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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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其之爪牙

—08:56

那一拳利威爾並沒有控制力道,事實上他也沒想過控制力道——對於忍耐不住終於露出真面目的怪物,或許這一拳還算是輕的了。

正因如此,這毫不留情的一拳正中少年的腹部的瞬間,甚至隱約可聽見骨肉被擊打而扭曲的悲鳴聲,似乎是因為無法忍受突如其來的疼痛,少年在那瞬間弓起了身子,頭顱也隨之低了下來,整個身體慢慢停止了動彈。韓吉趁機從他手裏將自己的後腦勺解救出來,她連站都忘了站起,只顧著砸著舌頭驚訝於這突如其來的異變:“天哪——!這這這這是什麽情況——!記得前一秒我還在做抽血的準備工作...”

“吵死了。”確認對方確實安靜下來了的利威爾簡單粗暴地打斷她,他把手在床單上嫌惡地擦了擦,才收回手,“所以,這就是你大早上把我叫來這裏、呼吸這種骯臟的空氣、來看這個不知是人還是怪物的小鬼的理由?這麽想被巨人咬掉腦袋的話不如直接奔出墻外如何。”比韓吉還矮一個頭的男人坐在床邊居高臨下抱胸望著還癱坐在地上的她,由於光線不足看不清表情,但光從語氣和對方周身散發出的氣場,韓吉可以準確推斷出對方的忍耐度已經到達了極限。

“嘛...雖然小家夥突然醒了的狀況是我沒考慮到拉。”韓吉默默推了推眼鏡,/再說誰會想到前一秒還睡得天昏地暗一樣結果下一秒就跳起來咬人脖子的這種突發到不能再突發的狀況啊.../她伸了個懶腰站起來,“不過,至少證明憲兵團的家夥們擔憂的確實有一部分屬實,再者就是如果能確認這小家夥有沒有保有自我意識、能不能溝通的事情了——”話說到一半,女人的表情陡然凝固了,她張大嘴巴,艱難地擡起一只手顫抖地指向利威爾背後。

“餵、利、利威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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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0

“艾、艾維爾團長!”

面對手忙腳亂敬禮的部下,剛剛回到總部會議室的高大金發男人溫和地擺了擺手表示沒關系,“利威爾和韓吉呢?”他掃過仍保持著使用者離去前的一片狼藉的桌面和不遠處桌上正燒開的茶壺,“不會又被韓吉拽去什麽奇怪的實驗了吧。”

“誒、那個...”即使面對因巨人而興奮到暴走的韓吉分隊長也能保持冷靜並將其拽下戰場的分隊長輔·莫布裏特此刻面對一臉和藹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有種要擦汗的舉動。

(上司,以及上司的上司,光明正大去看(探)人(牢),這件事只要透出一點口風...今年整個分隊的研究用補給就不要指望了..)

何況...某位唯恐天下不亂的分隊長在臨走前還特別吩咐了這事要絕對保密。/可是分隊長壓根就沒考慮一下成功隱瞞過團長的可能性啊?!不分隊長她其實根本不認為能成功瞞過團長所以才讓我留下來拖延時間的吧?!.../內心掙紮無比劇烈的部下君覺得反正瞞不住了還不如豁出去,早坦白早好。/分隊長,萬分抱歉...我完成不了你的任務..../

只是還沒等他想好怎麽開口,金發的男人就轉身像是要離開了般朝門口走去,“誒、團長?”——不等士兵長和分隊長回來麽←正張嘴準備把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的分隊長輔站在原地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在忙,我就不打擾了”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平靜話語,男人說完這句話後便離開了,讓人不明話中是否含有深意。

比起面癱但是脾氣差至少會顯露在臉上的利威爾士兵長,總是一臉和藹但又讓人猜不透的艾維爾團長,其實有時更令人覺得恐怖...

他不走自主對著上司離去的背影打了個寒顫。/話說回來...團長不是有事才過來的嗎?為什麽突然走了.../

散亂的資料撲滿了幾乎整張桌子,兩杯倒滿的紅茶無聲地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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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

真是不懂吸取教訓的小鬼。

對於自己不久前的手下留情,利威爾第一次覺得有點不值。

這小鬼...竟然在剛剛被揍了一拳的情況下還能反擊,更甚者,如果不是反應夠快避開了,換了其他人,說不定早就被咬斷了脖子。

速度夠快,反應也不錯...只不過,殺氣太過明顯。而他對於殺意的感知度不比任何人差,倒不如說,察覺和避開是利威爾的本能,托年少時說不上愉快的經歷的福,他比任何人都能更快察覺到細微的東西,包括殺意,包括從背後而來的攻擊。

直沖利威爾後頸咬下的那一下被避開後,少年果斷翻身而起,在鎖鏈可及的範圍內與他拉開了距離,身體後仰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左腿順勢朝他的臉踢去。這一連串的動作就像經過了計劃一樣,仿佛早就預料到一擊不中的可能性,而提前計算好了接下來的攻擊招數。

這一點,利威爾沒有料到。如果說之前他對少年的印象還只停留在“不知死活且亂來的小鬼”上,此時這個巨人小子果決的反擊,使他被挑起了那麽一點興趣。無論對方到底有沒有意識、來路如何、目的為何,在利威爾眼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讓他認真起來的人以前沒有多少,現在也不多。如今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他所想的更多的則是如何應對,讓對方意識到差距,然後乖乖地——

安靜下來。

然而很快,他意識到讓這小子“安靜”下來是一時間不太可能實現的事。他黑著臉擋開了連續第二次踢向他臉的腿。那小鬼第二次撲上來試圖咬他脖子的時候,利威爾用手掌卡住了對方大半張臉,幹脆利落地將他整個人從正面猛地按了下去。

少年的後腦勺隨之“哐當”一聲撞在了床板上,然而沖擊被腦下的枕頭所緩沖,他隨之右手握拳揮向為了壓制他而與他拉進了距離的男人的臉。

——然而這一次,他不但沒有成功擊中目標,反而連另一只空餘的手也被那股與他有著巨大差距的力道抓住,摁在了頭頂上。

/判斷:威脅級別增加30%/

/狀況分析:掙脫暫時不能。對方目的不明。暫時處於不利。/

這一連串的信息被大腦無聲而快速地處理著,得出自己暫時處於不利地位的少年停止了掙紮。

/還真是識時務.../

既然對方主動放棄反抗,那也算是最好不過。

“餵,小子,別裝死。”利威爾說,一邊不耐煩地加重了手上力道,“前一秒還生龍活虎,突然安靜下來,是想要繼續偷襲嗎?很可惜,你找錯了目標。”

“當然執意裝死又是另一回事了。”他稍微湊近了些去看對方的眼睛。被他卡住大半張臉,連嘴都被捂住的少年,聽到這句話之後,並沒多大激烈的反應。與之前的淩厲攻擊相反,此刻被利威爾控制在掌間的少年異常安靜,自他手指間的縫隙,無聲地微微張大了眼睛。

/金色的眼睛?/

——濃郁地、透著股不知何種氣息的金色眼瞳。那是一種無比罕見的色彩,出現在人類身上的機率極小,更何況由於墻內人種的稀少,很多純色系的眼瞳顏色早就消失殆盡,也沒有人工制造的可能性。

/...?/

“餵,四眼,這什麽情況。”他瞟了眼直到剛才為止一直保持著待機狀態的同僚,“這小子的眼睛...”——不對勁。

被剛剛一連串過招閃到反應不能的韓吉被他這一聲喊得回過神來,當即猛地撲到了床邊,“什麽什麽!打完了嘛不我是說搞定了嘛?!”不著痕跡避開韓吉的自由落體軌道,利威爾皺眉,“吵死了,控制點聲音。”

幾乎半個身子都湊到了少年身邊的韓吉顯然早就因興奮而陷入癲狂狀態,她嘴裏自言自語說著什麽,靠近少年的頭去看他的眼睛。

“哇啊這個!這個!”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燭臺點燃,捧著它靠近少年,以更清楚地觀察少年眼睛的顏色。在光照下,少年的左眼顯露出不輸火光的明亮,與橙黃色的火光不同,而是更加純粹而奇異的暖金色。“不敢置信!我敢說即使是王族裏也找不出第二個有這眼睛的家夥!!而且這和之前看過的資料完全不同!!!”

她全身都因激動而顫抖著,甚至劇烈得差點捧不住蠟燭臺。就連利威爾也不禁開始懷疑,也許下一秒,這瘋狂的女人就會撲上去把那對眼珠挖出來珍藏在她的實驗室裏。/算你小子倒黴。/他這麽想,將註意力轉回被自己死死壓制在底下的少年。

少年沒有對湊近的韓吉作出任何反應,反而自指縫間盯著他。毫不避諱的視線直直盯住了利威爾。就好像自己根本沒被對方壓制一樣,那眼神沒有絲毫退縮,仿佛之前失敗的襲擊只不過是個插曲。他在那裏面看不到一點悔恨或挫敗,有的只是偶爾閃過的意味不明的沈默,以及——

燃燒,跳動著的名為不甘和憤怒的火炎。

聽說那來自山間、來自深邃森林中自由的狼,被圍捕逼到絕路,再也無法突破包圍圈,在生命消亡的最後一刻,義無反顧跳下懸崖峭壁前,即使墜地而亡,依舊是不屈的靈魂。

這不算是怪談。只不過隨著人口和土地都日益稀少,漸漸地,大多關於野外的故事慢慢就成為了無可取證的傳說,即使在都城最暗流湧動的地下街,也曾經可以看見衣著襤褸的乞丐或兇狠面煞的強盜在聆聽年老的偷獵者敘述自己前半生的傳奇。

而他則在這樣的環境中度過了少年時代,和大半生青年時代。

利威爾一點也不認為那只狼愚蠢,或是自不量力。野獸和人類的區別,一是對自我的控制,二是對自由的認知和向往,但有一點共同的是,所有的物種都在本能地向往更加廣闊的地方。無論是人類,還是動物,出生之時即自由,然而隨著成長過程和對環境的適應,大多數人寧願選擇一輩子在墻內安穩地生活到死,也不願將視線投向更遠的、墻外的世界。

一輩子都遭到巨人的威脅,躲在那些巨大而惡心的肉塊的陰影之下?因為力量懸殊,所以就必須一生都困在狹小的墻內?

——這幾乎和夾著尾巴偷生沒有多少區別。

那只本能地追求著自由的猛獸,在最後的時刻面對敵人露出了自己傷痕累累的爪牙——盡管已經不能再次馳騁於草原、於森林,也是無悔的選擇。

/...哈。/

真是...令人懷念的眼神。

(一瞬間,差一點就以為眼前出現了那樣真實的場景。)

不甘心的話,就憤怒吧,悔恨吧,追尋吧,本身或許就不是“人”的家夥,想要的東西,想要打敗的話,如果即使是舍棄任何東西都沒所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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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

韓吉剛擡起頭來,就看到了往日面無表情的同僚此刻的表情——嚇得她險些一個手滑。

/大白天見鬼拉!突然笑得那麽滲人,害我以為是奇形種出現拉!!/

...如果有一天萬年面癱的人突然笑出來了,不是天要塌了就是巨人終於突破又一層城墻了...

...只不過,她這位表情匱乏度堪比冰山的同僚,此刻的表情,只能用最通俗的“愉悅”來形容了。

對,就是那個詞,愉悅,絕對沒有錯,且十分準確,就先不說那十分詭異地上揚著的嘴邊弧度了...

韓吉·佐伊盯著對面前一刻還互鬥的兩人,看看上邊的那位,再看看下面的那位,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半響,她終於回過神來了。

“利威爾你輕點!要是傷到了怎麽辦?!我血樣還沒取呢——!”

“吵死了,我根本沒用力。”

“但在我看來你根本是下了狠手在虐人吧,說真的你給我輕點!至少你手先放開點啊!!這樣一直掐他腦袋會把人掐傻的!!!掐傻了我的研究怎麽辦?!!跟上面的報告怎麽辦?!!”

“哈?你在開玩笑吧?”

男人冷哼一聲,將手掌往旁邊移開了些。隨著他的行動,少年的兩只眼睛完全顯露了出來,利威爾註意到他的右眼也是一樣奇異的金色。“這小鬼還活得好好的。”——雖然暫時收起了爪牙,但不用想也知道,這家夥根本沒有屈服。

“總之你先從人家身上下來吧...先不提...嗯,現在的姿勢問題我就不說了,以你體重一坐上去會壓壞這孩子的,”韓吉煞有其事地咳嗽了一下,“不過這孩子身高還挺高的樣子,不要被你一壓就再也不長個子了...別瞪我我是為了研究!為了研究著想!!你也不想這麽好的素材一輩子被握在憲兵團和上層的手裏吧?!”

“小鬼,聽到了吧?”他俯下身直視對方的眼睛,“這邊這個四眼說為了你的健全著想,要我暫時放手。”少年坦然地迎上了他的視線,“你怎麽認為?同意?還是拒絕?不過即使我放手了,你也還是會像瘋狗一樣咬上來吧。”

他看著對方沒有一絲動搖的雙眼,緩慢而富有耐心地說道。

“聽說你小子8、9歲的時候就殺了兩個人?加上剛才那幾下的身手,勉強在能接受的範圍內。現在這個進退不能的狀況,吶,來選選看吧?是我先松手?還是你先被掐死?”

在他掌控之下的少年,此時陡然扯開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然後,他張嘴,猛然朝男人的手心咬了下去!

tbc.

作者有話要說:

今次的更新終於進行到了利艾地下室pla♂y的部分,不過被我寫的一點都不有趣(...)

團長終於出場了

請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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