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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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回去陪著爸明天一起來吧。”言行一關上病房門,說道:“這裏有我。”

“你逞什麽能,我在這兒,你回去。”言行知對弟弟擅自安排自己的行為非常不滿意。

“媽不想看見你,爸不想看見我——何況雋明還在家,你倆回去吧。”

言行一面無表情地說。

“你……!”雖然是事實,但是言行知對他這種仿佛事不關已的淡漠語氣激怒了,“什麽叫媽不想看見我?!”

“別在醫院吵!”方思制止了丈夫的無理取鬧,“這種時候了還有心思吵架?!你要真有心就回去陪著爸和孩子!”

已經快晚上了,一家人還沒吃飯。小雋明被突如其來的家庭戰爭和奶奶的昏倒嚇得躲在房間裏不停地哭,今晚恐怕要過一個不眠之夜了。留在家裏得一老一小需要有人照應,於是方思聽言行一的話趕緊回了家,做了飯再回來替換他。

言行一靜靜地看著母親沈睡的臉,卻忘了自己也是正在住院的人。

打電話來提醒他這件事的是安小元。晚上再次去醫院探病的安編輯卻只看到一張空蕩蕩的病床,病號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我媽住院,我晚點回。”言行一走到走廊,對著話筒低聲地說,“幫我告訴他們,我沒事了,不要來看我。”

沒想到言行一家中又出了事情,安小元不禁感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你自己的身體也要顧好啊,沒人知道你也住著院嗎?”

“沒事,沒事的。”

這是這兩天內言行一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安小元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麽,嘆息著掛了電話。

言行一輕手輕腳地回到病房,還沒在椅子上坐下,就聽到母親輕聲地叫他的名字。

“行一……”

“媽,”言行一在被子下面握住母親的手,“我在呢,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行一,媽真對不起你……”

沒有回應兒子的問題,母親用像從深山縫隙裏吹過的微風一般斷續而模糊的聲音,對言行一說抱歉。

“沒有,媽,沒有的事,別這麽說。”言行一用無比輕柔的語氣回應,“再說我要生氣了。”

“當年我為什麽……沒攔住你爸爸呢?”

“媽……”言行一將這幾年間就已經不斷對母親重覆過的安慰再一次從頭至尾敘說了一遍。

母親不斷地自責,而他也不厭其煩地安慰,這輕聲細語卻毫無邏輯可言的對話,一直持續到母親因為疲累和藥物而再次陷入睡眠。

方思安頓好孩子來接替他,言行一才回到自己所在的醫院。被值班護士狠狠教訓了一頓,卻還是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辦理了出院手續。

然後,在衣服口袋裏塞滿了止痛藥。

母親住院後,父親在每天的下午來看她。

妻子突然倒下,似乎帶給他不小的打擊和震撼。然而也只有這個時候,他那似乎由鋼鐵澆築而成,頑固不化的人生態度才有了一絲絲的軟化和松動。

可母親並沒有因此而對自己的堅持有絲毫松懈。

“我活到這麽大年紀……圖個什麽呢……就圖我的孩子都過得好。他們過得好,我才過得好。”她看也不看丈夫,像自言自語一般說道:“你把他們逼到這個份兒上,你好過嗎?你那臉面,得搭上幾個孩子你才滿意……?”

言父繃著一張臉,有很多話想說,卻又礙著妻子的病而不敢張口。

妻子卻好像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輕輕向他擺了擺。

“我不用你同意,你以前做什麽事也沒問過我,我也不想問你了。行一的事兒我做主,跟你沒關系。”

把牙關咬得死緊,言父一言不發地回去了。

言行一晚上回家的時候,父親還保持著白天的臉色,沈默地坐在沙發上。對於兒子回家打的那聲招呼,也充耳不聞。

熱了口飯吃,又洗了個澡,言行一把從醫院拿回來的替換衣物扔進洗衣機,然後按照方思的囑咐從櫃子裏找出幾條軟毛巾帶過去。

在門口穿鞋的空隙,父親的聲音從他後背響起來。

“當初就不該生你。”

像從遙遠山谷裏發出的回音一般,空洞又不真切卻無比真實的聲音,將這幾天以來一直機械運轉的言行一機器人,帶回了現實。

是的,這才是現實。

愧疚,焦慮,膽怯,自責,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早就膨脹到極致,言行一已經被整個吞沒而變成了一片空白。

現在,這空白有了新的填充物——否定。

黑色的,毫無雜質的,全盤的否定。

“這個家,因為你一個人,全毀了。”

“你怎麽就還有臉回來?”

言行一已經穿好了鞋,順便拿起門口的雨傘。方才在廚房就聽到了雨點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最近幾天貌似都有雨。

“爸,您放心,我不回來。”打開門,言行一又說,“我走了,爸。”

言行一把傘拿在手裏,卻沒撐。低著頭,好像遮雨一般,把包裹著塑料包裝袋的毛巾擋在眼前,筆直地穿過小區門口的馬路。

紅燈,有車險險地擦過他的身體,被人搖下車窗罵了句粗口。然而他沒聽見一般,繼續朝前走。

下一個路口才方便打車,他想。

當尖銳的剎車聲在耳畔響起,緩沖不及的沖擊力將言行一撞向路邊的綠化帶,他整個人倒在修剪整齊的矮灌木裏時,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明亮的車燈讓他反射性的閉上眼睛。

好近,眼睛快要瞎了。

駕駛員是個女孩子,用一副快哭出來的聲音問道:“你沒事吧你還活著嗎!”

“我沒事。”他說。

“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你沒有看路燈啊!我帶你去醫院我不會跑的!”

“我知道,我沒事。”言行一又說,他撐著身體站起來,突然又跪下去。

他的腿,站不起來了。

(59)

言行一再一次被送進了醫院。

接到電話從一個醫院趕到另一個醫院的方思,被他腫脹青紫的右腿和臉上被樹枝刮傷的血痕嚇得渾身發抖,以為他就要這樣坐上輪椅再也站不起來了。

“只是軟組織挫傷,骨頭沒事。”

方思對他冷靜淡定的描述絲毫不相信,親自問了值班醫生才放心。雖然已經是深夜,還是跑回家收拾了換洗衣物拿來給言行一。

車子撞上他的時候,沖擊力在剎車下已經減緩了不少,並且因為下雨,那女孩不敢開得太快,而路邊的綠化帶又在一定程度上做了緩沖,所以言行一的傷勢算是輕的。

雖然如此,他還是起碼會有三天無法下床和走路,要恢覆正常至少需要二至三個月時間的靜養。

而對言行一一句“不怪人家”就把肇事者放走的行為,方思表示了極大的不滿和不理解。

“至少人家把我送到醫院了。”言行一說。

“不送到醫院就是她逃逸!”方思氣憤地說,“那是犯法的!”

“是我沒看紅燈,大嫂,我沒事的。”言行一面無表情地反覆重覆著這句話,“幫我照顧媽,這種小事別讓她知道”。

“……”

方思當然知道這種時期要瞞著老人,可是她隱隱的覺得,有什麽不對。

言行一太冷靜了,冷靜得異常。

從母親倒下的那時候開始,一直到現在自己出車禍敷著冰袋躺在病床上,他都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和無措。

好像執行任務一般,近乎冷血的果斷。

“這種小事”?方思不知道什麽算小事大事,她只知道對於一個家和親人而言這種事絕對算不上小事,至少對他們家不是。

言行一壓根不關心自己會如何,他把自己摒除在註意事項之外了。

會妨礙母親治病的行為和情緒,一點都不要有。

“……真是笨。”

從言行一嘴裏發出的低語讓方思忍不住以為問“什麽”?

“我是說我啊,太笨了。”言行一用好像對著怎麽教也教不會的笨蛋後輩而無奈的上班族前輩一樣的語氣說道:“這種時候出事,真是會給人添亂。對不起,大嫂,我盡快就出院。”

“……你瞎說什麽啊!”

方思對這樣異常的言行一從內心深處感到不安。

她要找個機會跟他好好地談一次,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告一段落的時候。

早上了,天剛微微亮。

腿上敷著醫用冰袋,冰涼的感覺讓腿上的疼痛減輕了不少。可言行一還是吞了一把止痛藥,喝進半杯水咽進肚子裏,然後直勾勾地盯著腿上的藍色冷敷袋。

前三天的理療和敷藥非常重要而且非常有效,療效好的話他很快就可以出院回家。

可是即使三天他都覺得不應該。

這三天他明明應該好好待在母親身邊的,就算死掉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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