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觀音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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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抱抱。”

少年依戀軟糯的聲音,在元神內清澈回響。

伴著那聲擲地有聲的承諾:“我答應你,此生只收你一個徒兒,絕不再另收弟子,好不好?”

過去的印記,滾燙的烙鐵般,一重重烙上心口。

長淵元神劇震,不知不覺,已淚流滿面。

他徹底忘了。

忘了曾在光天化日下,曾給一個陷入絕境的孩子鄭重作出這樣一個承諾。

忘了他漫長的生命中,除了神的身份與責任,還曾有一個身世孤苦的小家夥,跟他相依為命,結伴而行,視他為光亮和救贖。

忘了他也曾拋卻劍心,有如此溫柔動情的一面。

他應當忘了更多。

甚至已經不敢再面對那道記憶之門。

因他知道,他終將離開,終將失諾。

這美好的開始,並沒有如那小家夥期待的一般,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然而記憶之河不會因他的失態就停止流淌,越來越多的記憶片段,還在源源不斷的回溯腦海。

他看到,修士抱著少年,來到了那家珍寶閣門前。

昭昭問:“師父要做什麽?”

修士將少年放在門口臺階上,道:“師父去將你的鱗片討回來。你在這裏乖乖等著師父,不要亂走。”

鱗片離體七天內,是可以重新接上去的。

昭昭乖乖點頭。

“那師父要快點出來呀。”

早在聽昭昭說用七片鱗片換了八顆靈石後,修士就知道,小家夥是被城中黑心商人給騙了。

他看過昭昭的尾巴,清楚的知道,小家夥尾巴尖上的鱗片,根本不是普通妖族鱗片,而是純正仙氣才能呵護出的仙麟。

雖然他也不明白,這小家夥體內明明是妖丹,如何會長著仙獸的鱗片,可這並不是那商人坑蒙拐騙的理由。

吳秋玉進店後,直接說明來意,要原價買回鱗片。

掌櫃放下琉璃鏡,賠笑道:“客官來的不巧,那七枚鱗片,昨日已被人高價買走了。”

吳秋玉打量他無意識搓著的雙手,也不急,問:“何人?”

“這……”

掌櫃為難:“我這店裏,人來人往的,四海八荒,哪兒的人都有,我們只賣貨典貨,並不打探客人信息。客官您不如看看我們店裏其他鱗片,也有色澤十分好的。”

吳秋玉將劍擱在櫃臺上,道:“既然賣出去了,該有售出記錄吧,拿來我看看,我自有仙術能追蹤到買主蹤跡。”

掌櫃一楞。

心裏泛起嘀咕。

那七枚鱗片其實並未賣出,仍被他束之高閣,待價而沽。過去三天,價錢已經比他預計的翻了三倍,幾個客商都在暗地裏競價,都是仙門中人,指著那鱗片煉丹入藥的,只要再拖上兩日,價錢必然還能再翻一翻,他哪裏舍得出手。

所謂的售賣記錄,自然也沒有。

若換成一般人來討,他直接糊弄過去便是,可眼前年輕修士英武高大,氣度不凡,顯然不是好相與的。

“實在抱歉……”

掌櫃抹了把汗,剛開口,聽對方淡淡道:“那不是普通鱗片,售價必定不菲,我想,你這麽大的珍寶閣,章程嚴明,定然不會因為一時粗心,忘了登記的。”

“若你以此打發我,我只能當那鱗片仍在你店中了。”

掌櫃一驚,沒料到此人如此洞察秋毫,這下連後背都冒出了汗。

修士手指一彈,露出裹在灰布中的一截劍鞘。

鏤刻著繁覆銘文的鞘身上,赫然沾著幾點刺目血跡。

掌櫃腿一軟,差點跌下去。

吳秋玉從懷中取出八顆靈石,放在櫃臺上:“東西拿來。”

昭昭托腮坐在臺階上,往店中張望了幾次,都不見師父出來,正擔心,聽到耳邊衣袂一揚。

回頭,果見玄衣修士闊步走了出來。

“師父!”

少年眼睛一亮。

吳秋玉一笑,將一個靈囊遞給少年。

昭昭打開一看,裏面整整齊齊擺著自己的七枚寶貝鱗片,喜出望外:“師父真厲害!”

“師父是怎麽把鱗片討回來的呢?”

回客棧路上,昭昭趴在修士寬厚背上,好奇的問。

修士笑著解釋:“師父嚇唬了下他。”

“啊,師父怎麽嚇唬他的?”

“師父啊,在劍上抹了些雞血。”

昭昭捂著嘴巴笑起來。

“師父真是太壞了。”

修士溫聲叮嚀:“以後缺錢了找師父,再也不要去剜自己的鱗片了,知道嗎?”

昭昭點頭。

“記著了。”

“我那不是以為師父走了,留我自己付房錢麽?”

修士愧疚道:“是我思量不周。”

昭昭便問:“師父那日半夜是去做什麽了?”

修士隱晦道:“去追一個仇人。”

“仇人?”

“嗯。”

“很厲害的仇人麽?比師父還厲害?”

昭昭有些緊張的攥緊了修士衣角。

吳秋玉感覺到少年情緒,笑了笑,道:“他當然沒有師父厲害。”

少年果然松開手指,哼道:“那下回再碰上,師父一定要將他打得落花流水。”

回到客棧,恰是正午。

吳秋玉先帶著昭昭在大堂裏吃了頓飽飯,而後回房,為小家夥把鱗片重新接到尾巴上。

這個過程自然不容易。

但有師父陪著,昭昭一點都不怕,也沒喊疼,乖乖的由著修士擺弄自己的尾巴尖。七片鱗片全部接好,吳秋玉再度用繃帶將少年尾巴纏起。

如此又過了五六日,昭昭傷勢基本大好,可以自如下床活動。

這天吃完早飯,吳秋玉認真同少年道:“咱們恐怕要離開此地去別處了。”

客棧不是長久之地,昭昭早就知道的。

“師父,我們去哪裏呢?”

少年坐在床上,一面吃糕點,一面問。

昭昭其實並不怎麽在意答案。

只要能和師父在一起,去哪裏都可以。

吳秋玉道:“師父也不知道,咱們邊走邊看,昭昭喜歡哪裏,咱們便在哪裏落腳如何?”

昭昭歡喜道:“那我想去的地方可多了。我想去昆侖看雪,去蓬萊看海,去東海撿漂亮的貝殼,還想去西北騎馬呢。”

“那咱們便挨著去,每個地方都住一陣子,好不好?”

“嗯嗯!”

當日午後,吳秋玉便結了房錢,帶著新收的小徒兒一路往西而行。

西面,正是蜀道最艱難之處,但同時也是風景最秀麗之處。

那日夜裏魔物正是在西面群山間消失不見。

修士打算再碰碰運氣,若能遇到魔物,便順道將其斬殺,若尋不到,便先帶著小徒兒四處游歷一番,再徐徐圖之。

怕昭昭累著,吳秋玉特意買了匹小毛驢,讓少年坐在上面。

旅途無事,昭昭便好奇的問東問西。

“師父為什麽總戴著面具呢?”

“師父為什麽也沒有家人呢?”

“……”

修士耐心答:“師父怕曬黑,所以要戴著面具遮陽。”

“師父其實也不大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家人,以前的事,師父忘記了很多。”

昭昭道:“師父騙人。”

吳秋玉好笑:“師父怎麽騙人了?”

“如果是怕曬黑,為什麽晚上也要戴?”

小家夥機靈得很,一點都不好騙。

吳秋玉笑了下,道:“實話告訴你也無妨,師父戴著面具,是因為師父生得實在太英俊瀟灑,只要一露面,必會引來無數桃花糾纏。”

“略略略,師父實在太臭美了。”

夜裏,師徒二人直接在山間破廟裏歇息,第二日一早,接著趕路。

有時趕上山間月明,他們夜裏也不停歇,昭昭就直接蜷在毛驢身上掛的囊袋裏睡覺。

月光溫柔灑落,將少年濃密如羽的長睫照的纖毫畢現。

昭昭也不老實睡,大多數時候,都是躲在囊袋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師父看。

師父的確很英俊瀟灑呀。

少年在心裏滿足的想。

以後,這就是他一個人的師父了。

他再也不是無依無靠,無親無故的小妖怪了。

在這世上,他有個一個師父。不嫌棄他出身,只對他一個人好的師父。

又過了幾日,他們剛過了一座小鎮,將要出蜀中時,山道上忽然傳來慘呼聲。

時值日暮,山裏已經沒什麽人,那道聲音便顯得極突兀,連林上的鳥都被驚了起來。

吳秋玉將毛驢牽到一邊,讓昭昭乖乖呆在樹下等著,獨自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探去。

那是一條位於山谷的小溪旁,躺著一個一身短打的中年漢子,旁邊還丟著一捆木柴。漢子面色灰敗,周身泛著一層濃郁的黑氣。

“仙君救我……”

模模糊糊看到一道玄色握劍的人影走來,漢子掙紮著伸出手。

吳秋玉先用仙氣壓制住漢子體內的魔氣,問:“是何人傷你至此?”

漢子驚惶道:“是魔龍,一條黑色的龍。”

吳秋玉面色微變。

“你確定沒看錯?”

漢子卻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吳秋玉將人帶到了附近的一個山洞裏。

昭昭自覺的去打水,生火,蹲在地上,好奇問:“師父,這是誰啊?”

“應該是附近的樵戶,待他醒來再仔細問一問。”

“哦。”

少年似懂非懂點頭。

修士這夜卻心事重重,在洞中枯坐了一夜,第二日,同迷迷糊糊醒來的昭昭道:“咱們恐怕還在蜀中多留些時日,暫時不能去昆侖了。”

昭昭問:“要很久麽?”

“不會很久。”

少年打個哈欠:“那我乖乖等師父就是啦。”

這時,那漢子也悠悠轉醒。

漢子跪倒在地,同長淵道謝,哽咽道:“小人是這山腳下觀音村的村民王二,昨日外出砍柴,回村路上,本想到溪邊汲口水喝,不料那水中突然躥出一條黑色的大龍,張牙舞爪的就朝小人撲了過來。若非神仙搭救,小人就要葬身在那魔物手裏了啊。”

“黑色的大龍?”

昭昭臉色一變。

“可是周身泛著黑氣,眼睛是血紅色的?”

“沒錯沒錯,小公子也見過麽?”

昭昭眼睛轉了轉,心虛低下頭,道:“沒、沒有,我就是聽人說過而已。”

王二道:“那魔物就躲在附近山林裏,小的實在怕他闖入村中,禍害村裏人,得盡快回村子裏報信去。”

說罷,踉蹌著就要起身。

吳秋玉按住他,道:“觀音村在何處,若是方便,我與你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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