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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一劍霜寒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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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只剩了小半鍋茶湯。

昭昭已經開始給司南、謝一鳴、陸星河三人分第二輪。

謝一鳴心虛道:“昭昭,我們已經夠喝了,你還是給長淵君上留一些吧。”

昭昭道:“你們都是我的親朋和好友,自然要緊著你們喝。”

說完,大方的給謝一鳴續了滿滿一碗。

謝一鳴伸著脖子往茶鍋裏望了望,就見黑漆漆的鍋底,就剩下淺淺一層茶水和許多茶葉香料碎片。

昭昭取了塊布巾,端起茶鍋,準備將鍋底那點殘渣全部倒掉。

和茶水相比,他還是更喜歡喝酒,所以昭昭沒有給自己留。

一道陰影再度壓了過來。

盛放垃圾的瓦罐放在案下,而此刻瓦罐和火爐之間,隔了一條大長腿。

昭昭手停在半空,道:“你擋著我的路了。”

長淵沒說話,伸手將茶鍋接了過來。

昭昭以為他要幫自己倒掉,沒料到長淵竟將殘留的茶水連同殘渣一道,倒進了自己那只金貴的黑玉盞裏。

“這不能喝了。”

長淵:“無妨。”

將茶鍋放回茶爐上,撈起茶盞,面不改色飲了一口。

昭昭都替他苦。

長淵卻像絲毫嘗不出來,端著茶盞坐回案後,一口接著一口的飲著,直到那盞內只剩下一層烏黑茶渣。

虛偽。

昭昭在心裏輕哼聲。

一面和別的徒弟秀恩愛,一面喝他的茶。

午後,名叫十方的弟子首先醒了過來。

“南山君……碧華君……”

十方跪在地上,望著長淵,眼底尚有迷茫,念了兩遍這個名字,他忽然想起什麽,魔紋未褪盡的眼眶倏地一紅,急道:“師尊,還有碧華君,都被困住了。他們被困住了,君上快去救救他們。”

長淵將一縷清氣註入他眉心,問:“他們被困在了何處?”

“他們、他們……”

十方又一陣迷茫。

喃喃道:“他們被困在,一個很暗,很大的血陣裏,周圍都是血,臺上是血,臺下也是血。還有——”“還有什麽?”

十方抱住腦袋,淚流滿面,露出極痛苦色。

“還有嬰兒,很多的嬰兒。”

“全是血。”

昭昭若有所思。

謝一鳴和陸星河則同時倒吸口涼氣。

“嬰兒,果然與那些嬰兒的失蹤有關,師尊和碧華君他們,一定是追蹤到了嬰兒下落。”

長淵強捏起十方下巴,寒目攝人,緊問:“血陣在何處?”

十方本來已經再度被反撲的魔氣迷了心竅,對上那雙寒玉般的眸,登時元神一震,痛苦搖頭道:“弟子……不知道。”

“我們跟著南山君剛到宣陽城外,就被迷暈了過去,等醒來,就在那個地方了。”

“弟子真的不知道,那是何處。”

昭昭忽然道:“不用問了,我知道。”

司南詫異:“你知道?”

昭昭點頭。

“我親眼見過那個血陣。那個地方,你們應該也聽過,就是位於宣陽仙府後面的斬妖司。”

眾人不可謂不震驚。

“斬妖司不是五族十二世家聯合設立麽,怎麽會有什麽血陣。”

“昭昭,你會不會弄錯了?”

昭昭搖頭:“我是不會看錯的,而且,我不止在一處見過這樣的血陣。”

長淵已起身吩咐。

“去宣陽城。”

宣陽城上空籠著比郊外客棧更重的魔氣。

本該正熱鬧的傍晚時分,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兩側酒樓商鋪也門窗緊閉,宛如一座死城。

“你們是何人?!”

街道盡頭傳來一聲暴喝,幾個身穿紫袍的軒轅族弟子沖了過來。

“大膽,休要對君上無禮,咳咳,咳咳。”

一道虛弱的男聲緊接著響起。

軒轅鴻軒坐在肩輿內,由兩個弟子擡著,來到長淵面前。

他面色蒼白,一截袖管空蕩蕩的,像是得了重病。

“下臣不知君上駕臨,咳咳……”

他強撐著要下來。

長淵道:“不必多禮,你為何會在此地?”

軒轅鴻軒道:“城外突然冒出許多半魔人,下臣怕魔物流竄入城,傷了百姓,正帶著人在城中布置。”

“君上可也是為那些魔物而來,如此,可太好了,下臣心裏也算有主心骨了。”

又望向昭昭和墨羽:“兩位殿下也來了,恕下臣身子不適,無法見禮了。”

昭昭懶得看他這副惺惺作態的惡臭嘴臉。

墨羽挑眉道:“軒轅家主不顧傷病,親自出城緝拿魔物,著實令孤感佩,只是不知,那魔物可拿住了?”

軒轅鴻軒沈痛搖頭。

“下臣無能,至今無所獲,倒折了不少弟子。”

這話若換做旁人來說,必要激起一片同情和欽佩,可出自軒轅鴻軒之口,眾人都只是心照不宣的在心裏笑了聲,然後說兩句場面話安撫。

軒轅鴻軒問:“君上這一路可還平安?”

長淵點頭。

“尚可。”

軒轅鴻軒像極大松了口氣。

“那就好。今天天色已晚,請君上到府中歇息吧,下臣也好略進地主之誼。”

斬妖司緊鄰著宣陽仙府,要探斬妖司,就越不過這個地方。

長淵道:“那就叨擾了。”

“君上能駕臨,是下臣榮幸,何談叨擾。”

宣陽仙府倒是秩序井然,看不出什麽異樣。

軒轅鴻軒親自引著長淵一行到客房,一步三喘,隨時可能將肺咳出來的模樣。

“下臣這身體,咳咳……”

長淵:“不必勉強,既然不適,早些回去休息為好。”

軒轅鴻軒愧疚告退,留下管事和兩個得力弟子侍奉。

昭昭忽笑吟吟問引路的管事:“你們公子身體可好?”

管事面色一僵。

若不是畏懼長淵身份,幾乎要當場翻臉。

你把我們公子害成那般模樣,絲毫沒有愧疚之心就罷了,還好意思問!

管事很努力的擠出一個並不好看的笑。

“還,還好吧。”

昭昭道:“都是同門,等得空了我去瞧瞧他。”

管事臉上的笑幾乎維持不住。

宣陽仙府客房很多,除柳扶英被墨羽管制著,與墨羽同住一間,其他人都是各住各的。

晚上,軒轅鴻軒果然在花廳隆重設宴,款待長淵等人。

和白日相比,他氣色似乎好了許多,但仍時不時的咳兩聲。司南精通醫術,問:“家主是受了內傷?”

軒轅鴻軒點頭。

“都怪老夫疏忽大意,著了那魔物的道。”

“家主和魔物正面交過手?”

“沒錯,數日前的夜裏,兩個魔物曾闖入府中。他們修為極高,按咱們仙族的修煉等級來講,恐怕已經到了上神域。若非老夫提前做了準備,恐怕要命喪他們手中。”

“那他們此刻?”

“賢侄放心,已被老夫擒住,關押起來了。”

司南臉色微微一變,看向長淵。

長淵搖頭,淡漠的飲下杯中酒。

吃完宴已是亥時,回到客房,昭昭明顯察覺到宣陽仙府的上空湧起了一層薄薄的魔氣。

昭昭若有所思,飛到房頂,盤膝坐下,張目往遠處望,暗吃一驚。

因更多更大片的魔氣,正迅速的,自四面八方往宣陽仙府的方向湧來,仿佛接收到了某種神秘召喚一般。

昭昭後背肩胛骨處,毫無預兆的疼了下。

這一下太突然。

昭昭眼前一黑,險些支撐不住從房檐上滾下去,幸好被一只手及時扶住。

自從飛升上神域以來,又汲取了定海針的力量,昭昭幾乎已經忘了自己後背還有這樣一道陳年舊傷。

“如何?”

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昭昭出了一額的汗,咬牙撐著坐起,道:“還好。”

就是有點疼。

長淵直接將少年抱下屋檐,擡袖給昭昭擦掉面上冷汗,問:“還撐得住麽?”

昭昭點頭。

想從靈囊裏把上回在一十四州,司南給的那粒藥丸取出來。兄長說過,那就是為專門克化魔氣而煉制的化魔丹。

但突然想到什麽,昭昭又收回了手。

“沒事,我撐得住。”

“放我下來吧。”

長淵倒沒有勉強,將昭昭放到一旁欄桿上,用披風裹住,覆擡頭,望向天際迅速堆積的烏黑魔氣。

鋪天蓋地的烏黑氣團,迅速將星月遮住。

昭昭冷得發抖,裹緊鬥篷,看向長淵。

長淵面色如常,隱在袖間的手,卻緊緊攥著袖口,指節微微顫抖著。

若仔細看,能看到他鬢角無聲留下的兩滴冷汗。

昭昭忍不住道:“你——”“師父沒事。”

像是知道少年要說什麽,長淵收回視線,幾乎是溫柔的望過來。

昭昭抿了下唇角,問:“這到底怎麽回事?”

“是一種更強大的邪術。”

“邪術?”

“嗯。不悔池內的邪術,只是匯集天下至怨至煞之氣,而眼下這邪術,卻是能匯集這三界內所有的怨氣與煞氣。軒轅鴻軒,這是連表面功夫都不願做了。”

墨羽、司南、謝一鳴、陸星河已全部從房內出來。

連一直閉門思過的柳扶英都被墨羽鎖著,立在邊上。

“師尊,現在怎麽辦?”

長淵沈吟片刻,道:“以軒轅鴻軒的本事,恐怕還造不出如此厲害的邪術,這府中,必定隱藏著大魔。”

墨羽眉心緊擰:“會是誰?”

昭昭冷得厲害,靠在欄桿上,更緊的裹了裹披風,道:“還能有誰,肯定是付秋那狗東西。”

“哈哈哈。”

“哈哈哈。”

“小子,你很聰明。”

伴著一道張揚笑聲,天際翻滾的魔氣深處,漸漸顯露出一張布滿爻字紋的人臉來。

一張已經看不出邊緣,看不出輪廓,幾乎占據了半邊天的臉。

更詭異的是,一張臉上,以鼻翼為中心,分割出左右兩半截然不同的兩張臉,左邊是付秋本人,右邊深目鷹鼻,卻是軒轅鴻軒的臉。

謝一鳴看得一陣惡寒。

“這是什麽邪術?”

付秋竟還微微一笑,從善如流的答:“此乃本座新發明的獻祭之術,一身兩魂的永生之體,仙與魔已在本座體內完成徹底的貫通與融合,日後,這三界再無仙魔之分。”

“長淵,本座昔日曾敗於你手。本座花了一千年的時間,重塑肉身,你施與本座的,本座要一分不少的全部還給你。”

“奴兒,先給本座來點開胃菜吧。”

身體的控制權一下回歸到右半邊,軒轅鴻軒的臉。

軒轅鴻軒目眥欲裂的盯著昭昭。

“小崽子,你先斷老夫一臂,後用邪術害吾兒性命,今日,老夫便讓你血債血償!”

昭昭懶洋洋擡起頭。

“早知當日就連你另一截一道斷了。”

“你說什麽?!”

軒轅鴻軒大怒,雙臂大戰,怒吼一聲,竟化作一條通體冒著黑氣的黑色巨龍,俯沖而下,猩紅著雙目,直逼昭昭而來。

魔龍?!

昭昭瞳孔一縮,冷笑一聲,丟開披風。

心想,你一條假龍,還敢在爺爺面前逞威風。

正要起身,催動內力,化作龍身,不料後背肩胛骨處,再度傳來一陣裂骨之痛。

付秋哈哈大笑。

“你體內仙氣早已與魔氣融作一體,本座的法陣既能抽走你體內魔氣,便能抽走你的仙氣。”

而那廂,黑龍巨大的身軀,已沖至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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