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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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這一章我們開始講本文智商最高的人物——譚墨閑。(半日閑)

譚公子是宰相譚為淵的獨生子,於是日子過得很好。

而且因為他爹是宰相,按照本朝不成文規定,宰相兒子為了避嫌是不參加科舉考試的。將來他爹死了他就可以自動獲得爵位。

——於是譚公子這輩子基本上也就啥也不用幹了。

——於是他成了個懶蛋。

一直到譚公子長到很大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原來人類是會“遺忘”的啊。

小的時候譚墨閑就很不能理解,為什麽爹爹總是要求自己把四書五經背了第二天檢查。

“背”是什麽意思呢?不就是看一遍講出來就好了嗎?為什麽要說“背”呢?

——其實譚公子一直沒發現自己可以過目不忘。

而且他的家人也沒發現。

直到譚公子長到十八歲的某天,自己才突然反應過來,奧,原來我能過目不忘呢哈哈哈~

但是他才懶得告訴家人呢——這樣會被迫記很多東西的,會頭昏腦漲的。

確實會頭昏腦漲,因為譚墨閑的記憶是被迫式記憶。

從小他就不喜歡看書、不喜歡聽戲、最不喜歡上街。

——上街簡直是他的噩夢。

記得有一年花燈會,譚公子上街玩。結果那年所有花燈的樣子、所有的詩句燈謎、所有的女子衣服上的花飾紋樣、甚至街頭聽到的所有人物對話……都在譚公子的腦袋裏回蕩了整整一年。

哦,還討厭說書的。因為說書人的語氣都很激烈,一塊驚堂木拍了又拍。譚公子白天聽完了,晚上睡覺時就會被迫在腦子裏全部回放一遍,完全睡不成覺。

於是譚公子決定遵從釋迦摩尼的教誨,不聽、不聞、不看。

五色令人目盲呀嘛五色令人目盲。

譚公子每天蹲在家裏,除了吃就是睡,他覺得自己可能就缺一死了。

漸漸的,譚公子成了個哲學家。他每天睡覺之餘,會想一想“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要到哪裏去”什麽的。

後來譚公子得出結論,這個世界是毫無意義的,人類只是偶然進化產生的一個物種,人的一生只不過是在欲望和厭倦之間來來回回罷了。

“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譚公子感慨了一聲,洗洗睡了。

然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實搞明白了悲觀主義哲學中的大多數原理。還有什麽格物致知、存天理滅人欲……譚公子都想過。

——但他也就是想想罷了。

總之,譚公子其實是一個悲觀主義哲學家來著。

哦,然後再來講一講“半日閑”這個綽號是怎麽來的吧。

話說有一天晚上,譚公子睡得正安穩。忽然有人大呼“著火了!著火了!”

疲倦的譚公子睜開眼睛,想了一下,現在還不到四更,這個點讓他起床簡直是讓他死。反正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那就繼續睡吧。

於是譚公子翻了個身,睡了。

“公子!公子!你還活著嗎!!!”

譚墨閑剛剛快睡著,卻被自己的書童瘋狂的給晃醒了。

“太好了公子!你還活著!我們一起逃吧!”

譚墨閑在心裏暗罵了一句“爹你為啥要生我”然後大義淩然的對自己的書童說道,“小桐你快走,不要管我!”

後來啊,堅強勇敢的小書童背著譚公子穿越重重火線,終於獲救。

譚墨閑看著自己手臂上、大腿上被燒傷的痕跡,碰一下就疼得呲牙咧嘴,大夫說要養一百天才能好。譚公子心說,還不如被燒死了一了百了,反正活著也是這麽痛。

後來,皇帝聽說了宰相家公子寧可被燒死都懶得起床的故事,十分好奇,就專門召見了譚墨閑。

李闔問他,“譚墨閑,你當時為什麽尋死啊?”

“也不是特別想尋死,只是……”譚墨閑想了半天也不知該怎麽向皇帝妥善表達,於是就念了句詩,“偷得浮生半日閑嘛。”

“偷得浮生半日閑。”李闔輕輕重覆了一遍,大笑起來。

後來,宰相府新建。李闔專門禦筆題了“半日閑”三個字掛在譚墨閑那間屋子的正堂上。

——於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宰相家的公子是個懶蛋了。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懶得要死的譚公子卻在老家被土匪給抓了。

土匪頭子魏七是個聰明人,他占了宛陽城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質。什麽知州大人的高堂、總督大人的親戚,只要是在宛陽城的,魏七全都給抓來了。其中最重頭的,就是當今宰相大人的獨子譚墨閑。

譚墨閑身穿一件寬寬松松的青灰色儒袍,披散著頭發,腳踩一雙木屐,繞開其他哭哭啼啼的囚徒,在囚房裏“啪嗒”、“啪嗒”的散著步,一副閑雲野鶴的樣子。

但是牢裏有個小姑娘哭得非常厲害,譚墨閑連她在每個時間段的哭聲頻率都記清了。

終於忍受不了,譚墨閑蹲下來,溫和地笑著,“小妹妹,你為什麽一直哭啊?”

“我、我害怕。”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說。

“可是你這哭是毫無意義的啊,來來,大哥哥給你講,這人的一生啊……”

於是,譚墨閑開始用自己的哲學觀點給小姑娘洗腦。

三天過去後,譚墨閑給整個牢房洗腦成功。他讓所有大爺大媽大嬸小姑娘都相信——人生是毫無意義的,從宏觀角度上講,這個世界都是毫無意義的,個人的生存和死亡都是偶然的、以及毫無意義的。

最後這個牢房成了個哲學交流小團體,每天大家輪流來講一講自己的人生感悟……

漸漸的,牢頭也加入到了他們的小團體中。

後來啊,那些心情壓抑的士兵們也會來做心理咨詢。

……

土匪頭子魏七慢慢覺得自己的隊伍裏在散發著一股悲觀主義的氣場……於是他決定把宰相府的公子大人給隔離起來。

魏七也試過威脅譚公子,結果譚公子伸過來脖子,“來來來,就朝這砍一刀吧,正好我自己一直下不了決心。”

最後魏七反而得派人看著防止譚公子自殺。

自從換了單人房,譚公子的生活就更輕松了。偶爾無聊,閉上眼睛把以前看過的戲在腦子裏回放一遍,就和又看了一遍一樣一樣的,連堂下人的鼓掌聲他都連帶著回放了。

聽完了戲,再看書。譚家藏書萬卷,比宮裏的翰林院還齊全。譚墨閑在府上混了這麽多年了,於是全看過。如今在腦內抽出一本,舊書重讀,又是一番新體會。

其實自從被抓進來,譚公子就想到了逃跑路線,他覺得牢房的看守交接班漏洞很大,而且鑰匙配的也不規範,還有幾個士兵總是偷懶,譚公子連他們每天偷懶遲到的頻率圖都在腦中畫出來了……過了十多天,譚公子閑來無事時已經想出十多種逃跑辦法了。

但是他懶得逃,逃跑的話,他可是要和災民一起步行走到汴京啊,會死的。

還有一個稍正經一點的原因,就是他找不到帶著其他人一起逃跑的方法。

被囚的一共四十多人,譚公子再聰明也不知道該怎麽帶著這麽多老弱病殘不動聲色的從軍隊的重重包圍中消失。

於是他自我安慰道,我這也算是陪著大家一起死嘛。

陸沈趕到了宛陽,潛進土匪窩子,見到了譚墨閑。

譚墨閑問他,“少俠是來救我的?”

陸沈點點頭。

譚墨閑問他,“可不可以連帶其他人一起救?”

陸沈搖搖頭。

“我想也是。”譚墨閑自語。“總之,還是多謝少俠不遠萬裏前來相救,只是譚某如今一心求死,還請少俠回去吧。”

“那你為何一直不死?”陸沈問道。

譚墨閑回覆道,“我不怕死,怕疼,所以自己一直下不了狠心。但是那土匪魏七下手很利索,我見過的,一個手刀下去人就沒命了。”

譚公子話還沒說完,陸沈一個手刀就下去了。

譚墨閑只覺得腦子一炸,所有疼痛都變得清晰起來了。脖子、胸口、手臂、十只手指、雙腿、腳心……他疼得倒在地上蜷作一團,被點了啞穴也叫不出來,只得疼得眼淚直流。

陸沈看差不多了,就給人解了穴脈,說道“你看,一個手刀下去也可以是很痛的。”

譚公子怕陸沈會一直不停的給他手刀……就答應逃跑了。

開了門,譚公子看看地上倒下的兩個守衛,已經死了多時了。嘆了口氣,問陸沈,“你估計出去還得再殺多少人?”

“運氣好的話四個,運氣不好的話二十個左右吧。”

“我有個辦法出去,一個人都不用殺,只是費時間些,你看行不行?”

陸沈沈默,他開始想一個人都不用殺的方法,可是怎麽想也想不到。

然後,譚墨閑就看著陸沈那張一直面無表情的臉突然浮現出了一絲笑意,嚇了他一跳。

“好,聽你的。”陸沈說道。

譚墨閑帶著陸沈在整個軍營裏晃來晃去,總是能自然而然的的避免被任何人看見,總是能輕輕松松的拿到各種大門的鑰匙。

就這樣,二人簡直像是在散步一樣,花了大半個上午,從軍營中晃了出來。

陸沈這就算試了試,沒錯,這個譚公子確實絕頂聰明。但是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今後估計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於是,陸沈派手下把譚公子送回了京城。

自己卻留下來。

救譚公子對他來說就是順手的事,接下來,他還有正事要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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