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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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氣日漸炎熱,蚊蟲也愈發多了,尤其雨後。

因鄔寧討厭味道過於濃郁厚重的熏香,每每她要就寢前,宮人都得在寢殿裏仔仔細細捉半個時辰的蚊子。

“啪——”

靜謐的夜裏,忽而一聲脆響。

“打著沒有?”

“沒有,不知道飛哪去了,”

“啊……”鄔寧聽他這麽說,猛地掀開被子,使勁撓自己的腳踝,眉頭緊蹙,滿臉煩躁:“癢死了!”

“別。”慕徐行按住她的手,從枕頭底下取出一盒藥膏,一邊為她塗抹一邊笑著說:“沒見過你這麽招蚊子的,哪怕有一只漏網之魚,也會咬到你身上。”

“就是啊,我招誰惹誰了,你看你,就差睡到紗幔外頭去了,蚊子也不咬,專盯著我一個人。”

慕徐行只穿著一條綢褲,未曾蓋被,是怕鄔寧被叮咬,特地赤.裸著上身給蚊蟲獻血,可縱使他有如此大無畏的犧牲奉獻精神,鄔寧仍難逃此劫。

慕徐行嘆了口氣,拿起一把用蒲葵葉編成的蒲扇,輕搖著說:“我守著,你放心睡吧。”

藥膏塗在腳踝處,生出絲絲涼意,蒲扇的微風亦恰到好處,鄔寧一下子舒服許多,倒是很願意慕徐行這般伺候著。

不過……

鄔寧搖頭,撒嬌說:“我想抱著你睡,快點把那只蚊子逮著呀。”

慕徐行彎了彎唇角,臉頰上的酒窩若隱若現。

鄔寧曉得,慕徐行就喜歡她這樣,喜歡她離不開他的樣子。

其實慕徐行這個人說覆雜也覆雜,說簡單也真簡單,非常容易擺弄,以至於鄔寧經常會覺得她已將慕徐行握於股掌之間,有點洋洋自得。平定天下拯救蒼生的男主又如何?還不是她說往東就往東,她說往西就往西。

然而鄔寧心裏也明鏡似的,慕徐行所展露出的才能僅僅是冰山一角,她要是不能讓慕徐行始終對她唯命是從,那就只能殺了慕徐行以絕後患。

如若不然,慕徐行一旦有了反心,她必定萬劫不覆。

那就哄著,寵著,捧著唄,橫豎這筆買賣她穩賺不虧。

“啪——”

又一聲脆響,漏網之魚被逮捕歸案,慕徐行細白的掌心留下一點血色。

鄔寧癟嘴,擡眸看他,眼珠顯得格外大:“它吃得可真飽啊。”

慕徐行輕笑一聲,用帕子擦幹凈掌心,叫鄔寧躺下,繼續搖著蒲扇:“夜裏太熱了,你先睡,我再等等。”

雲歸樓的被褥都是宮婢按照慕徐行的吩咐一針一針縫的,與別處不一樣,被面並非華貴冰涼的錦緞,也沒有那些富麗花俏的刺繡,格外蓬松柔軟,蓋在身上很是輕薄。

鄔寧只蓋了一小塊在腰上,遮著肚臍,剩下的夾在□□,伴隨著蒲扇帶來的微風,很快便有些昏昏沈沈。

慕徐行看著她,又看向掛在床頂的琉璃宮燈。

燭火明亮,蚊蟲趨光。

若不是有這樣一盞燈徹夜不休,鄔寧也不會屢屢遭到叮咬。

慕徐行猶豫片刻,跪起身將燈熄了。

“嗯?”鄔寧雖閉著眼,但還是能感覺到小小一方床榻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攥住慕徐行的袖口,含混不清地問:“怎麽了?”

“沒事。”慕徐行抱住她,拍拍她的肩膀:“明日還要早起,快睡吧。”

……

淮州位於霖京城一千五百米外,以淮嶺為界劃分淮南淮北。

淮北王鄔振是中原一帶勢力最大的藩王,早些年便有大臣提出過削藩,但礙於九州藩王在此事上極其齊心,每次都是不了了之,只得退而求其次,以八萬重兵鎮守淮南。

鄔寧前世敗就敗在這八萬將士身上。

儋州造反,戰事吃緊,一切用度都要緊著前線,後方的軍餉便受了克扣,而鄔振處心積慮多年,當然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好機會,一出手就吞掉淮南的大半兵馬,從而占據了整個淮州。

自此之後,中原分裂,回天乏術,任憑鄔寧將“內憂”清理的一幹二凈,也招架不住四面楚歌的“外患”。

鄔振實在是個能沈得住氣的聰明人。

事實上,打從長樂四年起稱霸一方的梟雄就沒有一個善茬。

鄔寧很清楚自己想坐穩這江山就不能有絲毫的疏忽大意,更不能總仰仗那點所謂的先知先覺,畢竟,因她重生致使慕徐行入宮,已經讓這世間有了極大的變數。

所以鄔寧也絲毫不意外鄔振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給燕賢設局,意圖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鄔振買通燕賢的心腹,借助燕賢之手舉兵造反,若事成,有燕氏一族坐鎮朝廷,而他則高枕無憂坐穩皇位,若事敗,他不過是愚鈍魯莽,被燕賢花言巧語蒙蔽,如今的鄔寧沒有那份能一舉滅掉他的實力,他完全可以灰溜溜的回到淮北,接著做他的淮北王。

進可攻,退可守,這樣的時機對鄔振來說無疑是千載難逢的。

鄔寧原想著,內憂未平,再生外患,她恐怕難以招架,幹脆讓鄭韞派人截殺信使,斷絕鄔振與燕賢的書信往來,可轉念又一想,這對她來說似乎也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淮北一旦有動作,必定不會是小打小鬧,傾巢而出不敢說,起碼要動用七成兵力。”鄔寧窩在軟榻上,漫不經心的撥弄著珠串:“淮南駐軍若趁機攻占淮北,斷絕了鄔振的退路,那麽……這兩塊心病是不是就能一道除去了?”

“此舉太過冒進。”鄭韞很不委婉:“陛下打算如何抵禦淮北軍?霖京一旦失陷,攻占淮北又有何用?”

“說的也是啊,還有我那狗急跳墻的舅舅呢,他走到這一步,已然是孤註一擲了……”鄔寧語氣平淡的認同了鄭韞的觀點,緊接著就惱火了,把手中的珠串往鄭韞身上用力一丟,烏黑的眼珠瞪得溜圓:“你問我幹嘛?事事都要我拿主意,我要你做什麽?”

鄭韞接住珠串,嘴角微揚:“是臣無能,辜負陛下厚望。”

鄔寧不是好臉色的輕哼一聲,伸出手:“還給我!”

鄭韞緩步上前,將那色澤瑩潤的翡翠珠串重新戴在鄔寧腕間,舉止逾矩,倒也恭敬,可鄔寧仍朝他宣洩那股子無名火,百般的刁難:“可笑嗎?嗯?別以為我沒看到你偷笑!”她揪住他的衣襟,一副要打人的樣子。

鄭韞身體前傾,不得已彎下腰,曲起一條腿,半跪在軟塌邊,那眉眼含笑薄唇微抿的情態更讓鄔寧氣不打一處來:“你——”

話未出口,殿門外傳來荷露的聲音:“陛下……常君求見。”

鄔寧聞言,像被捉奸似的,馬上松開手,並且撫平了鄭韞皺起的衣襟:“你先下去吧,晚點再商量這事,朕勢在必行。”

鄭韞眸光一閃,從側門離去。

慕徐行走進殿中,盯著鄔寧看了片刻。

鄔寧靸鞋下地,牽過他的手,笑瞇瞇的問:“你來多久了?”

“有一會了。”慕徐行道:“荷露說陛下在與鄭大人商議要事,怎麽不見鄭大人?”

對誒。

她幹嘛要支開鄭韞?

鄔寧覺得自己哄慕徐行哄得,都快成驚弓之鳥了。

“他忙得很呢。”鄔寧隨口敷衍。

“那……”慕徐行又道:“陛下方才因何惱怒?”

“你都聽見了?其實也沒什麽,最近煩心事太多,心裏不痛快。好了,不提這個。”

鄔寧笑容愈發明朗,仿佛看見慕徐行,再多的煩心事都會煙消雲散。

作者有話說:

慕徐行:她為什麽從來不對我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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