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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一劍霜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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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發膏效果很好,半個時辰的功夫,長淵一頭雪發已經重新恢覆油亮的烏色。

昭昭用梳子將多餘的發膏慮掉,對自己的成果很滿意,特意從靈囊裏取了面鏡子出來,給長淵照。

“怎麽樣?我染得好不好?”

長淵擡目,看向鏡中的自己,原先的一頭雪發,果然烏黑順滑,猶如絲緞一般散開著,比昔日光澤還要更好。

他的眉眼除了蒼白些,顯得更冷漠不近人情了,也無太多其他變化。

長淵竟罕見的松了口氣。

“很好。”

他輕揚了下嘴角,道。

昭昭準備收起鏡子,長淵忽道:“能不能給我留下?”

昭昭打量了眼這曠寂的魔窟,心想,沒有鏡子,師父平日連自己什麽模樣都瞧不見,應當也會惶恐不安吧。

於是道:“當然可以了。你若嫌小,等下次過來,我再給你帶一面更大的。”

長淵將菱花小鏡收入袖中。

昭昭則要化成龍形,去吸收血池裏的魔氣。

“先不忙。”

長淵從袖中取出一粒純白仙丸。“將此物服下?”

“這是什麽?”

“閑來無事煉化的,可以驅除異味,助消化。”

異味?

昭昭腦筋一轉,便明白長淵一定是怕他再向上回一樣漲肚子,才煉化了這樣一粒仙丸,心裏登時如灌了蜜水一般,直接放進口中,吞服了下去。

一股淡淡的蓮香,立刻自腹中湧起,在口鼻中彌漫開。

昭昭再不磨蹭,化成雪白小龍,在血池上方巡視恐嚇一圈後,俯沖而下,這一次,直接一口氣吸了比上回多兩倍的血水。

血池裏的惡靈吱吱亂叫著,迅速往池底逃去。

整個血池則驟減了一半的水量。

與此同時,無數朵紅蓮花自赤霄劍身蔓出,阻住惡靈去路,就地將他們焚毀。

吸得多,煉化的時間也更長。

長淵伸手蒼白手指,直接撈了朵紅蓮在手中,朝小龍招手:“過來。”

小龍鱗片大張,龍目泛著青光,還在恐嚇池中的惡靈。

見狀,立刻化成一條胖乎乎的小龍,啪嗒一下,掉進了長淵掌心的紅蓮裏。

這高度令長淵心尖一顫。

所幸昭昭無礙,倒真準確無誤的落進了蓮心中央。

長淵無意識的收起手指,將火蓮整個攏住,如此一來,小龍柔軟的身軀,便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會再跑出去,拜別人為師。

“快揉呀。”

昭昭催促。

長淵驟然回過神,慢慢松開手指,指尖依舊凝了縷純白仙氣,循著小龍肚皮鼓脹處,一點點推揉了下去。

昭昭自然免不了挑刺,指揮。

長淵一笑,有求必應,指尖觸到小龍雪白柔軟的肚皮,忍不住輕輕戳了戳。昭昭哼唧聲,道:“師父,你不要趁機欺負我。”

長淵又戳了下,挑眉:“你不是已經有新師父了麽?這般喚本君,便不怕他生氣?”

昭昭意識到失言。

道:“我師父大度的很,哪裏像你這般小氣。”

小龍一身雪白鱗甲堅硬無比,龍腹卻是柔軟如雲朵,戳上去手感十分的好。

除了對極信任的人,龍族弟子都是不會輕易將這軟肋暴露給外人的。

這似乎再一次驗證了,自己這個不稱職的師父,在小龍心中還是有些地位的。

長淵心也不禁軟成了一灘春水,只恨不得時間再長一些,推揉的速度也就格外的慢。

“他,也會給你揉麽?”

長淵忽然面無表情的問了句。

昭昭正舒服,聽到這裏,尾巴尖故意掃了下那根蒼白手指,青色龍目骨碌碌一轉,道:“你猜。”

長淵沒吭聲。

昭昭饒有興致問:“怎麽不說話了?”

長淵面沈如水,眼底漫出一絲猩紅。

因他腦中再度控制不住的浮現出一副畫面,小龍雪白一條,躺在雲錦背上,將柔軟如雲朵的龍腹露出來,給另一人撫摸。

還叫那人師父。

連華君。

長淵以前倒從未註意過此人。

此刻,卻在心裏勾勒此人眉眼。

“你說話呀。”

長淵忍著額間突突直跳的青筋,道:“我不該問的。”

“怎麽就不該問了,好歹師父一場,你該多問些才對呀。”

“我怕……”

“怕什麽?”

昭昭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沒什麽,怕擾了你們師徒隱私。”

長淵隱下眼底異樣,沒什麽表情的道。

真是無趣。

昭昭大失所望,以為他要說出什麽令自己感動的話呢。

事先服用了藥丸,昭昭果然聞不到任何腥臭,鼓脹的肚皮也很快軟塌塌消了下去,呼嚕嚕連吐出好多口濁氣。

昭昭化回人形,將新煉化出的仙氣悉數吸收進仙元,只覺通體舒暢,內府前所未有的充盈。

“昭昭。”

長淵忽喚了聲。

在一十四州時,便宜師父極少直接喚自己的名字。

這聲呼喚,不由讓昭昭想起觀音村的時光。昭昭“嗯”了聲,聽長淵下文。

長淵道:“等從這裏出去之後,我們去蓬萊,好不好?”

昭昭心裏欣悅,欣悅便宜師父還記得和自己的約定,嘴上道:“可以是可以,不過,要看看我師父答不答應了。”

長淵面上登時如覆了層霜。

“他會答應的。”

他鮮少以威勢壓人。

但以他身份地位,若真想仗勢欺人,別說一個連華君,便是天君,也不敢拒絕。

昭昭美滋滋的,故意氣他:“那可說不準,我師父也說要帶我出去游歷的。我師父那人你也知道,最愛游歷四方,搜集各類珍寶,要是我和師父出門了,恐怕一年半載都回不來呢。”

“還有,你可別想用你戰神或帝君的身份去欺負我師父。”

“我這人很護短的。”

長淵不想再聽下去了。

怕再聽下去,自己會被氣死。

手扶著池壁,一陣猛咳。

一瞬間,他仿佛又看到了一十四州湯池裏,那個伶牙俐齒,滿肚子鬼點子,想著如何坑害自己的小東西。

這可真是他的劫數。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小東西這般會氣人。

昭昭嚇了一跳,忙問:“師父怎麽了?”

這又想起他也是師父了?

長淵吸口氣,再度撈起一朵紅蓮,道:“過來睡覺。”

“說那麽多話,不累麽。”

**

“各位家主,實在抱歉,君上身體抱恙,正在閉關休養,實在無法見諸位。”

雪霄宮前,梵音一襲銀袍,立在玉階上,笑得完美無匹,溫和而不容置喙的同聚在山門前的世家家主們行了一禮。

連日來,這些車軲轆話不知已經重覆了多少遍。

然而這些老油條也不知從哪裏聽到了風聲,就是賴著不肯離開。

梵音無奈,只能道:“君上的規矩,諸位知道的,雪霄宮從來不隨意接待外客,在下也無權擅自放諸位進去,若諸位堅持如此,在下只能失禮,讓諸位在此‘風餐露宿’了。”

一世家家主苦著臉道:“梵音仙官,我等也不是故意讓你為難,實在是形勢如火,刻不容緩呀。整整三百名男嬰啊,都是剛足月的嬰孩,數日內丟失這麽多,一定是有魔物要用這些新出生的嬰兒練習邪功。”

“厭魔人之禍還未完全消除,那魔族左護法不知所蹤,眼下又突然冒出這麽個轉食男嬰的大魔頭,我等豈能不惶恐,這才連夜趕來,想請帝君出面主持大局。”

“是啊是啊,如今中州仙門已是風聲鶴唳,軒轅鴻軒又突然抱病不起,我們只能來找君上了。梵音仙官,你就替我們通稟一聲,讓君上出來見見我們吧。”

梵音也很頭疼。

按理事涉魔族,依照君上往常行事風格,是不可能拒不相見、置之不理的。

然而眼下君上並不在宮中,而是……

他要如何解釋。

君上身陷魔窟的事,是一定不能洩露出去的,否則勢必要引起軒然大波。

然這些世家家主因為中州嬰兒丟失之事,日日過來求見想逼,讓梵音也十分為難。

偏偏墨羽殿下還不在。

這樣的大事,他如何敢擅自裁決,只得能推就推了。

“實在抱歉,此事,在下愛莫能助。”

梵音轉身欲離開。身後一道男聲忽道:“且慢,仙官如此推托,莫不是,君上並不在雪霄宮中?”

梵音皺眉,回身,就望見一個身穿藏青仙袍的清瘦男子,越眾而出,鷹鉤眼,容長臉,頗含挑釁的凝視著他。

梵音立刻識出,這是中州西北地界,一個小世家的家主,名喚黎鷹,人如其名。

梵音不動聲色的微微一笑,問:“黎家主這是何意?”

黎鷹道:“這不是很顯然的事情麽。昔年魔族餘孽作亂,君上尚在閉關緊要時刻,依舊應天君之請,重掌三軍,剿滅那群餘孽。今時今日,同樣的情況,君上若真在宮中,怎麽可能對中州的情況視而不見?”

一番話,引得眾人紛紛揣度起來。

是啊,就算在閉關,事涉魔族,君上也不可能避而不見呀。

難道……

長淵君上真的沒有在雪霄宮?

可君上常年避居在此,不在這裏,會在何處?

黎鷹語氣愈發咄咄:“君上若真遠游在外,你直接說實情便是,我等又不是不能理解,可仙官故意隱瞞真相,欺瞞於我們,到底是何居心?莫非,這君上是遭遇了什麽危險,或有什麽不可告人之事麽?”

這話已是放肆至極。

眾人一面驚訝的望著突然膽大包天的黎鷹,一面在心中提出了同樣的疑問。

“梵音仙官,這……”

梵音冷笑一聲:“黎家主,何謂不可告人之事,你可知,汙蔑君上,當受什麽懲罰?”

黎鷹一雙鷹目中透出幾分意味深長:“呵,我是什麽意思,仙官難道真不知道麽?”

梵音皺眉。

君上身陷魔窟的事,確是隱秘,除了寥寥幾個知情者,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可觀這黎鷹的言辭,又仿佛知道什麽似的。

梵音畢竟只是一個仙官,後背慢慢滲出汗,突然發現,眼下情景,已經不是簡單的推諉能解決得了了。

該找誰呢?

隨著黎鷹的一連串質問,下方議論聲、吵鬧聲更加猛烈。

梵音心急如焚。

想,墨羽殿下離開得實在不是時候。

“仙官。”

一道少年聲音忽從後傳來。

梵音回頭,便看到了一身綠色紗袍的柳扶英。

“柳公子。”

梵音意外。

柳扶英笑著道:“聽到這裏吵鬧,故而過來瞧瞧,不知發生了何事?”

君上身陷魔窟的事,墨羽再三叮囑過,一定要瞞著柳扶英的。梵音自然無法說出內情,便簡略說了一下世家們的請求。

“原是此事。”

柳扶英陰麗眉目慢慢掃過下方的一眾家主,與梵音笑道:“他們不就是想親眼看看師尊麽,那就讓他們看看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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