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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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寧對自己短暫停留的那個世界充滿了好奇,她看慕徐行的眼神簡直像是剛學會爬行,連擡頭都很吃力的小嬰兒,迫切地想探索一切未知事物。

而慕徐行頹敗的自尊心正在強烈的憎恨她,企圖讓她感受相同的痛苦,可手指卻很空虛,每個骨縫都傳來軟綿綿的癢意,那是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在作祟,催促著慕徐行去撫摸她如綢緞般的長發。

清醒一點吧慕徐行,你不是早知道這個人表裏不如一,別再被她偽善的外表所欺騙,她會不留絲毫情面,把你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

“你多跟我說一些,我不就懂了嗎。”鄔寧實在想象不出來慕徐行口中所謂的大鐮刀,擺出一副不恥下問的模樣,還不忘提醒:“我對你可是有問必答的。”

見慕徐行要壓不住火了,鄔寧趕忙道:“當然,也不急於一時,不妨說說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我想一個人安靜會。”他下逐客令,神情冷冰冰的。

雖然鄔寧沒慕徐行那麽能豁得出去,率先選擇了屈服,但在這場博弈中,鄔寧其實大獲全勝,她心裏有數,所以見好就收:“那等你想明白,隨時找我。”

鄔寧走了,丹琴本想進來收拾茶具,順便趁著日頭足曬一曬寢殿的被褥,可剛到門口就被慕徐行叫住:“我有些累,要睡一會。”

慕徐行近來總睡不踏實,通常他睡下了,殿中便不許宮人再隨意走動,丹琴止住腳步:“這個時辰……常君可還要用午膳?”

“不必。”短短兩個字,難以掩飾的憤懣。

丹琴了然,心說常君一定又是在和陛下鬧脾氣,哎,算不得什麽,回頭陛下來哄一哄想必就好了:“那奴婢預備些糕點果子放在外頭,常君若餓了就先墊一口。”

“好。”

慕徐行雙臂抱懷,側身躺著,這個角度剛剛好能看到窗下盛放的一盆菊花,許是花期到了盡頭,花瓣已經開始雕零,一片一片的落在略微潮濕的泥土中。

慕徐行看著那株菊花,越看越不順眼,於是翻身朝裏,眼是凈了,心卻愈發煩亂,鄔寧的那些話如同海妖的歌聲,不斷在他耳邊回響。

小說男主,率兵逼宮。

鄔寧因此而死,又死而覆生,老天爺降下重生的機緣,自當牢牢把握住,避免重蹈覆轍,最好的辦法,也的確是在他穿越之前將慕遲召入後宮。

可問題在於……鄔寧重生,已然徹底改寫了他作為小說主角的命運,改寫了這部小說,那他的存在算怎麽一回事?他的使命是否還作數?

慕徐行頭痛的厲害,幾乎到了眩暈的程度,他閉上眼,強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可不胡思亂想,心底那一陣陣的酸楚就直往上翻湧。

慕徐行必須要承認,鄔寧的欺瞞和漠然刺痛了他,雖然他對鄔寧也有所隱瞞,但兩者之間完全不能劃上等號,他彼時所處的境遇,是占據了一個封建帝王最寵愛的侍君的身體,換到古代的說法那叫奪舍,歪門邪道,死路一條。

反觀鄔寧,分明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清楚,偏虛與委蛇的配合著他演這出戲,也許鄔寧冷眼看著他偽裝成慕遲,看著他漏洞百出,一邊替他圓謊,一邊在心裏譏諷他,鄙視他。

這種感覺簡直像光著身子在家裏唱歌跳舞,猛地一擡頭,發覺天花板上是全方位無死角的監控。

不能細想,不能深想,稍微想一想,慕徐行立即萬念俱灰,恨不得一死了之。

“啊——”氣急了,實在憋不住,把臉埋進被子裏喊一聲,似乎可以舒服一點。慕徐行攥著手,還想罵人,難聽的話都堵到嗓子眼了,又覺得毫無道理。

鄔寧做錯了什麽呢,她不過是利用上輩子害死自己的仇人。

慕徐行抱住被子,縮緊身體,決定暫時逃避可怕的現實。

然而夢境並沒有比現實好多少。

陰雲密布的天,四處是廝殺叫嚷,腳下的鮮血快要流淌成河,屍首,殘肢,堆積成一座小山。

“公子,前面便是金鑾殿了,咱們終於等到這一日了!”

“長樂女帝昏庸暴虐,嗜殺成性,今日也該輪到她做這刀下亡魂!”

大勝在即,將領們慷慨激昂,慕徐行心中卻毫無波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金鑾殿裏的長樂女帝雖手段狠辣,但不曾濫殺無辜。被困在這深宮裏,架在這皇位上,為求自保,又或立場不同,總歸是要殺人的。

從出兵北漠至今,慕徐行已經記不清他打過多少仗,殺過多少人,畢竟,他要開創太平盛世,他要挽救天下蒼生,他要做的事很多,而成為九州之主是他的必經之路,擋在這條路上的人便如同地上的螞蟻,踩死也就踩死了。

至於長樂女帝,慕徐行答應過鄭韞給她一條生路,可這個終日泡在酒壇子裏的女人,偶爾清醒一次,稍微使點手段就足夠他頭疼好久,若任由其出宮,無異於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慕徐行打算把她困在宮裏。

驕傲了一輩子的女帝,想來是捱不了多久的。

可笑的鄭韞,竟因他美名在外,便輕易的選擇相信他,殊不知慕徐行處心積慮的走到今日這一步,早就把道德的枷鎖拋到九霄雲外了。

禁軍已被屠戮的一幹二凈,大殿厚重的木門敞開著,龍椅上坐著一個模樣俊秀的年輕侍衛,而那侍衛懷裏緊緊抱著衣著華貴長發及腰的女帝。

“陛下當真好氣魄,大軍壓城之際,仍有閑情雅致享用酒色。”

“只要一紙詔書,我必不會傷及她性命,就是不知,陛下可願降順?”

慕徐行緩步上前,離她越來越近,清楚的從那侍衛眼裏看到了視死如歸的決絕,不禁皺起眉頭:“我的耐心有限,只再問一次,陛下可願降服歸順?”

話音剛落,侍衛忽然抽出佩劍,毫不猶豫貫穿二人,猩紅的鮮血噴湧而出,慕徐行下意識的擡起衣袖遮擋,雪白的衣袖頓時染紅了大片。

長樂女帝甚至沒來得及開口,便以這種窩囊的姿態死在了龍椅上。

“阿寧!”

鄭韞沖上高臺,抱著屍首,哭的痛徹心扉。

但很快便有人一劍了結了他的性命,名噪一時的鸞司衛掌印,死的草率又不明不白。

慕徐行不解:“為何殺他?”

將領道:“失去了主人的瘋狗,誰曉得會做出什麽事來,屬下唯恐他傷了公子。”

慕徐行微微頷首,認可了將領的說法。

他還要開創太平盛世,還要挽救天下蒼生,他不能死的這般輕易。

慕徐行垂眸,視線從自己衣袖上的血跡,慢慢挪到鄔寧慘白的臉上,腦海中浮現出當日青樓相見,她面頰酡紅,嬌艷如花的模樣。

“叫我阿寧吧,哥哥。”

慕徐行看著她,忽然感到仿徨,內心深處席卷而來一股巨大的空洞與寂寥。

長樂女帝死了,但鬥爭不會就此結束,輪到他來坐這皇位,或是為自保和立場殺人,或是為利益和權勢被人殺。

不對,不對。

他不該走這條路!

慕徐行猛地從夢中驚醒。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這邏輯鏈還是很完整的,就是更新太慢,有點拖節奏了,哎,寫的不是特別滿意,我有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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