸。

今天她說了太多勸沈希靈放棄的話，說的沈希靈耳邊都起繭子了。

關鍵是曲翎說了那麽多放棄的話，她自己卻從來不放棄，一路硬是從昆侖丘追到了這裏，還為沈希靈困住魔尊出了一份力。

真是非常標準的口嫌體正直。

沈希靈沒有說話，她眨了眨眼，汗水流到了她的眼睛裏，有些沙疼，隨後又恢覆了尋常，她已經是一個合格的修士，不是一個普通人了，小小的疼痛，不會在她身上待太久。

是啊，她已經不是一個普通人了。

一路走到現在，她還記得幾分自己的初心？她今日恨不得用自爆，將魔尊留下，她是不是已經放棄了回家？

如果在這裏和魔尊同歸於盡，她應該就再也沒辦法回家了吧。

沈希靈腦海中不斷閃現出這些念頭，然後她猛然警覺，她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想這些有的沒的？

是誰在控制她的思想，引誘她的靈魂？

除了眼前的魔尊以外，不會有其他人了。

真是防不勝防，只不過是稍微放松了心神，就被魔尊趁虛而入，他不愧是魔，任何一點心靈上的漏洞，都會被他影響到。

“希靈！你不要想太多，你此刻腦海中浮現的一切念頭，都不過是魔尊在勾動你的心魔，他慌了，你做的是對的！”

靈荼看到了沈希靈臉上少見的動容之色，就知道沈希靈是中招了，連忙開口喊道，想讓沈希靈清醒過來。

只不過他話還沒說完，沈希靈的表情就已經恢覆了平常的冷淡，顯然那點兒心魔並沒有撼動沈希靈的心靈。

反倒是他，關心則亂，心生破綻。

為什麽會進入此地，為什麽會冒著身死道消的風險，一個人踏入那破碎的時空亂流中呢？

靈荼不知道，他不顧師命禮法，從佛宗一路趕來，起初心中只想再見沈希靈一面，只想確保沈希靈沒有危險。

這種想法是多麽的容易滿足，他見到了沈希靈，他已經滿足了，本來，他已經想著應該放下了。

可是，他看到了峽谷底部的金光，那是佛光，是封印破碎的光芒，他擔心萬魔古窟的封印出事，更重要的是，他擔心那個有沈希靈存在的世界出事，所以他想都沒想，直接進入了陣法的破口內，想要以身堵住缺口。

沒想到運氣那麽好，找到了生死書的殘頁，他想到沈希靈特別想要找到生死書，之前在萬魔古窟的時候，甚至孤身一人就來犯險。

那是沈希靈的願望，他如果幫沈希靈完成，是不是沈希靈會多看他兩眼，多跟他說說話。

不會直接無視他，也不會將他看做薛荼的化身。

雖然他和薛荼是同一個人，但是靈荼還是想讓沈希靈只看到他，而不是薛荼。薛荼是不可能幫沈希靈拿到生死書的，不是嗎？

或許是在魔氣充斥的環境下，人的心真的很容易變得扭曲，靈荼不知不覺被影響，生出了不該有的貪婪之心，硬是靠著這份執念，從那缺口裏爬了出來。

可是沈希靈好像還是沒有看到他。

沈希靈的眼中有天下蒼生，她願意為了自己心中所堅持的，所守護的一切付出生命，唯獨不會看他一眼。

為什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多與他說一句話，哪怕是問問他為什麽會死而覆生，問問他和薛荼究竟是什麽關系……

恍然間，人入迷途，心生魔障。

莊詔笑了，他就喜歡為情而癡迷的人，這些人太容易被心魔控制，一如曾經的莊詔，一如曾經的曲翎。

人擁有得天獨厚的修煉天賦，哪怕生命短暫，依舊能創造出無窮奇跡，甚至靠著被上天眷顧的一切，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魔生於人心，本該是臣服於人的，但魔擁有人的一切惡念，所以魔貪婪而不知足，妄想將人踩在腳下。

不過都是癡妄。

靈荼閉上眼睛，將心中一切妄念壓下，並非他沒有人性貪婪的一面，而是他知道，他不能任由貪婪掌控自己。

沈希靈不會想要看到那樣的他，他修行十世，受盡磨難，也不會允許自己墮落。

人心缺口突然被堵上，縱使魔尊再能玩弄人心，這一次，他也註定要撞上鐵板了。

“你們、你們一個分神一個合體，怎麽竟然有如此強韌的心性！”莊詔簡直要瘋了，他以為自己馬上要贏了的時候，沈希靈和靈荼聯手給了他致命一擊。

如果魔不能操控人心，那魔本身真的強大到不可戰勝嗎？

未必。

沈希靈想，眼前這個魔，不過是個空有力量，沒有身體的散仙。

如果他真的如同傳說中那樣強大，那麽誅仙陣都無法讓他受傷，月螢蟲與黑洞結合，也不可能壓制他。

所以他不過是色厲內荏，表面厲害，實際上找對方法，是可以給他致命一擊的。

沈希靈心念通達的瞬間，生死書融合了。

光從四面八方照來，像是不見天日的深淵之底，突然迎來了日光照拂，生命在覆蘇，木系靈力正在歡欣跳躍。

生命，是生死書一切力量的源泉。

命理本身，不過是給予生命與掠奪生命的體現。

沈希靈捧著那本薄薄的冊子，若有所感。

魔，也有生命嗎？

生死書回答，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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