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青雲之上5

關燈
顧逢春形容狼狽,衣袍上盡是血,被修士扶著。

一見柳文康,既噗通跪倒:“請楊仙長救救我顧氏一門。”

他身後,十數名玄衣修士亦跟著齊齊跪倒。

這處宅院很幽靜,平素鮮少有人經過,顧氏浩浩蕩蕩前來,將行人也引了過來,不住有腦袋在巷口攢動,往這邊張望,指指點點。

柳文康一身白衣,負手立在門內:“顧家主這是作甚,有事起來說。”

顧逢春不動:“我知仙長乃化外高人,不理俗務,然顧氏即將面臨滅頂之災,顧某走投無路,求助無門,只能厚著臉皮來求仙長了。”

“顧家主言重。楊某只是一介散修,豈有這等本事。”

“是楊仙長太謙虛了!顧某知道,這處宅子裏,除了楊仙長,還有、還有一位新歷劫成功的上神居住。你們一定可以救我顧氏的。”

果然是因著這個緣故。

柳文康輕一笑:“顧家主既是有備而來,又何必作出這般姿態,請進吧。”

顧逢春老臉一紅,讓修士侯在門外,獨自進去了。

兩人在大堂坐定,顧逢春左右一顧:“怎不見那位小上神?”

“舍弟不喜見外人,有何事,顧家主直接與楊某說便是。”

顧逢春眼眶一紅,再度跪倒,向柳文康訴說事情經過。“今早,子真帶著顧氏子弟,連同一十四州趕來襄助的十來名小仙友一道入九蓮山,去搜尋失蹤弟子下落,不曾想剛進山,便遭到了許多七階妖獸攻擊,幸而那位小上神出手相助,他們才僥幸活了下來,顧某接到子真傳信,也立刻趕了過去,原本,我們打算先回府,再從長計議,誰料下山下到一半,那‘老祖宗’突然現身,抓走了子真和另外十多名小仙友。顧某修為不濟,救人不成,反被那妖物打成重傷,滾落山崖。我大哥只有子真一根獨苗,若子真有個三長兩短,顧氏後繼無人,我要如何同大哥和列祖列宗交代,何況一十四州的南山君此次慷慨解囊,派弟子過來襄助,我也不能任由人家落入妖物之手,不聞不問,屆時,顧氏就真沒臉面在仙州立足的。還望楊仙長憐我顧氏一門孤弱,救救子真和那些被抓走的弟子吧!”

“你說那老狐貍又作妖了?”

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傳來。

顧逢春擡頭,就見房間外不知何時立了一個雪袍少年,烏發長垂至腰,眼睛上覆著厚厚的白綾,腰間纏著條金腰帶,眼尾一粒朱紅小痣,格外攝人心魄,雖只靜靜站著,其周身漫開的無形劍意卻壓得人透不過氣,正是今早林中見過的少年。

當真如冰如月,不似人間中人。

顧逢春當即稽首:“滇南顧氏家主顧逢春,拜見上神。”

昭昭隨意一擺手,並不理會,只“瞧”向柳文康。

“楊大哥,恰好我與那老狐貍有些舊仇,我便去一趟,收拾收拾他吧。”

少年說得甚隨意,像碾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

柳文康點頭:“那狐妖詭計多端,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知道了。”

顧逢春又要磕頭。

少年擺手。

“免了。”

“我年紀小,還不想夭壽。”

等顧逢春擡頭,少年已轉身飄然遠去,不見了蹤跡。

顧逢春:“這……小上神?”

柳文康:“應當已經上九蓮山去了。”

顧逢春一愕,忙與柳文康告辭,帶著門中修士慌忙跟了上去。

雨洗過的屋檐上蹦下一個紅衣老頭。

“那小家夥眼睛不好使,我得跟著一道過去。”

另一綠衣老頭緊接著冒出來:“我也去我也去,那塊地方,我比你熟。”

“那還等什麽,快走。”

無情拈起一個訣,召來根藤木條,直接提起白鈞衣領,將他丟了上去,兩個老頭兒一道騎著藤木往九蓮山飛去了。

白鈞不滿的嘟囔:“什麽玩意兒,硌死了,還不如上回那根掃帚呢。”

昭昭登上九蓮山,直接來到西面的一處隱在山林深處,裝點頗豪華的狐貍洞前。

也不廢話,直接祭出一柄巨大的元神之劍,照著洞口劈了下去——“孩兒們拜見老祖宗!”

“願老祖宗千秋萬代,永垂不朽!”

狐貍洞豪華的主洞內,燈火輝輝,烏泱泱一大群長成各種模樣的妖物們,正匍匐在正中,沖著正中的主座三拜九叩。

主座上鋪著張柔軟潔白的貂皮,鑲金砌玉,璀璨生輝,座中則盤踞著一尾體型巨大的九尾白狐。

白狐懶洋洋自淺睡中醒來,搖身一變,變成了個戴玉簪、著錦衣的年輕男子,男子臂上戴著只紫玉鐲子,唇若塗丹,鮮紅欲滴,翹起蘭花指,接過侍從遞來的美酒,飲了一口,方輕掀了掀眼皮,朝下望去。

群妖立刻嚇得抖三抖,再度高呼:“願老祖宗千秋萬代,永垂不朽!”

“貢品呢?”

“回老祖宗,正關在牢裏呢。”

“都帶上來吧。”

“是。”

很快,幾個狐妖便驅趕著一群仙族弟子來到洞中央,喝罵著,逼迫他們跪下,正是剛被抓來的顧子真一行少年。

顧子真也被強按著跪下,啐一口:“無恥老妖,我叔父一定不會放過你。”

“喲,脾氣還挺大。”

“你們顧氏中人,還真是一個比一個無用。顧逢春那老廢物自身都難保,還指著他來救你,呵,你倒不如委身給本座做個男君,興許,本座還能饒你一命。”

“你——無恥!”

顧子真雙頰漲紅,痛罵了句,便被兩個狐妖按倒在地。其他仙族子弟亦目露憤怒。

男子悠悠笑道:“不急,待會兒一個一個來,都不會少了你們的。”他輕一擡手:“開始吧。”

這仿佛是一個極神聖的儀式。

原本跪著的眾妖神色一震,窸窸窣窣,無聲退向兩側,留出最中央的一塊空地,而後咬破手指,依次上前,將指尖血滴到特定的方位上。

鮮血繞地三圈。

很快,寬闊的空地上赫然出現一個由神秘符文構成的血陣,一股濃重的血腥氣,立刻在幽暗的洞府內彌漫開。

顧子真等仙族子弟被嗆得幾欲昏厥,跪在兩側的眾妖眼睛裏卻同時躍起興奮火苗,期待的望著那還在繼續擴大的血陣。

主座上男子擡起一只蒼白的手,腕間紫玉鐲散發著詭異光華。

“能做本座祭品,是爾等榮幸。”

“天不佑爾等,便讓本座為爾等超度吧。”

“送他們進陣。”

“是,老祖宗!”兩個狐妖高聲應了,立刻將跪在最前面的一個藍衣少年拎起來,推進了鎮中,之後,又陸續退了八人進去,組成一圈。

這些少年一進陣中,先是雙目空茫了一瞬,繼而五官立刻露出痛苦扭曲色,再後來,則又忽然發癲發狂的狂笑起來。

顧子真跪在陣外,看得毛骨悚然,渾身發冷。

這時,轟然一聲巨響,忽自洞外傳來,驚醒了顧子真,也驚醒了一眾興奮盯著那血陣看的大小妖物們。

“老祖宗,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劈了咱們仙府!”

一狐妖慌慌張張跑進來,話音未落,便被一道刺目白光釘死在地上。眾人嘩然一聲,齊齊變色。

張目望去,就見伴著一陣陣轟然巨響,一身形窄瘦的雪袍少年,背負靈劍,腰纏金帶,漫然逆著光走了進來。

少年眼睛上則覆著層白綾。

主座上的男子輕一皺眉:“又是你這個小鬼!”

昭昭面無表情環視一周,道:“數月不見,你這洞府還是如此窮酸。賀雲舟,你這老祖宗當得可真夠寒磣的。”

“小上神!”

顧子真一眼認出昭昭,立刻激動的仰起頭,大喊了聲。

昭昭沒理他,視線落在洞中的那方巨大血陣上,道了句“什麽玩意兒”,便揮手祭出靜心,懸於主座之前。

問:“在這裏打還是出去打?”

賀雲舟頗忌憚的望著懸在自己面前的那柄靈劍,道:“小東西,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總跟我過不去。”

昭昭:“我一回入山閉關,你意圖搶我發帶,我第二回 入山閉關,你意圖搶我腰帶,我第三回入山閉關,你意圖剖我元丹,我昨兒入山閉關,你不還派了你的狐子狐孫,暗中窺視我蹤跡麽,如此,也叫無冤無仇?”

賀雲舟輕輕笑了。

“行,弄壞你的發帶,是本座不對,本座不也是一下見了寶物,心癢難耐麽。以後,本座賠你一條便是。”

“今日本座有要事要處理,沒工夫與你決鬥,咱們改日再約。”

昭昭:“廢話忒多。”

幾乎同時。

顧子真大呼一聲:“小上神小心——”數道淩厲紫芒,自賀雲舟臂間散出,毒蛇般無聲無息朝昭昭襲去。

昭昭動也不動,在紫芒即將撲到面門時,身前驟然出現一道無數元神之劍堆成的高墻,將所有紫芒悉數擋了回去。

賀雲舟險遭反噬,狼狽避開,當下也兇相畢露,驟然化作九尾狐形,朝昭昭撲去,他九條長尾瞬間延長數倍,鋪天蓋地的纏成一張網,將昭昭卷在中央。

無情馱著白鈞氣喘籲籲趕到。

無情高呼:“小家夥,攻左面!”

噗得一聲。

巨大的元神之劍攜著嗡嗡錚鳴,瞬間將狐網捅破一個口子,直接將九尾妖狐的一條尾巴斬了下來。

賀雲舟吃痛,大怒,怒吼一聲,周身陡然迸發出無數道淩厲紫芒,擊向昭昭。昭昭元神之劍瞬間被擊碎一片。

“小家夥,後面!”

“左面!”

“他那是故意迷惑你的,別聽他說話!”

昭昭皺眉,道了聲“聒噪,閉嘴。”

無數道雪亮劍光自少年內府射出,蕩開,落下一片劍雨,在洞府內游蕩一圈後,又突然迅若雷電朝中央集聚,唰唰唰,同時釘住了九尾狐剩下的八條尾巴。

賀雲舟慘嚎一聲,不得不現出本形,嫉恨的盯一眼昭昭,左右一顧,直接往血陣內撲去,一時,血陣血光大盛。

昭昭只覺一顧濃重腥臭撲面而來,後退一步,陣中賀雲舟周身浴血,連眼睛也變成了血一樣的顏色,他妖力一瞬間卻仿佛增長了數倍,唰唰一揮袖,催動無數血墨灌向陣外雪袍少年。

好邪門的力量。

昭昭卻也不怕他,躍至半丈外,再度化出一柄巨大的元神之劍,劈了下去。

幾乎同時,另一道散發著凜冽劍意的元神之劍亦從反方向射來,竟直接從洞後方,將這狐妖的老巢破了個洞。

兩道元神之劍合力,直接將血陣劈作兩半。

天光霍然從那破開的洞口照射了進來,緊接著,洞內血腥氣散去,漫起一股清淡的龍涎香,一個玄衣少年提著劍,慢慢步了進來。

“您是……墨羽殿下?!”

顧子真旁邊,一個身穿淺藍仙袍的少年初時不敢相信,繼而驚喜的開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