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一劍霜寒25

關燈
中州情況的確不容樂觀。

謝一鳴、陸星河、司南三人甫一抵達宣陽城,便被平地冒出的一群十分難纏的半魔人給纏住了。

說半魔人,是因這些“魔物”並非純粹的魔物,而是和之前在各地肆虐泛濫的厭魔人相似,是被魔物攻擊後,沒能及時清理掉體內魔氣,最終半魔化的仙族弟子。

不巧的是,司南三人遇到的這些“半魔人”,乃一十四州弟子所化。

雙方纏鬥已經數日,三人不想真的傷了這些弟子,試圖喚醒他們,去問一問關於南山君和碧華君的線索,動起手來難免左支右絀。可半魔人已經沒有清醒的神智,他們面上和瞳孔內,都流淌著另一種罕見的血色魔紋,每一次攻擊,都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厭魔人不是已經絕種了麽,這些魔物又是從何而來?”

謝一鳴掃出淩厲一劍,逼退兩個半魔人的進攻,和陸星河一左一右,用劍氣堆起一道密不透風的墻,擋在客棧門前。

客棧位於郊區,裏面困了不少仙族弟子,有的是中州當地仙門,有的則是恰巧路過,不慎滯留此地的。

陸星河忽喝道:“當心!”

謝一鳴定睛一看,只見十來個半魔人,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正揮舞著深青色的手指,呈爪狀,朝他們湧來。

“可惡!”

幾日你來我往,半魔人已經對他們的劍氣產生了免疫力。

看架勢,竟是想穿過結界,直接進入客棧裏。客棧裏除了仙族弟子,還有普通百姓呢!

謝一鳴無奈,只能從腰間取出最後一道清心符,拈了個咒訣,附在劍身之上,一圈圈淡青靈光立刻漣漪般蕩開,沒入那些半魔人體內。

這些半魔人身上尚穿著一十四州弟子服飾,只是面部、體型和五官都因為魔氣的侵蝕發生了極大變化。

被清心符裏的清正之氣一洗,十來個半魔人同時停止動作,維持著張牙舞爪的進攻姿態,僵立在原地,只有眼珠裏有魔紋流動。

“司南,你好了麽?!”

這個法子維持不了太久,謝一鳴回頭朝客棧喊了聲。

“馬上就好。”

一道清潤聲音傳出。

客棧大堂內,一群人正圍著一個身穿青衫的公子,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動作。

“司少俠,你這符當真管用?”

擠在最前頭的客棧老板看著青年溫潤如玉的面孔,和案上新畫出的一張紅墨符,十分不信任的問道。

市面上賣的最火爆的驅魔符,都是朱砂繪就,且一個比一個筆畫繁覆,鬼畫符一般,燈下一掃,比厲鬼都嚇人。而眼下這紅墨匯成的符,無論線條還是用筆,都實在太清雅了,裱起來掛到墻上觀賞還行,怎麽看都不像能對付魔物的樣子。

被眾人圍起來的正是司南。

聞言,司南道:“我只能先試試。”

旁邊立刻有仙門弟子輕哼聲,道:“試試?萬一你驅魔不成,反把魔物召來怎麽辦?俗話說得好,沒有那金剛鉆,就別攬這手藝活。何必逞能呢。”

這話一出口,不免讓籠罩在魔物陰影下的普通百姓和一些低階弟子露出惶恐不安之色。

畢竟,他們已經被魔物困在此處整整七日。

若不是運氣好困在了客棧裏,有水有食物,此刻恐怕都已經餓死了。與和魔物硬抗相比,眼下最穩妥的法子,其實是縮在客棧裏不出去。

“姜兄說得不錯,司少俠,我們知你救同門心切,可咱們這麽多人的性命,也非兒戲,若無完全把握,還是不要主動招惹那些魔物了吧。”

說話的弟子來自中州鳴鳳派,喚作劉成,是中州頗有影響力的一個門派,門中弟子主修劍道。而被稱為“姜兄”的弟子,則來自十二世家之一的姜氏,亦以劍道見長。

客棧裏滯留的仙族弟子,以這兩派為主,足足占了一大半,另外一小半,或來自其他州,或是沒什麽話語權的弱小門派。

見姜、劉二人發話,其他人也不敢說什麽。

一方面是這兩派勢大,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們心裏認同這二人所說。

至於姜、劉二人,見司南身體羸弱,只是一個醫修,天道諸道裏最末流的一道,本就存著輕視之意,再加上外頭那些半魔人,都是一十四州弟子所化,輕視之外,不免又加了層怨憤。

聽到質疑聲,司南也不惱怒,溫聲解釋:“制符如制藥,在沒有經過試驗前,我的確不敢向諸位保證效果。但我是同時參考了醫道與符咒之術,用十八味有驅魔功效的靈藥打底,研制出的符紙,按理,應該會有些效果的。”

“應當?”

姜、劉二人同時冷笑一聲。

“魔物當前,你同我們講‘應當’?若你這符沒有效果,招來魔物,危及大家性命,你可賠得起?”

劉成揚聲:“大家都聽到了吧,這位司少俠,根本就是拿咱們當試驗品,來實驗他的藥效呢。”

眾人面上惶恐之色更重。

客棧老板哆哆嗦嗦道:“司少俠,依老夫看,要不還是算了吧,咱們還是先躲著別出去……”

姜蓀則直接蠻橫道:“將你這些破符收起來,別丟人現眼了!你們一十四州弟子與魔族勾結,殘害同道,還當大家還會向你們供著你們麽,什麽仙界第一學府,依我看,狗屁不如!”

聽了這話,縱脾氣溫善如司南,亦禁不住露出些許慍怒之色。清透雙目,望向姜蓀,道:“既是同道,兄臺便該知唇亡齒寒的道理,若魔物不除,今日遭殃的是一十四州弟子,來日,誰知會輪到哪一個,兄臺便能保證,面對魔物,你們一定能全身而退麽。”

又轉目望向其他人:“眼前情況,諸位當真以為縮在這客棧裏,便可萬事大吉了麽?就算你們不主動招惹魔物,魔物也會尋著氣息找過來,退一步講,諸位能安然無恙的躲在這裏,皆因有我兩位同門在外面抵死對抗魔物。我本不願將話說到這份上,可大敵當前,我希望,大家能夠團結一致,共抗外敵,而不是互相攻訐。”

有一部分良心發現的,不由羞愧低下頭。

姜、劉二人心中雖不服氣,可顧忌到外頭的魔物,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絕。兩人對望一眼,道:“要試這符也行,你須自己出去試,省得將魔物引進來。”

“這……”

客棧老板和幾個仙族弟子露出不忍之色。

劉成道:“若有不同意的,只管和他一道出去。”

眾人便噤聲,不敢言語。

司南放下筆,平靜拿起案上畫好的幾張符,青衫輕揚,起身走了出去。

謝一鳴祭出的那張清心符已經失靈,半魔人發起了新一輪進攻,謝、陸二人正打得吃力,聽吱呀一聲,司南獨自從客棧裏走了出來。

謝一鳴一劍隔住半魔人利爪,扭頭道:“符呢!”

司南連拋三張符,指間結印,三符登時膨脹數倍,連成一張巨大的幡布,橫在半魔人之前。

幡布上,紅墨流動變化,迸出一道道刺目的紅光。

原本兇神惡煞的半魔人,被紅光一攏,瞳孔內魔紋驟然一縮,茫然看向前方,徘徊不前。陸星河喜道:“好像有用。”

“十方,你醒醒。”

謝一鳴喚最前面那名被魔氣吞噬的弟子。

弟子兩目空茫望著他。

謝一鳴急道:“十方,快醒醒,告訴我們,師尊和碧華君他們究竟去了哪裏!”

十方還是一臉茫然。

謝一鳴急得跺腳,陸星河拉住他:“他們被魔氣侵蝕了這麽多日,三魂七竅皆已迷失,哪裏有那麽容易醒來。”

“唉,我這不是急麽。”

墨符上紅光越來越盛,很快,其他半魔人也停止了進攻,和十方一樣,露出茫然之色。

陸星河道:“司南制的符,似乎比清心符效果要好些。”

“那是自然的,司南修醫道,又研究了這麽多年的化魔丹,要論化解魔氣,這三界內,恐怕沒人比他更有經驗了。欸司南,你怎麽出來了,你身體不好,待在外面,容易沾上臟東西。”

司南知曉謝一鳴脾氣,不想多生事端,只說自己想出來看看才放心。

謝一鳴卻已猜到了:“是不是那兩個混蛋又找你麻煩?”

司南搖頭:“道不同不相為謀,不必與他們一般見識。”

謝一鳴輕嗤:“誰與那群膽小如鼠的縮頭烏龜一般見識了,看他們一眼,我都怕臟了眼睛。”

姜蓀、劉成二人在司南出去後,就立刻讓人關上了客棧門,一直暗中窺視著外頭的情況,聽了這話,怒道:“你說誰縮頭烏龜?”

謝一鳴冷笑:“誰答爺爺的話便是說誰,怎麽,敢做不敢當麽。爺爺活了這麽多年,還從未見過如你們一般厚顏無恥之人。”

“你——”姜蓀氣得要拔劍,劉成忙攔住他:“姜兄息怒,性命為大,性命為大啊。”

這廂,謝一鳴正說得痛快,忽聽刺啦一聲,從斜刺裏沖出來的一個半魔人,眼底漫出濃濃一片紅色魔紋,竟徒手劃破了墨符一角。

三張墨符勾連成密不可分的一個整體。

一張符出現了破損,其餘兩張符便等於不攻自破。

一霎間,所有半魔人目中紅光一閃,全部失去控制,再度揮舞著魔氣騰騰的雙爪殺了過來。他們手指僵硬如猛獸利爪,刀劍斬不斷,甚至還能折斷低階弟子的佩劍。

司南吸入了魔氣,內府受限,試著修覆了幾次,都沒能將墨符修好,自己反倒嗆咳著,險些撐不住倒下。

謝一鳴和陸星河扶起司南,三人且戰且退,很快退到客棧門口。

“開門!”

謝一鳴沖著門內的人吼。

姜蓀與劉成卻死死把著門,道:“你們既要逞英雄,便逞到底吧,誰知道你們有沒有與魔物勾結!”

謝一鳴險些氣得吐血,一個不慎,臂上被一個半魔人利爪化出一道口子。

血立刻滲了出來,傷口內泛起可怖的黑氣。

司南面色一變,忙取出隨身攜帶的藥箱,取出一個瓷瓶,撒了些藥粉在傷口上。

然而黑氣依舊在蔓延。

“開門!”

謝一鳴還在咬牙捶門。

司南忙道:“你先不要說話,否則會加速魔氣泛濫。”

拔除魔氣,一般需要修為更高的師長輔助,眼下他們孤立無援,實在經不起折損。

司南又往謝一鳴臂上塗了些藥粉,並把剩下的一張墨符貼到傷口上,阻止魔氣蔓延。

謝一鳴輕嘶著氣,貼著門坐了下去,司南和陸星河站在前面,抵擋半魔人攻擊。然而雙拳難敵四手,半魔人越聚越多,無數雙青黑色泛著魔氣的爪子,密密麻麻伸過來,根本不是陸星河一人一劍能擋住。

司南面色也越來越蒼白。

三人很快退無可退。

陸星河看著這些面熟的同門,咬牙道:“沒辦法了。”

謝一鳴一下明白他要做什麽,急道:“不行,現在若殺了他們,他們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我們如何同師尊交代。”

陸星河抿緊唇角,好一會兒,痛心道:“我們自行清理門戶,也比眼睜睜看著他們殘害百姓強。”

“可是——”“好了,別說了,此事由我決定,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陸星河拈起劍訣,佩劍霜華登時寒光四射,正要動手時,半空突然傳來一道清越龍吟,緊接著,是一道白虹般的劍芒。

鋪天劍意如洪洩下。

洪流中心,少年雪袍飛揚,踏著劍,禦風而下,一劍便將最前面幾個半魔人的雙手其斬了下來。

陸星河壓力頓減,揮劍逼退另外一撥半魔人,驚喜的望向從天而降的少年。

司南也難以置信道:“昭昭?”

昭昭收劍落下,一雙桃花目,輕輕揚起,冷意十足的瞥了眼緊閉的客棧門,方回道:“兄長。”

“昭昭小心!”

謝一鳴忽喊了聲。

原是一個半魔人欲從後方襲擊昭昭。

陸星河還未來得及出手,一道更為暴烈的赤色劍芒隔空射來,一劍將那半魔釘在了地上。

“君上?!”

望著隨後現身的玄色身影,謝一鳴幾人又驚又喜。

長淵淡淡點了下頭。

淺淡雙眸掃過那些半魔人,蓮袖揮出一片蓮火,將所有人都困在中間。

昭昭則仗劍上前,一腳踹開了客棧門。

這一下猝不及防,躲在後面窺探的姜蓀、劉成二人生生被踹翻在地。

兩人大怒,待看到昭昭的臉,又同時楞了楞。

不僅他二人,客棧裏其他人也全部楞了下。

因他們長這麽大,還從未見過如此精致漂亮的少年。少年發頂,還生有罕見的雪白龍角。

“誰是老板?”

昭昭問了句。

老板立刻心虛的縮著脖子站出來。

“小的在這裏,在這裏。”

昭昭取出幾顆靈石放在案上,道:“這家客棧我包了,把他們幾個都給我趕出去。”

少年伸手,指著姜劉二人。

“凡是和他們穿一樣衣服的,也趕出去。”

姜蓀與劉成回過神。

“你敢?!”

外頭都是半魔人,出了客棧,他們哪裏還有活路!

昭昭眼皮擡也不擡。

“這與我有什麽關系。”

“這家客棧我包了,都趕出去。”

老板其實早就看不慣姜劉二人做派了,只是畏懼二人勢力,不敢說什麽,眼下見昭昭出這個頭,立刻夥同其他客人一道,將二人驅出了客棧。

陸星河已經扶著謝一鳴,在一邊坐下。

昭昭掃了眼外頭,同長淵道:“師尊,把蓮火撤了吧。”

猝不及防被喊了聲師尊的長淵,一怔之後,倒真揮袖,撤了蓮火。

那一小波半魔人立刻又蒼蠅似的,聞著味兒開始捉人,門外,很快傳來一陣崩潰大叫。

謝一鳴與陸星河對望一眼,同時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謝一鳴忍不住拍手叫好,這時,客棧外忽又出現無數凜冽劍光,逼退了半魔人進攻。

“是一十四州劍法。”

陸星河推門去看,見墨羽一身麒麟袍,提劍落下,身後還跟著一人,淺綠仙袍,正是柳扶英。

昭昭還沒有戲弄夠那些人,被墨羽半道打斷,冷冷垂下羽睫,道:“多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