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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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寧在昭臺宮睡了一晌午,又回延和殿去批奏折。

荷露敏銳的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遂問今日貼身服侍鄔寧的禦前太監。

小太監姓宋,與荷露是本家,早認了荷露做幹姐姐,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陛下去雲歸樓和慕常君單獨說了會話,出來之後臉色就不好,估摸著是和常君置氣了,可我瞧著,這回真不尋常,我在禦前伺候小半年多,頭回見陛下這麽一個勁的長籲短嘆。”

鄔寧很少會把心事擺在臉上,可人活在世,哪還能沒有個七情六欲,總有不自覺的時候。

荷露沈思片刻,對小太監道:“既然清楚不尋常,就打起精神來,別去觸黴頭。”

小太監笑盈盈的奉承:“天塌下來不是還有姐姐撐著。”

“我若不再宮裏呢,你呀,老想著指望旁人,幾時能熬出頭。”荷露恨鐵不成鋼的咬著後槽牙,拿手指頭使勁戳他,把他戳的直搖晃。

小太監並不惱怒,心明鏡似的,荷露是為他好。他命苦,是鄔寧登基前最後一批入宮的太監,自他往後,入宮的男子就不必去勢了,名義上雖為內奴,比內侍矮一截,但怎麽說也是好端端的男子,得了陛下的看重,自有一番前程。

好比曹全,原本不過是一個牽馬墜蹬的車夫,如今卻能行走禦前,是要人脈有人脈,要權勢有權勢,上個月才在宮外買了一座五進的大宅院,待來日兒孫讀書科舉,入朝為官,都比寒門子弟更容易,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反觀他們內侍,這一輩子只能在宮裏熬著,倘若不在陛下跟前博出位,那就唯有辛苦到死的份了。

“怎麽,姐姐要出宮嗎?”

“……或許吧。”

“出宮也好,陛下一定會給姐姐尋個好人家,再賞賜一大筆嫁妝,姐姐這輩子是不用愁了。”

荷露輕嘆了口氣,沒再言語。

入夜時分,鄔寧終於批完了奏折,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感覺非常輕松,自己都沒想到這一口氣把積壓小半月的請安折子全批完了。

“荷露!”

荷露聽到動靜,急忙上前:“陛下。”

鄔寧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朝她一笑,不過笑容很快僵在臉上:“唔,是不是該用晚膳了。”分明什麽也沒說,卻像轉移話題似的生硬。

荷露看了眼奏折,當下了然,鄔寧一定是忙完了手裏的活計,得了大把閑空,興致勃勃地要去找某個人,但轉念又想到此刻去找那人有些不合時宜。

“陛下今日可要在延和殿用膳?”

鄔寧的眼神沒有方才那般明亮了,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嗯。”

荷露心一下子很軟,看鄔寧像是看一個可憐且招人疼的小姑娘,但因真切體會過她身為帝王的薄涼與陰晴不定,不敢說半句超出分內的話:“奴婢這就命人備膳。”

鄔寧眨眼的功夫,改了主意:“哎,去瓊華宮吧。”有點無奈之舉的意思。

浩浩蕩蕩的擺駕瓊華宮,剛巧沈應在用晚膳。見鄔寧來了,高興的像只許久不見主人的小狗,還不忘讓人把席上的酒撤掉。

可鄔寧仍能在他身上聞到酒味,饞的直拿舌頭頂腮幫子。

鄔寧一向滴酒不沾,誰能想到她會饞酒,沈應只以為她厭煩,訕訕一笑,不停喝茶,略顯局促的解釋道:“今日家中有喜事,我想陛下或許不會來,才小酌一杯,並未多飲。”

“喜事?什麽喜事?”

“我二哥成婚多年,卻無子嗣,多虧陳姑娘開藥調理,二嫂嫂這才有了身孕,按說沒坐穩三月,不應聲張,但二哥特意送信到宮裏,托我替他好好向陛下和陳姑娘道謝。”

沒有秋晚在旁,沈應的消息便不如從前那般靈通了,他這副模樣,顯然是對九陽散之事一無所知,否則也不會在此刻提及,倒像是故意惡心鄔寧。

鄔寧看著沈應微紅的面頰,良久,收回目光:“向朕道哪門子謝。”

“陳姑娘性情孤高,若非陛下開了尊口,她又怎會為我二嫂嫂診病呢,所以最該謝的當屬陛下了。”

陳鶯兒治好了燕柏,又有一個被鄔寧大加讚譽的神醫父親,因此在京中名聲大噪,不知多少達官貴人想將她請入府中看診,她都不屑一顧,正所謂物以稀為貴,她越是這樣,就越是受追捧,一時間風光無限,遠勝那些在京中汲汲營營許多年的名門貴女。

不過,鄔寧心裏很不喜歡陳鶯兒,懶得多提:“那你打算如何謝朕?別只是嘴上說說。”

仿佛火苗蔓延開,一路燒到耳垂脖頸。因鄔寧一句話,沈應鬧了個大大的紅臉,他這副羞澀的模樣,讓在旁服侍的宮人都不好意思了,紛紛低下頭退出殿內。

“陛下……”沈應握住她的手,濃郁的睫毛像梅花鹿,烏黑的瞳孔裏滿含著期待。

鄔寧笑笑,反握住沈應的手腕,少年人的骨骼到底纖細,何況沈應自幼十指不沾陽春水,也不曾習武,一雙手生得極為白膩勻稱,簡直比鄔寧還要嫩上幾分。

雖在鄔寧見過的男子當中,他姿色稱不上一流,但勝在乖巧溫馴,也算會討人歡心。可不知道為什麽,鄔寧總是無法同他太親近,這感覺好似養了一只小貓小狗,閑暇之時逗弄一番是極為有趣的,卻提不起旁的念頭。

鄔寧一時走神,沒察覺沈應悄悄挨了過來,沈應跪坐著,一雙赤足壓在屁股底下,露出十根圓潤的腳趾,雙臂環抱住鄔寧的腰,下顎抵在鄔寧的肩上:“我實在曉得該怎樣向陛下道謝,以身相許行不行?”

他連邀寵都帶著點撒嬌的勁兒。

鄔寧在心裏暗暗嘆息,擡起一根手指,劃過他的臉蛋,稍稍使了些力氣,要將他推開。

可沈應卻張口含住了她的指尖,皺著眉頭,輕輕啃咬,大有軟磨硬泡的意思。

“沈小四。”鄔寧不是好動靜的喚他。

沈應不情不願的松了口,偏過頭枕在鄔寧肩上,抱著她晃來晃去,喉嚨裏冒出小狗似的哼唧聲,時不時還擡眼偷瞄鄔寧,怕鄔寧真生氣了。

鄔寧懶得理沈應,捏了塊香甜適口的牛乳糕,一口接著一口的吃起來。她已經過了貪戀歡愉的年紀,認為如今的自己非比尋常,放眼望去皆是庸俗之輩,沒一個能真正懂她,故而滿腹心事,無人可訴,感到格外的孤單寂寞。

一塊牛乳糕,把鄔寧的嘴巴塞得滿滿當當,她像倉鼠似的鼓著臉,一邊嚼一邊老氣橫秋嘆氣。沈應忍不住笑了,很渴望在鄔寧臉上咬一口。

其實沈應並不貪心,只要他們兩個能總是如今夜這般,靜靜地待在一起,就很好了,沈應喜歡聞鄔寧身上清淡的味道,喜歡她躺在自己枕邊翻書的聲音,喜歡她那一聲絕無僅有的“沈小四”。

可有時候,連這麽簡單的期許也是奢望。

荷露忽然從殿外走進來。

鄔寧用手肘撞了一下沈應的腰,沈應無奈坐直身,一雙眼目不轉睛的盯著荷露,只盼著她別帶來什麽讓鄔寧煩心的要緊事。

“陛下……”荷露似乎很難開口,她上前一步,彎腰耳語了幾句,雖然聲音很輕,但沈應還是捕捉到了幾個刺耳的詞匯。

雲歸樓,慕常君。

鄔寧臉色微變,像是生氣,隱隱又有點興奮,只見她用拳頭敲了一下案幾,便扭過身,將雙腿懸在塌邊。

荷露蹲下來為她穿鞋。

“都這個時辰了,陛下要去哪?”沈應壓著惱怒,明知故問。

鄔寧沒有回答,而是說:“聽聞勒跶草原的年禮是一匹世間罕有的汗血寶馬,等到了朕便賞賜給你。”

我才不要什麽汗血寶馬!

沈應在心中狠狠的回絕,卻也清楚,鄔寧自知有愧於他,所以哄他,他若再得寸進尺,那便是不識好歹了。

要怨只能怨慕徐行,明明擁有的比任何人都多,還如此的不知足!

但沈應這回實在冤枉慕徐行了,慕徐行壓根不曉得鄔寧會到瓊華宮來,以己度人,一天當中發生了那麽多事,慕徐行連飯都吃不進去,哪裏能料到鄔寧還有心思“尋歡作樂”。

慕徐行頂著一個巴掌印,是萬萬不能見人的,獨自躲在殿中,滿腦子都是鄔寧,翻來覆去,越想越堵得慌,到最後就只剩一個念頭——他不好過,也不能讓鄔寧好過。

“你不是要一個人安靜會嗎?急火火的找我來幹嘛?”

鄔寧背著手,走路的姿勢簡直吊兒郎當,她平時不這樣,她故意的!

慕徐行咬著牙,一把摟住她的腰,幾乎是將她從地上薅起來。鄔寧一驚,下意識掙紮,卻半點不起作用,被慕徐行連提帶拽的抱進寢殿,丟到被褥淩亂的床榻上。

雖說這一下摔的不是很疼,但鄔寧仍睜大雙目,不敢置信的看著慕徐行。

而慕徐行好像很得意,站在床邊俯視著她:“怕了?”

鄔寧納悶,慕徐行到底怎麽長大的?威脅人都不會,這語氣,似乎她說怕,就要把她抱懷裏好好安慰一番。

何況……慕徐行真以為把她往床上拽就能嚇唬住她?

“你到底要做什麽?”

鄔寧不僅不怕,反倒有點好奇。

慕徐行非常挫敗,覺得鄔寧簡直刀槍不入,要讓她感同身受比登天還難。

既然如此……

“陛下想不想知道我們那邊臨睡前如何沐浴?”

“說來聽聽。”

鄔寧果然被勾起興趣。

慕徐行深吸了口氣,說:“你若打盆熱水來給我洗腳,我就告訴你。”

作者有話說:

我回家了寶子們,我要努力更新,爭取早日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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