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觀音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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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只是流鼻血。”

吳秋玉取來布巾,點亮床頭燈,仔細給小家夥擦拭幹凈,讓小家夥仰面躺在枕上,不要亂動。

“那靈龜湯是大補之物,可不敢就這麽給昭昭喝,下次再熬時,您可以往裏頭加點去火之物,我那裏正好還有些蓮子,待會兒給您送來。這是藥粥,能清涼去火,神仙趕緊餵昭昭吃下吧。”

吳秋玉不放心,特意去想隔壁王二媳婦請教醫治鼻血的辦法。

王二一家熱情淳樸,聽說昭昭半夜突然流鼻血,立刻就披衣趕了過來。

言罷,婦人抿嘴笑道:“吳神仙不用緊張,這山間氣候幹燥,一入冬,流鼻血是常有的事,治這個,我最拿手。”

吳秋玉致謝,端著粥進屋,餵昭昭吃下。

為了補償小家夥,次日,吳秋玉特意休息了一上午,給小家夥編心心念念的蟈蟈籠。

昭昭因為鼻子流血,“生了大病”,夜裏不敢睡,纏著師父講故事,接近天亮時肯才乖乖閉上眼睛補覺。

等午後醒來,蟈蟈籠已經編好了一大半。

昭昭探出頭,看到院中修士身影,立刻蹦蹦跳跳從屋裏出來,歡快的鳥兒一般撲過去:“師父。”

玄衣修士眉間漾著柔色,先檢查了一下少年鼻孔,確定不再出血,方寵溺的把少年放在一邊竹凳上,問:“還疼麽?”

“不疼了。”

昭昭用力吸了下鼻子,好展示自己真的沒事了。

吳秋玉徹底放下心,問:“昭昭晚飯想吃什麽?”

今日難得休息,他想幫小家夥好好改善下生活。

昭昭立刻:“想吃魚。”

“好,待會兒我們就去河邊捉魚。”

“還想喝烏龜湯。”

“好,那就再捉一只烏龜。”

昭昭滿意了,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蟈蟈籠。抱怨:“師父太慢了,什麽時候才能編好呀。”

修士低沈著聲答:“很快。”

昭昭心裏像淌著蜜水一樣甜。

師父編的蟈蟈籠,可比王小虎那只精致漂亮多了,待會兒他可要到王小虎他們面前好好炫耀一下。

於是來往村民經過時,都能看到這樣一副美好畫面。

玄衣的修士屈膝坐在融融日光下,長劍立在一邊,烏發如墨垂下,眉眼沈靜而專註的編織著一只小巧的蟈蟈籠,旁邊則偎著一個雪膚明眸,漂亮如雪團子般的少年。

少年專註盯著修士動作,偶爾歪著腦袋說句什麽,修士都耐心細致的解答。一大一小兩道影子,共融在茅屋樹影中。

**

編好蟈蟈籠後,吳秋玉便帶著昭昭一道去溪邊捉魚。

少年背著小魚簍,蹦蹦跳跳跟在修士身邊,拉著高大俊美的修士說東說西。

自從吳神仙來到村子,魔物也跟著消失,再也沒出來殘害過百姓。

村民們心存感激,視修士若神明,路上遇見了,都熱情的打招呼、送東西。

還沒到溪邊,昭昭的小魚簍裏已經塞滿了禮物。

“劉大叔,真的不用再放啦。”

“這是上好的白參,我剛從山裏挖出來的,昭昭,讓吳神仙給你煮湯喝,保管長個。”

“吳神仙,這是我家那口子自釀的果子酒,回家拿爐子溫一溫,喝上半碗,暖身又解乏,還有這罐糖蒜,是給小昭昭的。”

東西太多,吳秋玉便將魚簍接過來,自己背著。

昭昭牽著師父的手,道:“師父,我喜歡這個地方,也喜歡這裏的人,如果我們一直能住在這裏就好了。”

修士有些意外:“昭昭不想去昆侖看雪,去蓬萊看海了麽?”

昭昭道:“也不是不想,只是,我更喜歡和師父待在一起。出了村子,雖然能看到更美的風景,可我就沒法時時刻刻看著師父了。”

這話幼稚又可愛。

修士眉眼寵溺,認真想了想,道:“那我們就看完雪,看完海之後,依舊回來村子裏住,好不好?”

“真的麽?”

“當然,師父何時騙過你。”

是啊,師父從沒騙過他,說只收他一個做徒兒,就只收他一個。

昭昭哼道:“師父當然不敢騙我了,否則,會馬上變成小狗的。”

下午捉了幾條肥魚,晚上吳秋玉就給昭昭現燉了一條嘗鮮,剩下的養在水缸裏。

為了避免上回烏龜湯的突發狀況,吳秋玉特意到隔壁向王二嬸請教了燉湯方法。

昭昭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魚肉,又喝了一大碗魚湯,便心滿意足的找王小虎玩耍去了。幾個孩子約好了要一道去村後捉蟈蟈去。

隔日,王小虎過生辰,王二夫婦做了一桌豐盛飯食,請吳秋玉和昭昭去家裏吃飯。

日子流水似的過去。

魔物自從半月前害了一次人之後,便如泥牛入海,失了蹤跡,也不知是畏懼此地有“神仙”鎮守,還是已經逃匿到其他地方去了。

小小一方山村,又回歸了往日的寧靜,村民們漸漸也開始正常進山打獵、進城售賣貨物。

吳秋玉閑時也會傳授昭昭一些基本的吐納之法,幫昭昭提升內府仙元等級。

這小家夥既然機緣巧合結出了仙族仙元,便是與仙途有緣,若真能在修煉之途上有所成就,也算多一條前路。

只是修煉辛苦,昭昭畢竟是妖族出身,內府中真正的“芯”是一顆妖丹,和普通仙族弟子比起來,內府那顆仙元簡直如茅坑的石頭一樣,任昭昭如何努力吸納仙力,都一動不動,仿佛死過去一般。

昭昭喪氣得不行。

吳秋玉怕小家夥鉆牛角尖,道:“修煉之事,你不必太較真,只當玩耍,放輕松些。左右以後有師父在,真遇著事,也不必你出頭。”

昭昭心裏也是如此想。

他本來就是小妖,所謂仙元,也是偷來的,以前在麒麟宮,那些長老總是用敵意鄙夷的眼神望著他,不願傳授他麒麟術法,不過就是把他當賊防著罷了。

他還不稀罕學呢。

如今他有了師父,再也不必寄人籬下,看人臉色了,如果可能,他寧願將那顆仙元還回去,再也不欠他們的。

轉眼已到秋末。

一場秋雨下來,氣溫驟降。

這日半夜,昭昭被背上一陣怪癢鬧醒,吳秋玉取來燈一看,才發現少年背上生了許多小紅疹子。

“胳膊也癢。”

小家夥可憐巴巴伸出手臂。

卷開衣袖一看,果然,雙臂肌膚上也有很多同樣的小紅點。

半年下來,吳秋玉已經積攢了不少養徒兒經驗,當即明白,多半是下雨天潮,小家夥過敏了。

於是第二日,趁著天晴,將所有寢具被褥都拿到院子裏晾曬了一遍,又特意去城裏買了棉花和布料,托王二嬸幫著做了兩床新被褥。

晚上,昭昭躺在新被窩裏,舒服的打了個滾兒。

沒過兩日,疹子果然消了。

自此,每隔幾日,吳秋玉便要將室內被褥取出晾曬,免得小家夥再起疹子鬧癢癢。

王二嬸有回遇見,感嘆道:“吳神仙可真是個細致體貼的人,比我們婦人還細心,把小昭昭養的多好呀。我看小昭昭最近都胖了。”

昭昭正坐在臺階上吃葡萄,皺著鼻子道:“我才沒有胖呢。”

他可不想像王小虎一樣成為一個小胖墩。

王二嬸打趣:“胖有什麽不好的,吃胖點才健壯。不過,吳神仙這樣神仙似的人物,一定也會養出個小神仙的。”

正說著話,王二叔忽然急急奔了進來。

“吳神仙,不好了,有幾個兄弟從山中打獵回來,說是在一處水潭裏發現了那魔物蹤跡,有一個兄弟還被那魔物拖進了洞裏。”

“可確定?”

“確定的!”跟著王二一道進來的作獵戶打扮的漢子面色慘白開口:“我親眼看著吳老大被拖進去。求吳神仙救救他吧,他一家老小都只望著他一個過活呢,若是出點事,可教他們孤兒寡母怎麽活。”

吳秋玉立刻回屋取了劍,讓昭昭先睡覺,和村民們一道往山裏去了。

這一去就是三天。

三日後的一個早上,王二和那幾個獵戶一道帶了昏迷的吳老大回來,昭昭立刻奔過去問:“王大叔,我師父呢?”

王二道:“吳神仙進洞斬殺那魔物去了,讓我們先帶吳老大回去。你放心,那魔物被吳神仙攔腰斬成了兩段,斷活不成了,吳神仙不過進洞瞧瞧,他還有沒有其他同謀。”

天又下起急雨。

秋葉被冷風垂落,在空中無力的打著旋兒。

掛在廊下的蟈蟈籠也在雨中飄搖,裏面的蟈蟈半死不活的叫兩聲。

昭昭忐忑的等到晚上,還是不見師父蹤跡,望著暗黑雨幕,越想越害怕,一咬牙,披上蓑衣,提了盞風燈,索性出了門,往村口等著去。

昭昭不敢獨自進山,一是不知道水潭的具體位置,二是怕和師父錯過了,三則是怕遇到魔物,再給師父添麻煩。

寒風裹挾著冷雨,撲面潑來。

少年提著盞燈,宛如一個黑點,在風雨中逆風而行。

村口沒有避雨的地方,昭昭就坐在石碑上等。

一直到後半夜,前方山道依舊空茫茫一片,只有大雨滂沱澆下,別說人影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昭昭忍不住紅了眼睛,趴在膝上,傷心的哭了起來。

“哭什麽呢?”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低沈而溫柔的聲音忽然在頭頂響起。

昭昭腦子轟然一聲,擡頭,見一道高大修美的玄色身影站在面前,正垂目望著他,正如那日蜀中城的街道上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修士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一身玄袍皆被雨水濕透,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師父!”

昭昭立刻丟了風燈,撲過去。

“師父嚇死我了。”

“我以為師父不要我了。”

“嗚嗚。”

小家夥眼睛紅彤彤的,腫的核桃一般,顯然哭了不短時間。

“好了,不哭。”修士擡手,蒼白手指輕輕將少年身上蓑衣整理好,道:“你還在,師父怎會不回來。”

昭昭忙問:“師父受傷了麽?”

吳秋玉微笑搖頭:“無妨,只是一點皮肉傷,先回去再說。”

“好,那我扶著師父走。”

那日,吳秋玉的確沒有大礙,只是臂上受了些輕傷,村民們得知魔物被斬殺,在村中大擺了三日三夜的宴席,慶祝此事。

慶功宴結束次日,吳秋玉一早給昭昭做了魚湯和烏龜湯,趁著吃飯功夫,和少年道:“師父要入山修行一陣子,你乖乖呆在家裏,先去王大叔和王大嬸家裏吃幾天飯,等師父回來,好不好?”

昭昭知道師父因為對付魔物受了傷,雖然心裏很不舍,還是裝作很堅強的樣子道:“當然沒問題,只是,我想師父了可怎麽辦嘛?”

修士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個柳木雕成的小人,道:“師父上回叫教你的符術還記得麽?你想師父了,便在這上面刻符文,等符文刻滿,師父也該回來了。”

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昭昭接過來,點頭道:“師父放心,我會每天都刻的。”

見小家夥還是悶悶不樂,修士道:“這不是普通木雕,而是一只傀儡仙,一根空心柳木化成,你若用心雕,說不準,他能成精化形呢。”

當日午後,吳秋玉便入山修行去了。

這一去,便是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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