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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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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來年,萬城,四月。

這天下午放學後,徐樂騎車拐彎去了李家面鋪買飼料,早上他走的時候宋紅英便讓他順路稍一袋飼料回家。

李家面鋪離七中不遠,徐樂不一會兒就到了,停好車,徐樂走了進去。

“有人在嗎?李叔叔,有人要買飼料。”

“在,在,喲,是誰要買啊?”

徐樂朝四下看了看,最後指了指自己:“我。李叔叔,有沒有正大,我買正大飼料。”

李大力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樂,咂咂嘴:“有是有,不過……”

“不過什麽?”難道剛剛賣完了?這可不好,老媽說過只要這個牌子的,說這飼料豬吃了長得壯實,不易生病。

李大力腆著自己肥胖的肚子,搖頭晃腦的踱步到徐樂的身邊,又斜眼看了看徐樂,徐樂不知李大力是個什麽意思,也是一臉迷惑的瞧著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李大力瞧了一會兒,嘖嘖兩聲,最後又擡手捏了捏徐樂的細胳膊,嘖嘖道:“我說你這瘦的跟竹竿兒一樣的身子扛的了麽,別把自個兒的腰給閃了,還是回家喊你爸來吧。”這孩子多小啊,他家父母怎麽能放心讓他出來買東西呢,嘖嘖。

徐樂一楞,原來人家是擔心自己扛不起:“李叔叔,我有車,啊——”徐樂正想給李大力指指自己放在外面的自行車,告訴人家他可以馱的,只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突然一道人影就闖了進來,然後只見他一旁的李大力似乎也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突發事件而砰的一下就朝一旁倒去。

“幹啥呢,想幹啥呢,動手動腳的,想幹啥呢?”仔細一瞧,赫然是一個氣勢洶洶的高挑少年,只見少年擋在徐樂面前,一邊朝前挽袖子一邊惡狠狠說道,“想幹架是吧,來啊,死胖子!”

李大力呆坐在一旁的飼料袋子上,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頓了三秒鐘,突然拔身而起:“你小子找死啊——”說著一拳就要朝那個高高瘦瘦的少年砸去,幸虧徐樂還清醒,趕緊上前隔住劍拔弩張的倆人。

“停,停,停,誤會,誤會,哈哈,哈哈。”這都是啥事啊。徐樂斜眼恨恨的瞪了一眼還不自知的高挑少年,趕緊朝怒火中燒的李大力陪笑道,“李叔叔,別誤會,這是我同學王柯,和我一道的,沒惡意,呵呵。”

“沒惡意?沒惡意那這是幹啥?瞧那吊樣,怎麽,不服啊?”

“沒有,沒有,他服,他服了。”徐樂解釋道,“我這同學就是這樣,一年總的抽幾次瘋,一抽就是半載,李叔叔,您就大人大量別和一小孩子計較了啊,那啥,飼料,我們多買一袋!”

後知後覺的王柯才發覺自己弄錯了,一陣尷尬,向李大力道了歉,兩人各自又買了一袋正大飼料才算完事。

回去的路上,兩人各自騎著車,都沒說話。王柯先受不了,開口道:“啊,那個啥,我,方才我不是故意的啊。”

“吱”的一聲,徐樂踩住剎車,扭頭,面無表情說道:“不是故意?那你的意思是想故意了?”

“不是,”王柯趕緊擺手,見徐樂臉色還是沒轉好,抓了抓頭,不知道該怎麽說,“那個,真不是,就是,我就是看那個男人摸你的手,以為,以為……”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王柯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神經質了。

“以為什麽?”徐樂沒好氣道,“你哪只眼睛看人家摸,摸了。”徐樂說到這裏自己也被噎了一下。自從上次至上津回來後,王柯就變得神經兮兮的,只要是男人碰自己一下,那小子絕對能聯系到不知道哪個角落裏去。

是啊,徐樂是喜歡男的,以前不知道就罷了,可是現在他知道!作為一個正直的直男,王柯覺得自己是很有必要保護看起來弱小的徐樂。可不是,如果有男人對他抱有臆想怎麽辦?如果再碰到像那個討厭的男人一樣的,徐樂可不又得受傷,不行,這一定的打住。

徐樂見王柯一臉糾結樣,知道他又在那兒鉆牛角尖了,不再理會他,繼續騎車朝家裏去了。

王柯家沒養豬,自然用不到飼料,只得把它馱到徐家去。

待徐樂和王柯回到徐家的時候,隱隱聽見從裏面傳來爭吵聲,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計劃報告和合同書我就給你們留一份,有哪裏不清楚的改天直接來村委會,沒問題的話就把字簽了啊。”

徐父把人送出去,赫然是他們萬城的隊長——白銘。

不知道這白銘怎麽會來他們家?

徐父看見自家兒子馱著飼料回來,趕緊過去幫忙卸載,這幾天家裏事兒多,今天只能讓兒子去買飼料。同時也謝了王柯的幫忙。王柯到很想問問方才發生了什麽事,但又覺得不太好,萬一是人家的私事,他這麽貿然問的話多少是不好的。

晚飯的時候,徐家像往常一般平和,徐樂把他今兒個在學校遇到的新奇事描繪的有聲有色,一家人吃的很是興趣,而徐江海夫婦對今天的事卻是一點也沒提,想來也是覺得和徐樂說了也當不了什麽事。見父母沒說,徐樂便也沒問,只是吃了晚飯就回房去做作業了,僅餘徐父和徐母在房裏嘆氣不已。

“這事兒該咋辦呢?”

徐江海皺眉,這一時半刻的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都怪你,當初要不是你,你大意又貪便宜,我們今天又怎麽會遇到這檔子事,”宋紅英抹了一把眼淚,“我倆這輩子呆在這兒沒什麽,可咱家兒子不能啊,他將來還有那麽長的人生,不能就這麽窩在這兒啊。”

徐江海被宋紅英哭的心煩,也嚷道:“哭,哭有什麽用?當初分家是當著大夥兒面分的,誰知會出這種岔子。”

事情是這樣的,現在外面有家開發商看中他們萬城東南角這個方位,想在這裏建一座游樂園,可要知道,萬城之所以沒大力開發起來,還不是因為這裏沒引進更多的人流,如果在這裏修建一大片游樂場所,加上萬城環境,交通,地位都比較適中,隨之肯定會吸引更多的商戶在這裏落腳,可以想象,不出五年,到時候萬城必定會發展起來。

而如今看中他們這方地皮的開發商所給的條件更是誘惑,那就是所有被占的人家戶都將用自家的房屋地基平米抵平米,田裏的農作物按當年的價格賠償,有些人家裏的地基多達兩百多平米,那到時候換得新房子就是兩百多,所謂舊房換新房便是如此。這麽千載難逢的機會又有誰會不讚同呢?而為了避免有人在承包土地上動心思,那地契是按照舊房屋地基來算的,也就是說如果現在你再在房子的旁邊搭建一間房子的話,其中的平米是不會算到舊地契平米的。唉,早知道早些年該多建幾間房的,這時候也就能多分點平米了呢?不過這人又有誰長有後眼看得了未來的事呢?以萬城此時的生活水平,又有幾家能多建房子呢?

可徐江海夫婦操心的壓根就不是這多建不多建的問題。

萬城政治有個特殊的地方,那就是每家每戶的房屋地契在萬城房屋管理局那裏都留有底案,一旦戶頭分開,跟隨於你的那份地契也就定了,換句話說就是這個數據可以算是個死數據,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不可能更改這個數據的。這次開發商和萬城政委書記一協商對眼,大手一揮便同意這份開發計劃合同書,畢竟這樣做是對萬城的發展有利的。開發商也高興了,從房屋管理局那裏取得每家每戶的地契數據,哢哢兩下就把合同給打出來了,這不,今兒個就是來給他們送合同簽字的。

事情到這裏似乎已經沒有猶豫和轉圜的餘地。徐家正好位於萬城東南角這個方位之內,這可是好事兒,那為何徐江海和宋紅英會這麽反應呢?

原來當年徐家分家的時候,因著徐江海是徐家小兒子,父母可能覺得小兒子還太小不適合立即分開,便遲了兩年才分開,到時候再把屬於他們父母的那份財產平分,那時候雖然覺得這樣做不太公平,可是父母要這樣決定他們當晚輩的又能怎麽辦呢?所以在第一次分家的時候其實只是把徐江河撥了出去,徐江海的戶口仍然留在他父母的原戶口裏,想著再過兩年撥開,誰知就這短短兩年時間,徐樂的奶奶爺爺相繼去世,而徐江海最後自然就沒被撥開,戶頭沒被撥開,那這房屋地契自然也無法分開了。

問題就出在這裏了,徐江海的父母是在他未分家的時候死的,那份家產最後是跟在他的名下,按理說跟在身後的房屋地契應該更多才是,可是今天白銘拿給他看的房屋地契數據竟然只有七十五個平方?!而依他記憶中的卻應該是一百五十五個平米才對,這足足少了將近一半的數據,根據一人三十來算的話,他們家三個人至少也得有九十個平米,如今是不僅連他們自己的數據不對,他父母的那份地契數據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不在他這裏,難道在他大哥那裏?

父母分家,都是當著他們的面兒分的財產,而且有些話都是擺在明面上說的清清楚楚,一直都以為是公平,相差無幾的,可今天一看竟然少了足足八十多個平米?!這是多麽嚴重的事兒。

“不管怎麽說,我明兒個先去村委會看看再說。這房子是擺在這兒的,我就不信他們還真能給我們活活吞了不成!”

可不是,這都住了十多年的房子,今天突然得知這房子的地契不是自己的,這對淳樸憨厚的農民來說那是絕對的打擊啊。

第二日天一亮徐江海就去了萬城的村委會,向領導反映說房屋地契數據不對,要求覆查。要覆查就得去房屋管理局,徐江海輾轉又去了房屋管理局,經過一層層審查,徐江海的戶頭上的確只有七十五個平米。

這就奇了?

“領導,麻煩你再幫我查查徐江河戶頭的地契是多少呢?”徐江海後背一陣陣浸出冷汗,皺了一張風霜的臉問道。

工作人員說:“你是徐江海啊,要查徐江河需要對方的身份證。”

身份證?現在他在哪裏去找身份證?何況,他現在也不能明擺著去向他大哥拿身份證來查這事兒啊。當年他已經算是吃了一個悶餡餅兒,他大哥大嫂既然沒提他如今可不能再把這事兒擡出來。

“領導,真對不起,我沒有身份證。徐江河是我的兄弟,親兄弟,我,我就是看看,看看。”

最後,徐江海好說歹說對方才答應替他查查。

“九十五個平米。”

九十五?那就差不多。可是,明明該多一點的他為何會少這麽多呢?他們父母的那份又去了哪裏呢?

從未想過會在房屋地契上出這麽大個簍子,徐江海夫婦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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