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一劍霜寒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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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子!”

梵音爆喝一聲。

柳扶英方如夢方醒,忙奔過去,擋住黎鷹的劍。

柳扶英畢竟是西州柳氏的人,黎鷹還不敢直接傷了他,只得劍鋒一轉,掃向一側竹林。

大片青色竹葉被劍氣激得飄落一地,可見這一劍的狠辣。

黎鷹道:“賢侄,你且讓開,念在你受奸人蒙騙的份上,老夫可以不與你計較。”

“柳公子。”

梵音緊攥住柳扶英的手,將一枚令牌塞進他手中,道:“你立刻拿此物去明王島找墨羽殿下,一定要快!”

本心講,梵音不能確定柳扶英是否靠譜。

可眼下,能托付的也只有此人了。

柳扶英握著那枚令牌,剛要點頭,就聽黎鷹道:“不可。”

“先將令牌丟來,給老夫瞧瞧。”

梵音怒道:“你休要欺人太甚。”

黎鷹不為所動:“老夫這也是為君上安危著想,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要尋墨羽殿下,萬一你是趁機給外頭的接應者傳信呢?”

“你——”梵音大怒,牽動傷勢,一陣嗆咳。

柳扶英看著那是天族的令牌,便低聲道:“仙官,不如就將令牌給他們瞧瞧。”

梵音斷然道:“不可。”

這是唯一能聯系墨羽殿下的信物了,萬一再失了,他們可就真的孤立無援,只有就地等死了。他死了不要緊,萬一君上陷入魔窟的事暴露,才是真的麻煩。

“不必管我。”

梵音用力推開柳扶英。

“你快些去。墨羽殿下說過,天族的士兵見到這塊令牌,如見他本人,會立刻帶你去找他,快——”梵音一躍而起,將距離最近的一名世家家主撲倒,再度射出一道靈箭,給柳扶英撕開一條路。

柳扶英咬了下唇,攥緊令牌,往外跑去。

後面又一聲悶哼。

卻是黎鷹從後頭刺了梵音一劍。

梵音再度撲倒在地,袖中倏地冒出一只暗箭,刺入黎鷹小腿。

黎鷹大怒,還要挺劍再刺,旁人一人道:“黎家主,這、這畢竟是君上座下仙官,咱們還是收著點,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沒錯。”

張鶴遠昔日和梵音也算打過交道,道:“他若真心懷不軌,等救出君上,自有君上處置。咱們殺他,終究不合適。”

“那也不能讓他有勾連外敵的機會!”

黎鷹劍鋒陡轉,反刺向剛逃出不遠的柳扶英。

片刻後,柳扶英被和梵音一道,封印住靈力,捆在一邊。

梵音絕望的嘆口氣。

柳扶英袖上也沾了血,慚愧道:“是扶英無用。”

梵音沒再說話,憂心忡忡的看了眼已經在黎鷹和張鶴遠帶領下進去湯泉的眾人。

這下,君上的行蹤再無法隱瞞了!

“梵音仙官。”

旁邊竹林裏忽傳來一道窸窣動靜。

緊接著,一道人影從裏面走了出來,是個挺拔如松、眼神明亮的黑衣少年。

梵音大喜:“靈樞?”

這些年,靈樞一直待在雪霄山後山的禁地裏,給昭昭守“衣冠冢”。他本是一普通修士,長久呆在這鐘靈毓秀的寶地,竟也慢慢結出仙元,雖然品階還比較低,但已經有了和普通弟子一道進學修煉的資格。

靈樞不大來前殿,以至於梵音都險些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湯池距離禁地較近,靈樞剛剛在練習吐納時,聽到這邊有動靜傳來,才趕了過來。一直蟄伏在暗處,等黎鷹等人離開了才敢露面。

“我該如何做?”

靈樞直截了當的問。

梵音第一想法當然是聯系墨羽,然而靈樞修為實在太低,恐怕根本進不去無妄海,其次便是在外協助其他門派剿殺厭魔人的南山君和碧華君了。

只是,南山君他們一天一個地方,連梵音也不大清楚,他們今日到了何處。

靈樞道:“不如我去找司南少主,司南少主應有辦法聯系上碧華君他們的。”

在搬救兵這件事上,他也是有些經驗的。

當年昭昭被困在煉境裏,他也險些直接仗劍闖進道心殿去找南山君。

梵音:“司南少主不是也跟著碧華君出去除魔了麽?”

“無妨,我有麒麟宮的傳音石,可以聯系上他。”

“實在不行,我就去道心殿和紫霞宮找留守弟子幫忙。”

梵音點頭:“如此再好不過,一切拜托你了。”

梵音又問柳扶英:“那塊令牌可還在?”

柳扶英紅著眼睛搖頭:“被姓黎的搶走了。”

梵音嘆口氣。

如此一來,便難聯系上墨羽殿下了。

但無妄海本就山高水遠,遠水解不了近火,若是能將南山君或碧華君請過來擋一擋也是可以的。

時間緊急,正在裏面搜尋的世家家主們隨時可能出來,靈樞不敢久留,與梵音商議後,便迅速離開了。

出了雪霄宮範圍,靈樞立刻從隨身靈囊裏翻出一塊麒麟宮的傳音石,放在掌心,用靈力啟動。

傳音石散發出淡淡的靈光。

好一會兒,對面方傳來一道聲音:“兄長?”

清澈如玉的少年聲音。

靈樞楞了下,陡然意識到什麽,顫抖著回道:“小公子?”

他靈囊裏一共放著兩顆麒麟宮的傳音石。

慌亂之中,竟然拿錯了。

靈樞早就從梵音和墨羽處知道了昭昭還活著的消息,然而此刻乍然聽到昔日主人的聲音,依舊忍不住眼睛一紅。

聲音也帶著哽咽。

對面的確是昭昭。

昭昭靈囊裏的,麒麟宮的傳音石也塵封已久,因而剛剛接通時,他還以為是兄長司南。

“靈樞?”

昭昭很快聽出靈樞聲音。

“是,小公子,正是靈樞。”

昭昭正背著小背簍,在魔窟外采一種針狀的野菜,準備煮個蔬菜湯,給便宜師父改善一下夥食,腦筋稍稍一轉,便明白過來靈樞的異樣。

“你是要找兄長?”

“是……”

靈樞仍未從巨大的欣悅和震驚中回過神。

昭昭從石縫裏揪出把青針,丟進竹簍中,問:“可是出了什麽事?”

兄長有自己的貼身護衛,靈樞若無事,不會麻煩兄長。

靈樞遲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昭昭。

因他有些搞不清,眼下小公子和君上算是什麽關系。

昭昭何其了解自己的護衛,立刻從靈樞的反應中意識到事情不尋常。

“到底怎麽回事?”

靈樞便老實說了。

昭昭沈默片刻,道:“你不用找兄長了,我待會兒就過去。”

靈樞倒開始擔心了,想說那可足足有十多名世家家主,小公子您一個人如何對付得了,但昭昭那邊已經掐斷了傳音石。

靈樞不放心,又給司南傳了信。

昭昭回到殿裏,簡單煮了個蔬菜湯,盛到碗裏,又用冰氣鎮涼了,才擺到長淵面前,說自己要走了。

為了延緩血流速度,長淵現在不能吃熱食。

長淵原本已經握起筷子,準備動嘴了,聞言動作一頓。

“要走?”

昭昭上回呆了三天才走。

這回,卻不到一天。

原因為何,不言自明,定然和那個“新師父”分不開。

長淵想。

昭昭沒有跟長淵說雪霄宮的事,怕他擔心。

長淵放下筷子,問:“是他讓你回去的?”

他?

昭昭正在把背簍裏餘下的針菜都擺出來,束成幾捆,方便長淵自己煉化著吃,聽了這話,立刻明白長淵是誤會了。

昭昭心情大好,眼珠一轉,笑道:“對呀,我可是請假來看你的,當然得快點回去了。”

“不然,我師父會等急的。”

“我不能為了你,不管我自己的師父呀。”

“我師父可不像你三心二意,他只有我一個徒兒呢。”

最後一句,昭昭特意加重了語氣。

長淵手指摩挲著袖間那朵半枯萎的菩提花,沒再說什麽。

昭昭囑咐:“你要好好吃飯,等我下回再過來看你。”

長淵“嗯”了聲。

昭昭其實也不舍得這麽快離開,然而聽靈樞所言,雪霄宮那邊的情況也很危急,他不能拖太久。

便道:“我走了。”

長淵沒有擡頭,依舊嗯了聲。

昭昭甚為不滿,逼著長淵擡起手,摸了摸他的龍角,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魔窟大門重新合上。

等那道雪色少年身影徹底消失不見,血池裏,長淵慢慢擡起猩紅雙目,擡手,無數血珠自血池深處浮起。

元神內,問天興奮的道:“你終於想通了,要與本座合作?”

長淵面無表情的繼續動作,眉眼冷漠如霜,頃刻間,剩餘的半池血水,悉數化作細如雨珠的血珠自,飄浮到半空。

那只蒼白的掌間,漸生出一朵又一朵的紅蓮火。

刺啦。

一只血珠被蓮火焚為雲煙。

問天漸漸察覺出不對:“你究竟在幹什麽?!合體不是這麽合的!”

長淵冷冷吐出兩字:“煉化。”

煉化。

便是將仙體與魔體煉為一體。

若是順利,仙與魔將永遠共存,若是不順利,便是玉石俱焚,兩敗俱傷。

古往今來,還沒有人敢進行如此危險的修煉方法。

然無論是那一種,這魔窟裏殘存的力量,是保不住了。

問天暴怒:“你這個瘋子!”

長淵想,他的確是快瘋了。

被某個小東西給氣瘋的。

**

雪霄宮。

梵音被綁在一顆靈竹上,手筋腳筋皆被挑斷,滴滴答答流著血,一身銀色仙袍全是血。

黎鷹又一劍刺入他腹部,逼問:“君上到底在何處?”

梵音咬緊牙關,昂然逼視著他,連聲悶哼都沒有。

黎鷹也不急,轉動劍柄,道:“我勸仙官不要一味頑抗,說出來,大家都好過,否則,這世家大族的酷刑,免不得要在仙官身上挨個試一遍了。”

梵音嗤笑聲。

黎鷹怒道:“你笑什麽?”

他手中劍柄又是一轉。

梵音面上冷汗涔涔落下,齒間沁出血,道:“我笑你這鼠輩,魔族入侵,殘害百姓時,不見站出來,殘害起自家人,倒是挺威風。”

黎鷹惱羞成怒,拔出劍,還要再刺,忽覺後背一寒,還未反應過來,一道沖天劍芒,已直接貫穿他後背,擊落了他手中之劍。

這一切只發生在瞬息之間。

眾人惶然回頭,望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湯池外的雪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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