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玉琢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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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財大氣粗,準備的客房都是獨立成院的小樓,院中亭臺樓閣俱全,栽植的都是能養護身體的靈花妙草。儼然一個小型園林,直接接待皇帝都沒問題的那種。

昭昭坐在書案前,手裏雖提著筆,眼睛卻止不住的往窗外飄。

都已經過亥時了,師父怎麽還不回來。

那個扶英的病,就如此難診麽。

他生病的時候,也沒見便宜師父如此耐心,都是直接把他丟給司藥星君,或幹脆打發梵音煎碗藥送到思過殿。

哼。

他也好想生場重病,讓便宜師父晝夜不離的守著他。

可惜他嬌氣歸嬌氣,身體素質似乎還算不錯。頭疼腦熱這類小病偶爾有,大病卻很少犯。

如此想著,那功課簡直抄不下去了。

梵音上來送夜宵,見昭昭面前僅抄了不到三行的課業,便知小公子又在牽掛君上,笑著提醒:“離子時就剩不到兩個時辰,小公子再不努力抄,今晚可別想好好睡覺了。”

昭昭心想,就算不做功課,他也沒心情睡覺。

正惱著,緊閉的院門終於有了動靜,伴著一陣說話聲,幾點亮光湧進了院內。柳府的家丁們提著兩排刻有“柳”字的仙燈,恭敬打開了院門,在兩側候著。

走在最中間的人一襲玄衣,烏發以墨冠高束,面若寒玉,俊美佻達,雙眸在燈光中呈現出淺淡的琥珀色,透著股天生的淡漠與威嚴,正是長淵。

在一邊作陪的則是柳敬。

昭昭眼睛一亮,立刻丟下筆從屋內奔了出去。

“師父!”

不出意外,長淵又被緊緊抱住了腰。

柳敬便識趣道:“那下臣先告退了,明日再來向君上請安。”

長淵點頭。

等柳敬離去,方看了眼某個黏在自己身上的小東西。“課業寫完了?”

昭昭搖頭。

撒嬌:“師父不回來,我沒心情寫。”

長淵挑眉。

“為師看你是皮癢了。”

“梵音,待會兒先去柳家主那兒借把戒尺過來。”

換作平常,昭昭早變著花樣的耍賴討饒了。

然而今日,昭昭卻默默的,更緊的抱住了長淵的腰。

“我真的很想師尊,我給師尊做夜宵吃好不好?”

長淵宴上沒吃多少東西,此刻倒真有些餓了,便在梵音驚訝眼神中,破天荒點了下頭。

昭昭也大喜過望,倒豆子般道:“那師尊想吃什麽?紅豆糕綠豆糕桂花糕餛飩餃子炸蘇果蒸年糕烙紅糖餅我都會做,或者我給師父燉銀耳雪梨湯喝吧?這裏的小廚房我檢查過了,食材特別齊全。”

長淵默默聽著,心想,他素來知道這小東西聰明伶俐,會很多手藝,卻不知這小東西竟會做這麽多吃食。

便道:“煮碗面即可,不必太麻煩。”

“一點都不麻煩,煮面也行啊,我也會做很多鹵湯呢。鮮菇雞丁湯、酸菜牛肉湯、什錦老鴨湯……還有我最拿手的豬油拌面和雞蛋面。師父想吃哪個?”

長淵還沒回答,梵音先笑道:“小公子,你這是要把君上給撐死呀。”

昭昭卻認真道:“我真的都會的,而且做得特別好吃。”

長淵道:“就雞蛋面吧。”

昭昭嗯嗯點頭,立刻蹦蹦跳跳往小廚房去了。

不多時,三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便做好了,除了給長淵的一份,梵音也跟著沾了回光。

當然,也沒少了昭昭自己的。

昭昭年紀小,正是長個子的時候,晚上總愛餓。譬如今晚,本來要給長淵做面,做著做著,昭昭自己也餓了。

就厚著臉皮給自己也做了一份。

很久沒吃,他也想吃雞蛋面了!

面湯裏加了醋和蔥花,雞蛋卻是煎成金黃兩面,整個攤在面上。

看起來與尋常雞蛋面沒有差別,梵音咬了一口雞蛋,便目露驚艷:“屬下從未吃過煎制得如此鮮嫩不失油香的雞蛋,小公子真是好手藝。”

昭昭吸溜了一口面條,驕傲道:“那是自然的,這是我的獨門秘方,其他人都不會的。”

梵音又指著飄在面湯上的金黃絲狀物什問:“這又是何物?”

昭昭立刻老神在在道:“是蔥絲呀,被油炸過的蔥絲,最能提香了。剩下的油,還能做蔥油拌面呢。”

說完,偷偷瞄一眼對面長淵。

“師父呢?師父吃著可還合胃口?”

長淵點頭。

很給面子的評價了句:“尚可。”

昭昭的小孔雀尾巴立刻翹了起來。

他就知道,他做的飯,師父一定會喜歡的。

長淵慢條斯理咬了口雞蛋,他素來挑食,也沒有吃夜宵的習慣,然而不得不承認,小東西煎的雞蛋的確很可口,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酸味和蔥香味的面湯也很合他胃口。

昭昭呼嚕嚕很快吃完一碗面。

實在太好吃了。

他都忍不住要為自己的廚藝折服了。

如果不是怕吃太多會積食,他真想給自己再煮一碗。

長淵見狀,卻是將自己碗中尚未吃完的雞蛋分成兩半,把沒碰過的那一半夾到了昭昭碗中。

昭昭一楞。

繼而感動,扭捏道:“其實我吃飽了。”

長淵“哦”了聲。

挑眉:“本君依稀察覺到你的仙元在盯著本君碗中雞蛋跳動,還以為你沒吃飽呢。”

昭昭:“……”

吃完夜宵,長淵取出手帕,優雅的擦了擦嘴角,便吩咐梵音:“今夜你連夜回趟雪霄宮,去將本君放在雪陽殿珍寶匣中的那顆‘雪玉珠’取來。”

梵音一楞。

昭昭也是一楞。

因這顆雪玉珠是當年仙魔大戰後,天君賞賜的珍寶之一,據說有修覆內府之效,服用者能增長五百年修為。

五百年。

多少仙族子弟離步入神域也就差這些修為。

而眼下內府受損,可能需要服用雪玉珠的只有——長淵剛剛為其診過病的,柳府小公子,扶英。

雪玉珠極珍貴,連君上舊傷發作時,都時常用此珠來鎮壓體內劫咒。因雪玉珠中有上古父神遺留下的一縷純正仙氣。

又名“春生珠”,“日晞珠”,皆取欣欣向榮之意。

如此貴重之物,君上如此輕易的便要當做藥送給柳府麽。

梵音第一次破壞規矩詢問:“可是要給那柳小公子……”

“不錯。”

長淵很隨意答,好像送出去的只是一顆白菜,而不是聞名三界的神珠。

剩下的梵音便不好多問了,恭敬應是。

再看立在一邊的昭昭,果然臉色蒼白,輕輕咬著唇。是啊,有一年小公子下山歷練回來,內府也受了不輕的傷,日日疼得睡不著覺,也沒見君上把雪玉珠拿出來,如今竟輕易就送給了別人,以小公子的性情,怎能不在意。

昭昭這一晚上翻來覆去,滾來滾去,直接失眠了。

腦子裏滿是雪玉珠三個大字。

倒不是他多在意當年長淵沒有給他用雪玉珠的事。

畢竟,作為修煉之人,仙族弟子內府受傷就跟廚師切菜不小心切傷手指一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也沒嬌貴到,內府受點小傷,就要用雪玉珠的地步。何況雪玉珠還能平白讓人增長五百年修為,對同屆其他弟子也不公平。

昭昭在意的是,世上能治療內府的靈丹妙藥千千萬,長淵為何偏要小題大做的用雪玉珠給那個柳扶英治病。

就是直接把司藥星君請來,昭昭都不會生出如此大的醋意。

以昭昭淺薄的人生經驗來看,只有一種情況,會發生這種荒唐的事。那就是便宜師父太在意這個柳扶英的死活了。

以前師父還沒有離開他的時候,他燒火的時候手指不小心被燙傷,師父都會如臨大敵,用自己的內府仙元為他療傷。

好像他不是手指被燙了下,而是被人砍了一刀。

連燙傷膏都不用。

因為師父嫌燙傷膏效果太慢,生怕他多疼一會兒。

可不和如今便宜師父對待柳扶英的荒唐行為一模一樣麽。

心裏怨氣一起,背後的那道傷口,又隱隱有發作的趨勢。

昭昭知道自己這種心態是不對的,可還是忍不住的嫉妒,發酸。

為什麽他辛辛苦苦努力了那麽久的東西,別人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

他就是再給長淵煮一百碗雞蛋面,長淵也不會把雪玉珠這樣的寶物給他。

他再表現得如何伶俐乖巧,骨子裏都是個道德敗壞、出身卑賤之人,長淵把他看得透透的。他的這些小伎倆,小聰明,也許能幫他在雪霄宮謀一個安身之地,卻幫他謀不了更多東西了。

喜歡就是喜歡。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他這輩子所有的運氣,大約都用在遇到師父上了。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變得更強大,強大到能自如來去,去尋找師父轉世。

這世上,還是有人疼他的,只是暫時離開了他而已。

如此想,昭昭心情釋然了很多,也平覆了很多,雖然還是有些嫉妒,發酸,因為他對自己看得很明白,他就是一個小心眼的人。

他才不甘心,把自己辛辛苦苦討好了這麽久的便宜師父拱手送人。即使知道,長淵並沒有義務對他好。

夜深人靜。

昭昭再次取出了一直貼身戴著,藏在胸口的那枚鱗片。

形狀並不規則的銀白鱗片,在暗夜裏散發著淡淡銀光。

雖然是很淺淡的一層,但足以令昭昭安心。

師父還活著。

此刻說不準正在三界的某個角落,也思念著他。

他還沒來過西州呢,明日得好好轉一轉,看鱗片會不會感應到師父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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