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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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段如夢似幻的舊日影像,帶人回溯時光。

歲月不能倒流,思念與愛卻在日覆一日裏歷久彌新,始終滋養著逝者生命的延續。

方睿一開始喝的是水,後來換成了酒。他眼眉間神色始終溫柔,只是在有那麽兩三分上頭之後,眼睛微微地泛了紅。

他們剛看完當年方博和紀清漪的婚禮,那是用專業多機位拍出來的盛大場面,從清晰畫質和成品剪輯來看,當年所動用的人力和設備恐怕不下於一場電影大片。

正片裏的紀清漪穿著純覆古的緞面婚紗,層層疊疊的繁覆裙擺把她裹得像個動彈不得的洋娃娃。她挽著丈夫走過鮮花堆砌的門,而方博看向新娘的任何一個眼神,都亮過全場所有的燈光。

而到了片子的結尾部分,忽然剪進了許許多多的花絮。

在無人角落裏,紀清漪拎起裙擺,踢掉了婚鞋可憐兮兮地低頭去看,方博單膝跪地,把受了罪的腳放在自己大腿上面給妻子揉腳踝。

儀式的候場間隙,夏青禾悄悄地給紀清漪餵吃的。但婚紗束腰太緊太緊,只吃了幾口紀清漪就開始不斷打嗝。

婚禮結束後在大草坪上的合影,面容尚稚嫩的方繹心跑前跑後瞎忙,被站在C位的紀清漪一把拉住,摟在懷裏擺pose。

……

夏銘原本是陷在了淡淡憂傷情緒裏一陣陣眼熱,看到這些宛然如生的小細節,卻不由自主又被逗笑。

他把腦袋靠在方睿肩上,喃喃道:“原來你媽媽是這樣的。”

方睿輕輕扯了扯唇角:“是啊,感謝攝像機,感謝錄音師,感謝她親手畫的畫,寫的字。她坐過的桌椅,用過的餐具,穿過的衣服,我爸爸竭盡所能留下的一切……我沒見過她,但她從來沒離開我。”

他這幾句話說得有點憂傷卻也很平靜,夏銘想了想,爬起來坐到了方睿膝上,這姿勢既親密,也湊得非常非常近。他的身後是偌大屏幕,光影交錯映照,逝者已矣,但他是活生生的溫暖和安慰,夏銘抱住方睿的腦袋,虔誠又溫柔地湊上去親他:“媽媽的愛永遠都在,我的也是。”

方睿這下是真的笑了。

他唇上帶了些酒意,這時就在彼此唇齒間淡淡地交換著。夏銘用柔軟的舌尖一點點勾劃著他的唇鋒,嘗到些許滋味之後忽然有點微醺。

他很輕地說了一句:“那麽,生日快樂啊,睿哥。”

在這樣溫柔的祝福裏,他們親吻,彼此環抱,呼吸間錯,耳鬢廝磨。

循環播放的片子裏響起了配樂,當年婚禮過後的晚上是一場在方家大宅裏的純粹私人聚會,只有最親密的十多個好友參加。影像重疊著現實裏幾乎一模一樣的布局,三十年前的那對新婚夫婦,方博手裏牽著妻子轉了個圈。三十年後的戀人,方睿把夏銘抱在懷裏起身,在四壁輝映的幸福裏踩上了音樂節奏。

這一天這一刻,這個生日,這支雖然來得有些遲、卻也剛剛好的舞。

·

他們在清漪美術館裏廝混了許久,那座一比一覆刻的私宅是方博當年給自己營造的療愈之所,不對外開放,但一直有人定期維護。方睿小的時候不常來,但在父親也去世之後,他一夜間被迫長大,於是在心情特別好或者特別不好的時候,都會來一個人靜一靜。

直至夜色深濃,他們才要準備離開,方睿喝了酒,返程時是夏銘開的車。坐進駕駛位以後看到時間已快接近十二點,夏銘忽然哎呀了一聲。

“我沒有給你準備禮物。”

方睿是從來不過生日的,所以也根本沒有“可以收禮物”這概念。但他今天心情著實被熨帖得很舒服,這會兒便笑著逗夏銘。

“把你給我。”

“好呀。”夏銘一口答應,不但答應了,還非常大方地掏出了兜裏的小羊,相當鄭重其事遞過去,“這就是我,你要好好待它。”

這失而覆得的珍貴小羊,重又安安穩穩地立在了車裏,這一回是夏銘看著它被粘上去的。方睿的車是正經八百的純商務風,內飾沒有一寸多餘之物,這幼稚又可愛的小家夥立在那裏突兀得很,但夏銘覺得,這很合適。

他笑瞇了眼睛,故意轉頭去問方睿:“喜不喜歡?可不可愛?”

“我很喜歡,你最可愛。”

鼓掌!

這叫什麽?這是教科書式的標準答案。

夏銘心情大好,把車開出去時的動作都異常輕捷流暢。車子駛出美術館大門,大燈照亮了回家的路,他漫不經心又問:“我這生日禮物,可比你之前送我的有意義多了吧。”

“唔。”方睿在副駕那坐著,單手撐著腦袋看夏銘,聞言只是輕笑著哼了一聲。

夏銘聽著,心裏隱隱升起些不服氣。

“你還讓我許願……我那時倒也想說一句‘把你給我’。你給不給呀?”

“給。”

方睿這一個字,認真得不像是在哄人,夏銘止不住心頭一跳,被這麽一記直球當即撞中。他拿餘光瞥副駕上的男人,被方睿唇角那一抹笑容勾得簡直有些心猿意馬。

“好的~~~那我要把心願從拍電視劇換成這個!”

“可以。”

夏銘徹底被哄得眉開眼笑,半開玩笑道。

“哎呀,好想把這份禮物對著所有人秀一秀。”

他故作苦惱地皺眉頭,冷不防方睿卻慢吞吞又說了句。

“你沒有秀嗎?那束玫瑰——全世界都看到了我如何稱呼你。”

夏銘的眼睛猝然間睜大了,他一時來不及分辨自己的情緒,但看見了前方是個紅燈,純粹靠著駕駛者的本能,一腳便踩了下去。

奔馳車猛然間一個急停剎住了,和前車間堪堪保持住了一個安全距離。

無數散碎記憶湧來。

99支玫瑰,粉瓣紅蕊,嬌艷至極。

Phoenix,鳳凰。

那條帶著一顆小紅心的生日微博。

詫異與心慌,歡喜和恍然。

那麽早之前,那麽隱秘卻濃烈。

幸好什麽都沒錯過,幸好你一直都在。

交通燈上一刻不停讀秒,夏銘看著倒數數字靜默了一瞬,忽然扭頭湊過去,用力地狠狠地吻方睿。

承受者有些吃驚,但也很愉快地接受,只是在即將變燈和松開這個吻之前,夏銘忽然惡狠狠咬了他一口,給了方睿猝不及防的一聲痛呼。

如織車流中誰也看不出這輛奔馳車裏發生了什麽,夏銘心曠神怡神清氣爽地起了步,唯獨內心裏一邊狂笑一邊罵。

笨蛋笨蛋,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笨蛋!送花不署名的笨蛋,差點讓我以為是物業送的笨蛋!

·

這樣的烏龍事件,夏銘決定要埋在心裏一輩子,尤其是不能讓另一個當事人淩璨知道。若要是被那個刻薄毒舌的家夥曉得大老板這麽不聰明,指不定要怎麽嘲笑。

自家男人的偶像包袱還是要背背好的!

他不想見淩璨,但淩璨是不會放過他的。方睿生日的第二天,淩璨就大早上門來把夏銘薅走,去華南臺裏錄那個四分鐘的國風舞蹈。

淩璨在樓下看見了方睿的車,所以沒有直接按指紋進門,而是很客氣地按了門鈴,一遍,兩遍,三遍。

很好,來開門的是呵欠連天的蓬頭鳳皇本人。

淩璨對兩位老板的私事沒興趣,所以直接命令夏銘去收拾好自己:“半小時後出發,今天務必要錄完。”

“幹嘛這麽趕?不是有兩三天時間嗎?”

“新西蘭外景地的松紅梅提前開花了,花期只有一周。楚總那邊協調了時間,整個攝制團隊的機票全部都改簽在明天,咱們抓點兒緊吧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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