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龍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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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具已經被魔氣深度侵蝕的身體十分抗打。

付秋臉都快被抽成豬頭了,劇烈抽搐一陣後,依舊堅挺的睜開眼。哼道:“這廢物的軀殼雖能寄居一時,卻連個神都不是,又豈能助本座實現心中宏願。本君需要一具仙力更強大、能夠完全承載本座魔力的完美軀殼。”

他爬滿魔紋的眼睛裏,再度閃現出一絲興奮的光。

“你們不都說仙魔有別,仙高高在上,魔低賤如塵泥麽,本座偏偏要顛倒這倫常。本座要看看,若是妖與魔擁有了仙族元丹,是不是照樣可以呼風喚雨,被世人尊敬,仙若失了腹中元丹,是不是和魔一樣,淪為人人喊打、最低賤的物種。仙族便比魔族高貴麽?你們仙族,不過是占據了仙氣充沛之地,能結出仙元,才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若將你們也扔到那寸草不生、連食物都沒有的深淵地獄裏,你們未必能比魔活得更好,甚至連自保都做不到。”

“原本麽,本座是打算直接挑一個已經步入神域的蠢貨的,可誰料到,讓本座碰上了那個小東西。那小東西,當日偷偷藏在戰神長淵的箭囊裏,跟著進了萬魔窟裏,結果半道笨得自己掉了下來,迷了路,在魔窟裏滾來滾去的,恰好滾在了本座腳邊。本座一眼便識出,那不是普通的蛋,而是一枚龍蛋,裏面是一只還沒破殼的龍崽子。龍蛋啊,簡直是天助本座,試問這世上,哪裏還有比東海龍族更厲害的仙元。”

“於是,本座放棄了原來的計劃,另生了一個更高明的主意。”

雪姬聽到此處,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她不敢想象,當日才僅有幾個月大、恐怕還懵懂未開竅的幼子,將要經歷怎樣可怕的事情。

青堯輕輕握住妻子的手,寬厚的手背,亦青筋暴起。

在場諸人經歷過仙魔大戰的,聽到他們在浴血奮戰時,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已潛入到軍中,還在暗戳戳的尋找可供其躲藏的軀殼,不由生出一陣惡寒。

付秋笑得愈發得意。

“能找一個現成的神域軀殼固然好,可一來,不好下手,二來,神識太強,侵占起來也不大容易,何如自己培養一個來得好。”

懷璧咬牙:“於是,你打上了孤幼弟的主意?”

付秋不可置否。

“一個未化形的懵懂幼龍,多麽完美的試驗品。可惜那小東西實在太小了,還縮在蛋裏未破殼,本座就是有心附著在他身上,也無從下手。而且,那龍蛋外設有龍族禁制,本座若強行進入蛋中,必會打草驚蛇。無奈之下,本座只能另辟蹊徑——用秘術隔著蛋殼,剖了那小東西的龍丹。”

小龍仿佛被喚起當日劇痛,嗷嗚一聲,再次惡狠狠撲下,直接咬掉付秋肩頭一整塊皮肉,咬完猶不解恨,恨不得將付秋腦袋一口吞下。

懷璧雙目泛紅,忍痛撫摸著小龍龍角,哄道:“阿願乖,讓他說完,兄長一定替你報仇。”

小龍呼哧呼哧噴了好一會兒怒氣,方慢慢松開已經吞掉一半的惡人腦袋,然後更響亮的嗷了一聲。旁人聽不懂,懷璧卻立刻會意,道:“好,兄長讓你親自報仇。”

雪姬已經淚流滿面,化出龍劍,若不是最後理智尚存,兼青堯攔著,立刻就要沖上前將那惡魔千刀萬剮。

懷璧厲聲問:“既如此,那龍丹緣何會跑到葉衡體內?以你的狠辣貪婪,為何沒有自己吞掉龍丹?”

付秋扯著嘴角笑道:“我自然是想的。可惜那幼龍龍丹,實在太脆弱了,一離了龍蛋,便奄奄一息,仙力減了大半,根本承受不住我內府魔氣。我方才明白,這獸類靈丹不比別的,靈獸未化形前,需在蛋裏好好養著才行。於是我靈機一動,想出一個比之前的主意更高明的主意。我從戰場上隨便撿了一顆妖蛋,將其妖丹剖出,換成龍丹,而後將其妖丹,換到了那幼龍體內。做完之後,我興奮又好奇。我興奮,我可用龍丹,慢慢為自己培育一個完美的聽話的,完全按照我的意志成長修煉的軀殼。好奇的是,一仙一妖,一個是高高在上的東海龍族,一個是惡名在外卑賤至極的蜀中妖族,被我一雙乾坤手,悄無聲息的調換了身份,日後將面臨何等完全不同的命運。除了本座,世上再無人知道這個秘密。你們說,是不是很有趣?”

“無恥毒辣至極!”

一脾氣火爆的世家家主忍不住啐了口。

“那樣小的孩子,你竟也忍心下手,你、你簡直喪盡天良,毫無人性!”

付秋冷冷一掀眼簾,滿是嘲弄。“本座一個魔,你跟本座將人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座倒覺得,爽快至極呢——”寒意一閃。

一柄青龍長劍直接將他一劍洞穿,狠狠釘進龍柱之中。

懷璧顫聲罵道:“畜生!”

付秋周身魔紋立刻被迅速蔓延的金色符文蓋住,付秋陡然意識到什麽,終於目露驚恐:“你在劍上放了什麽東西?”

懷璧冷笑:“一百張驅魔符而已。”

霎時間,付秋心窩處如同數萬只螞蟻在瘋狂啃噬,奇癢難耐,又鉆心的痛,付秋痛苦得抓開胸口衣裳,發出一聲聲慘嚎。

片刻功夫,已在心口抓出十多道血淋淋的口子。

可惜他魔力被吸幹,絲毫無法抵禦驅魔符效力,竟只能如凡人一般,承受這血軀內萬蟻噬心之痛。

懷璧心中惡氣總算出了些許,道:“你機關算盡,自以為將事情做得天衣無縫,卻唯獨沒有料到,孤的幼弟會被麒麟王夫婦當做麒麟蛋撿了回去,對麽?”

站在人群中的麒麟王夫婦聽到這觸目驚心往事,亦不禁一陣淒然。

“沒錯。”

付秋急喘著氣。

“我本打算,將那小東西直接丟給蜀中妖族的,誰料他竟趁著我照顧妖蛋之機,又自己滾沒了。戰場上妖蛋實在太多,我沒時間一一尋找辨認,便也由他去了。左右龍丹已經得到,他是生是死,與我也沒什麽幹系。再說,一只已經淪為妖族血脈的龍崽子,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兩說,又有什麽值得本座惦記的。”

麒麟王忽道:“可我們夫婦撿到昭昭,已經是第二次仙魔大戰,數百年之後的事。我恰好奉命鎮守那處地方。難道這期間,昭昭便一直自己待在戰場上麽?”

那樣小的一個孩子,元丹被替換成了妖丹,失了記憶,風吹日曬,無人餵食,也無人餵水,也不知是怎麽活下來的。

麒麟王夫婦光想想就覺一陣心痛。

早知那孩子吃了那麽多苦頭,當年,他們應當待他更好一些的。

“是啊,此事的確出乎我意料。”

“後來偶然一次機會,我到麒麟宮做客,不小心看到了那正在靈池裏嬉戲玩耍的‘麒麟少主’,才發現,那根本不是麒麟,而是當年被我換了妖丹的幼龍啊。我真是低估了龍族血脈,沒想到在失了龍丹的情況下,那龍崽子依舊不肯甘心做妖,應是把真龍血脈與妖丹融和成了一條不倫不類,看起來像麒麟的靈獸。”

“本座費盡辛苦,才設計出了這出‘偷梁換柱’的好戲,豈能就此失敗。於是,本座派人暗中尋找,終於找到了流落在西海的真正麒麟少主。當然,找到人之後,本座沒有立即拆穿‘假少主’的身份,而是等百歲宴上,四方賓客都到齊之後,才命西海蛟族領著真正的麒麟少主出現,讓那不肯服輸的龍崽子,體會一下萬人唾罵,從雲端跌落塵泥的滋味。麒麟王,你們夫婦應該感謝本座,替你們找到了親子才對呀。若非本座,你們恐怕如今還摟著一個假的少主當寶貝呢。”

麒麟王夫人看著此人,卻只覺得一陣惡寒襲心。

付秋嘆道:“只是,我也實在沒想到,你們夫婦竟然那般爛好心,還允許一個小妖留在麒麟宮。不過也如本座所料,人嘛,都是自私的,既有了親子,如何還會真的毫無芥蒂的善待一個冒充你們親子的卑賤小妖呢。果然,那回那小妖和麒麟少主被困在魔龍棲居的山洞裏,你們畏懼魔龍之威,不就只救了麒麟少主一個,任由這小妖被魔龍拖走,還讓人將洞口封死,任這小妖淪為魔龍腹中物麽?”

“你們仙族,還堂堂十二世家之一,也沒比我們魔品德高貴多少嘛,你們這等行徑,又與本座剖丹之舉,有什麽不同呢,說到底,都是為了自己個兒利益罷了,別覺得自己多高尚,整日把仁義道德掛在嘴邊。倒不如同本座一般,坦坦蕩蕩的承認。”

麒麟王夫婦遽然變色。

好一會兒,麒麟王搖頭道:“你胡說,我們、我們何曾……”

付秋冷笑:“怎麽,當著龍族的面,你們不敢承認了。不若將你們夫婦二人的心腹,那個叫青禾的長老叫來,一問便知嘛。”

“婉雲,這——”麒麟王扭頭一看,卻發現麒麟王妃雙手緊攥著帕子,身體顫抖,面上一絲血色也無。

“你怎麽了?”

麒麟王陡然明白過來什麽,難以置信的望著妻子:“難道,難道這魔物所言竟是真的?!”

麒麟王夫人望著丈夫怒火噴薄的雙眸,眼圈一紅,眼淚倏地湧出,艱難點頭。

她也是從司南這些年走火入魔一般瘋狂煉制什麽化魔丹,才逼問出當年內情。知道真相的當時,她便僵坐在殿中,周身發冷,半天沒緩過神。

是啊,她怎麽忘了,那日夜裏,青禾長老只將司南一人送回了宮裏,並沒有昭昭,她一心撲在兒子身上,根本也沒註意到另一個孩子在不在,傷得重不重,也從沒有過問過。

她並非惡人,也從未主動做過惡事。

然而誠如付秋所說,人總是自私的,司南回來後,她的確滿心滿意的只想著如何補償受苦的兒子,鮮少再顧及另一個孩子。

每當看到兒子那雙因做粗活而布滿厚繭的手,以及羸弱多病,頗影響修煉的身體,心底深處,甚至對另一個孩子生過怨恨。

她甚至也信過那些暗地裏流傳的傳言,覺得是昭昭八字不祥,處處克著司南,想將昭昭送回巴蛇,後來還是被丈夫訓斥了一通,才罷了此念頭。

她從未料到,因為她下意識的偏心和偏見,竟險些置昭昭於死地。也正因此,那日在香雪殿乍然看到那個死而覆活的孩子,她才會忍不住的心虛,驚惶。

雪姬已經不忍再聽,別過頭去,流淚不止。

她的阿願,吃過的苦,受過的罪,竟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還要多。上天垂憐,讓她的阿願活著回到了她的身邊。

日後,她一定要好好保護他,絕不讓他再受一絲一毫委屈。

付秋悠悠道:“本座也沒料到,那小東西命那般大,不僅逃出了魔龍洞穴,還兜兜轉轉,拜了戰神長淵為師。本座靠近不得那雪霄宮,便也不再理會他了。倒是太子殿下,今日這出戲,你倒是排的天衣無縫,連本座的眼睛都騙過去了,才是真真高明啊。”

懷璧漠然道:“孤能順利將你這幕後真兇捉出,不露馬腳,自然少不了一人的配合。”

付秋目光一閃。

懷璧道:“沒錯,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完美軀殼——葉衡。你親手將他養大,時時刻刻都在告訴他,他天賦異稟,與其他蛟類不同,日後是可以有大出息的。他信了你的話,勤奮修煉,果然發現自己除了身體弱一些,元丹偶爾會不受控制,在水系術法上,的確天生慧根,比同齡弟子都要優秀。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內府裏根本不是蛟丹,而是一顆龍丹。直到定海針識出他元府內龍丹氣息,孤將他叫到跟前問話,他依舊對自己的身世深信不疑。孤也正因他當初的這份真實反應,一度以為,他就是孤的幼弟。後來他寫信問你身世之事,你才假惺惺裝作滿腹苦衷的告訴他,他其實是你從戰場上撿回來的遺孤,你並不知他是龍族,只因顧及他感受,你才瞞著這秘密。他不過,是你實現自己目的的一個工具罷了。或者說,一個軀殼,待他修煉至神域,你便會如侵占葉子秋一般,侵占他的身體,據為己有。”

“孤說的,對也不對?”

付秋長笑:“不錯,一字不錯。”

“殿下果然如傳聞一般,洞察秋毫,手腕高深啊。”

“但是有一個地方,殿下說的不太對。我辛辛苦苦將他養這麽大,可不止是給我當軀殼這般簡單。狡兔尚有三窟,我魔族,便不會給自己多留幾窟麽。”

懷璧皺眉:“什麽意思?”

“意思麽。”

付秋笑了笑:“以殿下的聰慧,定然可以猜出來的。”

在眾人驚恐眼神中,他整個人竟忽然如蛇蛻皮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葉子秋的軀殼中急縮下去,化作一股烏黑氣團,自捆仙索中掙了出去。方才還在笑吟吟說著話的“葉子秋”,瞬間只剩下一張人皮。

氣團幽冷如冰,迅疾如電,散發著可怖的邪氣。眾人知道這多半就是那左護法的本形,嚇得紛紛往後退去。

眼瞧著那黑氣就要逃竄出去,嗷嗚一聲,一條雪色小龍橫空而出,張口便咬住那氣團“尾巴”,吸了一大半入龍腹中。

小龍龍腹鼓鼓的,大約今日吃了太多東西。

打嗝的功夫,黑氣用力一個撕扯,竟舍棄一半軀體,將自己攔腰斬斷,躥了出去。

小龍氣呼呼還欲再追,懷璧忙道:“阿願,窮寇莫追,先留他一條狗命,日後還有大用處,屆時,孤讓你玩兒個夠。”

眾世家家主忙道:“殿下,如今這大魔頭逃了,咱們仙族可就危險了。”

懷璧心中也有困惑。

付秋體內魔氣分明已被阿願吸幹,怎麽還能化成魔身掙脫捆仙索。

“諸位放心,此事非同小可,孤會第一時間上報九重天與雪霄宮,請天君與戰神共同決議此事。而且,這魔物被孤幼弟吞掉一半本形,魔力大減,近段時間,多半會找個隱秘處療傷,不會出來害人。諸位只需做好防範,莫給他尋了空子即可。”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壽宴已經結束,龍族小殿下也正式行了認祖歸宗之力,如今又橫空躥出一個大魔頭,眾人便都告辭,紛紛趕回各自仙府布防。

雪姬抹掉淚,這才朝仍氣呼呼盤旋在半空的小龍招手:“阿願,過來。”

小龍龍目靜靜註視他片刻,頃刻,周身白光一閃,竟是變作了一個烏發明眸,頭上長著對純白龍角,十分漂亮乖巧的少年。

少年身上依舊穿著雪袍,只是不再是香雪殿侍從所穿的統一紗袍,而是一件精致的,面料十分舒適柔軟的繡著精致雲紋的雪袍。

少年的眼睛依舊烏漆漂亮如寶石一般,只有仔細瞧,才能看到那幽黑裏泛著的一點青色。

少年周身也泛著一層淡淡的仙芒。

“阿願。”

雪姬又試著喚了聲。

少年方從空中落下,一步步朝她走去。

“娘……娘親?”

少年懵懵懂懂的喚了聲,眼眸純凈如初生。

雪姬眼中淚,嘩得便湧了出來。緊抱著少年,哽咽道:“娘親在,娘親在這裏。”

懷璧在一邊瞧著,卻隱約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不由困惑的看向龍君青堯。

青堯喟嘆道:“定海針為護他,暫時吸走了他所有記憶,以保證龍丹與主人以最快速度融和。”

“如今,他如初生幼龍一般,只記得爹爹娘親,還有哥哥和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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