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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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剛步入六月初夏的海島,暑熱未退,蟬鳴依然聒噪不止, 孟回一襲淺藍色收腰紗裙,裊裊婷婷地穿過籠著暮色的小巷,路經私人中醫館, 和坐在門口樹下搖著蒲扇納涼的張老夫婦聊了會兒天,來到約定的西海岸。

路上, 孟回就想著,確定關系後的第一場正式約會, 他為她準備的驚喜是海邊燒烤,或者只屬於他們的篝火晚會?

都不是。

等待她的是一艘停靠在岸邊的游輪。

白色階梯的兩側扶手上,纏繞著一朵朵香檳玫瑰,它們迎著晚風綻放的姿態,像是從始至終就在那裏自然生長,為了某個人的到來,毫不吝嗇地吐露芬芳。

這是保加利亞的國花, 由德國科德斯在1982年培育面世,花語是“我只鐘情於你”, 適合用來告白或求婚。

孟回登上第一節 階梯,想到它還有別的寓意:沒有你,我就像茫茫深海迷失航向的船。

她提著裙擺, 優雅地走完了香氣馥郁的花路, 早知道約會這麽隆重,她應該穿他之前為她挑選的紅色禮服裙。

下一秒, 孟回就推翻了這個念頭。

將暮未暮, 海與天的交界處, 晚霞絢爛,濃墨重彩地將水面染成了金橘紅交織的油畫,更遠處,是暗得只剩隱約輪廓的青山,沈落水中,淪為了陪襯,而男人靜立畫中,閑散地單手插著兜,眸底淺淺的笑意,是最讓人心動的點睛之筆,淡藍細條紋襯衫搭西裝長褲,勾勒出挺拔修長的身形,氣質清雋出塵,霽月光風,鮮明得無法忽略。

他們沒有提前打過招呼,卻默契地穿了情侶裝,這算不算是心有靈犀?

不管多少次,孟回都對他的美色毫無抵抗之力,全副心神被俘虜,看得目不轉睛。

直到男人捧著一束紅玫瑰,走到她跟前。

孟回回過神,接住了滿懷的清香,玫瑰色悄然染上頰邊,她輕聲說:“謝謝。”

沈寂牽起她的手,帶到餐桌邊入座。

晚霞盛宴已散,當第一顆星星出現在天邊,游輪迎著漸深的夜色,駛離海岸,撥開粼粼波光,前往海的深處。

米其林大廚精心烹制的晚餐按照順序依次送上餐桌,孟回最喜歡的是白葡萄酒焗蛤蜊,青檸椰子烤生蠔次之,她拿起酒杯,傾斜著和他的杯子碰了碰,低頭淺酌小口的紅酒,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唇角彎起的弧度就沒消失過。

明明他工作那麽忙,還特地準備驚喜,這份儀式感大大地取悅了孟回,她終於有了墜入愛河的真實感。

玫瑰和燭光晚餐,還有游輪,無一不是女孩子想要的浪漫。

孟回慢半拍地意識到,自己之前在老年活動中心跟張老他們吹過牛,什麽他追了她大半年,又是送花又是安排燭光晚餐和游輪出海看星星……原來她說的話他都記著,還幫她一一實現了。

孟回輕咬著杯沿,她後面是不是還說,有和他結婚的打算,還想為他生個女兒,叫沈迦?

他也會幫她實現嗎?

她又喝了口酒,散盡遐思,他們才剛確定關系,不著急,一步步來。

“沈叔叔,”孟回傾身挨著木桌湊近了些,像是要和他說悄悄話,即使甲板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你為什麽會決定和我試試?”

她想聽他親口說出那個答案。

沈寂透過昏黃的光線,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輕笑了下:“我考慮了很久,還是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重逢之後,她一次次地越界,他一次次地縱容,那時便知道,栽在她手裏,只是遲早的事情。

孟回狀似不滿地聳聳肩:“和我在一起居然要考慮很久,我就這麽沒吸引力嗎?”

“因為很重要,”沈寂語氣認真,“不能隨隨便便做出決定。”

孟回再次被他的話取悅,他們對彼此的要求從一開始就不是對等的,她只是想要一夜情,而他考慮的是一段長期穩定的感情,所以中間才歷經蹉跎,好事多磨。

“其實,”沈寂並不打算瞞著她,“潛水那晚,我預訂了餐廳,準備和你告白。”

孟回立即就想起當時她睡醒出來找到他,他剛好接了個電話,不知那邊說了什麽,他冷淡地回覆:“取消吧。”

她感覺像錯失了一個億:“現在能補回來麽?”

徐徐晚風中,搖曳燭光裏,男人坐在光影的分界處,更顯棱角分明,漂亮的桃花眼深邃如海,眼尾微揚,倒映著她明媚的笑意,也有了柔光躍動,他鄭重其事地低了聲問她:“孟回小姐,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桌邊紅玫瑰嬌艷欲滴,眼前女孩子紅著臉低眉淺笑,半晌後她朝他望來一眼,清澈杏眸燦若星辰,花瓣似的紅唇張合,她點點頭:“好啊。”

孟回存了私心,那句“我願意”,她想留著等他將來求婚,再跟他說。

她一定不知道,她此時的模樣,有多麽勾人。

沈寂起身,隔著桌子,情難自禁地吻了她。

燈火通明的游輪,不知何時停下,安靜地泊在入夜的海上。

今天是農歷初二,月亮只是淺而細的一條彎邊,像被隨意一筆塗抹在夜空,倒是星星很多,寶石般閃爍著,一顆比一顆亮,那是世間多少人的思念?

種著玫瑰花的,又是哪一顆星球?

來夜縱使明月高懸,也比不過今晚她和他看過的星星。

唇舌分開了,眼神還膠著,誰都沒有先挪開,孟回嘴裏的紅酒味被他吮得一幹二凈,海風陣陣也吹不散體內熱意,心口的悸動快難以承受,她偏頭望向海面。

海水的顏色很深,接近墨色,燈光照到的區域則是墨藍,得益於他和他的志願者團隊,這片海域確實非常幹凈,幾乎看不到垃圾,孟回正這麽想著,一個玻璃瓶飄進了她視野。

沈寂取來網兜撈起瓶子,裏面裝了小撮的灰和一張紙條,用英文寫著:“這是斯蒂文的骨灰,24歲,來自佛羅倫薩,正在進行全球環海旅行。如果你撿到我,請把我丟回海裏,我還想去看更多的風景,謝謝!祝你生活愉快!”

最後面是一個笑臉。

“好浪漫啊。”孟回感慨道,“學到了,以後等我死了,我也要這樣。”

沈寂幽幽地看她一眼:“那我呢?”

“那就帶你一起吧。”他比她大6歲,按照男女的平均壽命算,他很大概率是走在她前面的,到時兩個人的骨灰不分你我,漂洋過海,不知道能不能去北極看雪?

也許走到半途瓶子碎了,也許會被無數陌生人撿起,也許它在海裏漂泊的時間比他們活著的、相愛相守的歲月都長。

孟回從他手裏接過玻璃瓶,虔誠地用英文默念:“親愛的斯蒂文,你現在途徑的是中國霏市月見島,繼續去旅行吧,祝你好運。”

瓶子重新入海,被柔軟的水波攬入懷中。

孟回張開雙手,高舉著和它告別:“再見,斯蒂文。”

身後有屬於男人的溫度貼近,他從後面摟住她,擋住了大半的風。他們此時的姿勢就像電影《泰坦尼克號》裏的傑克和露絲,但那是個唯美的愛情悲劇,孟回收回了手,覆上他環在腰間的手背。

男人在她耳邊低聲問:“要不要吃飯後甜品?”

孟回以為他說的是字面意思上的甜品,不疑有他地應了好,然後她的臉就被輕扳過去,他主動地送了上來,先是氣息,接著是他的唇,和她吮吻在一塊兒。

他很認真地在教她怎麽吃……

他。

先含後纏再絞,慢下來細細品味,又恢覆了先前的節奏,吃進去的每一口都伴隨著心臟如雷的跳動,孟回喜歡並享受這種感覺,全情投入其中,然而甜品還沒吃完,她就舌尖發麻,呼吸不暢,不得不推了推他。

沈寂仍在她唇角啄吻,輕笑著問:“還沒學會怎麽調整呼吸?”

學嗩吶的女孩子,肺活量一般不會差。

孟回微窘,她不是沒學會,而是忘了。

他笑意更深,再多教幾次,就會了。

平覆喘息後,孟回問出心底的疑惑:“為什麽你會做海底垃圾清理的項目?”

這不像是資本家的作風。

眾所周知,由人類生活垃圾導致的海洋汙染日益嚴重,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清理起來工程量巨大,必然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財力,明顯是個無底洞。

沈寂擡眸看向遠方,陷入短暫的回憶,他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也以為自己不會再提起,但對著她很容易就說出來了:“因為有個朋友,喪生於這片海域,希望他的靈魂能棲息在幹凈的地方。”

孟回聽著他略顯落寞的語氣,頗有幾分不是滋味,他說的是十年前的車禍中,為了救他不幸去世的那個朋友吧,也是那晚,他來西海岸緬懷的故友。

她稍稍側頭,從這個角度,只看到了他料峭雪線般的下頜:“你朋友一定很喜歡海吧,所以才選擇留在這兒。”

“嗯,很喜歡。”沈寂眸底似乎藏著別的情緒,落了光,瞳色仍是深沈的,“他從小的夢想,是當一名海軍。”

可是,孟回在心裏接道,他卻在應征入伍前一個月去世了,成為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而你,守護這片他從小生長的海域,是另一種方式的懷念。

“也許,”她眨了眨眼,講著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話,“他一直在,從未離開過。”

沈寂沒再說什麽,摟著她的手收緊了。

月淺星繁,他們在游輪上待到淩晨一點多,他才送她回家。

接下來,沈寂忙於處理公事,孟回只能靠手機和他聯系,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實在想念得不行,她忍不住問他:“就不能來我家工作?”

男朋友給的回覆是:“不行。”

孟回:“為什麽?”

男朋友:“會分心。”

孟回秒懂他話裏的深意,她的存在是最大幹擾源:“好吧,那你忙,有空記得想我【親親】”

當晚,她又接到他電話:“下周要去柏林出差,給我當隨行翻譯?”

“你那位專業的德語翻譯孟小姐呢?”

沈寂站在二樓書房的落地窗前,吹著風,點了支煙,沒抽,聞著煙味提神:“已經解雇了,她是錢董安排的人。”

孟回驚訝,看不出來孟楠居然是商業間諜:“她沒竊取什麽機密吧?”

“沒有。”

“那位孟小姐和我沒什麽關系,”他狀似不經意地說,“另一位孟小姐才是我的。”

某位孟小姐被哄得心花怒放,開玩笑道:“我可以當你翻譯,不過要付我最高時薪。”

煙味撲來,沈寂輕咳了聲:“沒問題。”

孟回問出最關心的問題:“到時我們睡一個房間?”

作者有話說:

寂寂:你想得美

回回:難道你不想?

今天520,評論都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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