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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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吉他的聲音如疾風驟雨般響徹整個場館, 而後在狂亂的燈光下又戛然而止。

掌聲從臺下響起,搭訕失敗的陸寧拿著尚未喝完的酒杯走回了在角落處的卡座。

只是當她剛剛走到卡座前,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薄荷色的雞尾酒反射著一抹光亮, 季瀟不知緣由的攬住了也出現在這裏的魏輕語。

陸寧看著註意到自己的魏輕語,硬著頭皮詢問道:“魏小姐?這是怎麽了?”

“她喝醉了。”魏輕語簡略的解釋道。

陸寧聞言瞬間皺起了眉頭, 緊張又有些自責的講道:“怎麽可能,那雞尾酒是朗姆酒兌的, 度數很低的。我應該守在她身邊的。這家酒吧會不會……”

不等陸寧繼續揣測, 魏輕語便打消了她的不安,“她只是喝了我的白蘭地。”

陸寧恍然:“瀟瀟是真的沒騙我, 她這真是第一次來酒吧。”

說著, 她就將季瀟掛在魏輕語身上的手拿了下來,道:“瀟瀟,走吧, 我們回酒店休息。”

季瀟暈暈乎乎的, 卻還認得出面前的人。

她甩開了陸寧的手, 搖搖晃晃的推著她, “小寧,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相信我。你快去尋找你的幸福!”

陸寧轉身按住季瀟, “早就吹了, 你都這樣了, 我還追什麽幸福。”

季瀟以為陸寧在騙她,擺手道:“你放心,姐妹兒自己可以。快去,快再去尋找你的小野馬!”

季瀟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 到最後甚至都要蓋過臺上女歌手的聲音。

她就這樣搖搖晃晃的看著陸寧,大有幾分不願給隊友拖後腿的意思。

燈光從遠處慢慢搖了過來,陰影處魏輕語的手始終伸在季瀟身後護著她。

她見狀主動道:“陸寧,不如我送季瀟回酒店吧,她不肯讓你送,別再路上鬧起來了。”

陸寧有些猶豫,“不會很麻煩嗎?她畢竟喝醉了。”

魏輕語搖搖頭,“沒關系,我也有些累了,正好回去休息。”

說著她就指向了不遠處亓琪她們的卡座,對陸寧道:“今晚的酒我請客,你可以去那邊找亓琪她們,待會可以讓她們送你回酒店。”

許是因為魏輕語就是言肅大大,亦或是上次畢業典禮魏輕語對季瀟的偏袒跟及時援助,陸寧對魏輕語的人品很是放心。

她將季瀟小心翼翼的交到魏輕語的手裏,而後從包裏拿出了的房卡,恭敬的遞給魏輕語:“這次真的又要麻煩您了,到地方還請魏小姐給我回個消息,我也好放心。”

“你放心。”魏輕語點點頭,將她一直護在季瀟身後的手正大光明的拿到了前面,“走吧。”

酒吧裏昏暗的燈光照不明腳下,魏輕語小心翼翼的扶著季瀟向外走去。

只是沒走出去兩步,季瀟就停下了步子,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回頭對陸寧喊道:“小寧!”

陸寧聞言,停下了步子回望道:“怎麽了?”

季瀟不語,反而像揮著一根沒了氣的充氣玩具一樣,揮手示意陸寧過來。

陸寧看著季瀟這個樣子,盡管覺得待會她說的話並不會多重要,但還是聽從著走了過去。

靠近門口的燈光亮了幾分,落在季瀟的臉上除去微微的一層紅暈,還是一種警惕。

她看著站在身旁的魏輕語,神神秘秘的拉著陸寧朝魏輕語走遠了一步。

門口的門被客人從外面打開,一陣溫熱的風貼著兩人裸露的長腿劃過。

在街道上傳進來的喧囂聲中,季瀟湊到陸寧的耳邊,小心翼翼的大聲叮囑道:“你要小心桃子白蘭地!!”

星星點亮了夜的孤寂,人跡罕至的人行道上亮起一盞盞暖白色的燈。

遠處的河在輕輕翻湧,兩道身形相差無幾的影子並排落在水泥地上。

季瀟沒有醉的自己沒辦法走,並且為了證明這一點拒絕了魏輕語在酒吧門口打到的出租車,執拗的選擇走回她們住酒店。

夜風拂去了白日裏的燥熱,溫涼的風拂過一旁的水面吹得人格外舒適。

魏輕語同季瀟並排走著,靜默的嗅著她身上沾染到的桃子白蘭地的味道,微微閉上了眼睛。

季瀟仿佛察覺到了魏輕語這一點,酒氣未醒的詢問道:“魏小姐,你就這麽喜歡桃子白蘭地嗎?”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格外的慢,一字一句的,仿佛還有些口齒不清。

魏輕語聽著微微睜開了眼睛,她望著漆黑的夜幕中懸著的那輪圓月,當人本人的面第一次承認道:“是啊,很喜歡。”

季瀟卻不滿的“啊”了一聲,一下就站住了腳。

她眼瞳幽怨的看著站在面前的魏輕語,皺起了眉頭:“為什麽,因為是初戀嗎?初戀?!”

喝醉了酒的季瀟帶著一層平日裏不曾展現過的幼稚,魏輕語看著不由得眼眉彎彎。

像是故意逗季瀟似的,魏輕語看著她這番吃醋的樣子,不做解釋的點頭承認道:“嗯,是呢。”

季瀟聽到魏輕語這個回答,皺著眉頭嘆了口氣。

而後她擡手指著自己,爭寵般的又問道:“那我呢?你喜歡我嗎?”

許是因為知道面前人醉了,魏輕語便也放開了膽子。

她就這樣站在季瀟面前,抄著口袋,眼眉帶笑的回答道:“喜歡。”

“那為什麽要把我寫成惡毒女反派。”季瀟有些委屈,聲音都帶著抗議的情緒。

“因為喜歡你,因為為了同你相遇。”魏輕語答道。

她的聲音淡淡,卻夾雜著許多溫柔。

就像是兩人旁邊那棵開滿了櫻花的小樹。

風輕輕地吹拂過來,吹動著季瀟臉前的長發。

櫻花落在她的肩頭,她卻在意識不清的這一刻聽到了心臟漏跳的聲音。

兩句“喜歡”,每一句她都聽得格外清楚真切。

可“初戀”這個過去完成時的詞匯,卻分外頑固的刻在她的腦海裏。

季瀟搖搖晃晃的站著,對站在面前的女人道:“騙子。”

“我們兩個一點都不公平。”

魏輕語不解,“為什麽。”

“你有初戀,可是我的初戀是你。”

季瀟如是說道,眼眸深沈的望著站在自己對面的魏輕語。

燈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那張素白幹凈的小臉點亮,星星趁機落進了她那雙清澈的眼瞳,讓魏輕語的心跳漏跳了半拍。

明明喝醉了,卻又說出這樣令人心動的情話。

魏輕語看著視線裏的少女,竟然一時分不清究竟是自己醉了,還是她醉了。

溫吞的酒氣在兩人之間纏繞,兩雙眼瞳倒映著彼此的模樣,風都變得無限溫柔。

魏輕語的眼瞳裏藏著繾綣的愛意,輕而緩的對季瀟回答道:“我也是。”

可季瀟喝醉了,腦子有些不清楚,麻痹的理智根本沒有轉過這個簡單的彎來。

她將裙子上的腰帶當做口袋抄了進去,笑道:“我說魏小姐,你是不是太自戀了,哪裏有自己的初戀是自己的。”

“難道你又是薄荷,又是桃子白蘭地嗎?”

魏輕語聽著季瀟著滿是醉氣的話,輕輕卻又無比真實的笑了。

她很久都沒有像現在這樣開心了,久到她想把這一刻永遠的留下。

魏輕語曾經想神一定是在把季瀟從她身邊帶走的時候,也一並將她所有正面的情緒都摘走了。

現在她才明白,神從來都沒有把她的任何情緒摘走過,只不過她所有的開心、快樂,還有幸福,都是季瀟罷了。

蟬藏在堆疊著的樹葉中,知了知了的叫了起來。

話題暫時被按下了暫停,季瀟沒有再說話,繼續搖搖晃晃的往前走著。

魏輕語也這樣跟在季瀟身旁,慢慢的走著。

夢魘中驚醒也好,反覆的失望也罷。

所有的負面,都抵不過這一秒她同季瀟走在一起,重新並肩。

人生在世,難得重逢。

夜色漸濃,季瀟帶著酒氣同魏輕語東扯西扯的聊了一路,十分鐘的路硬是讓她翻了倍。

也不知道是不是鬧著走了這一路累了,剛上電梯季瀟身子一軟就靠在了魏輕語的身上。

魏輕語沒有季瀟說什麽,沈默的將季瀟半摟半抱的帶回了她的房間。

季瀟還在醉酒中嗅著近在咫尺的薄荷香,下一秒卻覺得身子一傾,仰倒在了那柔軟的床上。

連帶著傾倒的還有魏輕語。

喝醉了酒的季瀟肆無忌憚的貪戀著一路伴著她上來的薄荷,即使倒在了床上,也沒有放開那攬著魏輕語腰的手。

魏輕語就這樣半跪在床邊,上半身虛虛的壓在了季瀟的身上。

柔順的長發從她一側的耳邊滑落,像是交織的瀑布,垂在了兩人的臉側。

兩枚小巧精致的鼻尖虛虛的碰在了一起,近在咫尺的唇瓣徐徐的吐出含著酒精的氣息。

魏輕語垂眼凝視著這張放大的精致臉龐,想起了許多個她們曾經這樣相擁在一起的夜晚。

或者白日。

燈光從沒有被頭發遮擋的一側傾瀉而下,落在魏輕語的側臉,勾勒出一幅精美的畫卷。

季瀟眼瞳迷離的望著面前的漂亮美人,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撫摸了過了魏輕語的側臉。

那細膩的肌膚如綢緞一般順滑,卻比她另一只手撫摸著的綢緞要溫柔。

少女纖細的手指從魏輕語的側臉劃過,一點點撫摸在了她纖細的脖頸。

不僅僅是暧昧在這溫熱的掌心中流轉,還有那細微的記憶縫隙被打開發出的“哢噠”。

燈光斑駁了季瀟的視線,她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了些屬於她,但又不屬於她的記憶。

湛藍的顏色包裹著她的視線,波動的水紋混合著酒精攪動著她的思緒。

季瀟覺得她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也曾經這樣躺在魏輕語的懷裏,撫摸過她的臉頰。

魏輕語感覺到停在自己脖頸處手指的輕顫,仿佛意識到了什麽,就這樣安靜的註視著季瀟。

可就像是過去季瀟跟魏輕語坦白時那樣,她越是與這個世界背離,她就越會承受疼痛。

腦海裏翻攪著的混沌讓季瀟的胸口遲緩而沈重的起伏著,心口處的那個紅印也愈發的痛了起來。

她輕輕地蜷了下身體,扣在魏輕語脖頸上的手不由得收緊了一下。

魏輕語清楚地註意到了季瀟這個反應,忙問道:“怎麽了?是心口又痛了嗎?”

醉酒跟絞痛讓季瀟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那個“你怎麽知道的”含在她的喉嚨中,遲遲沒有發出聲音。

魏輕語不再等季瀟給自己回應,將被季瀟壓在身下的手抽了出來。

而後她拿開季瀟扣在心口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上面,柔聲哄道:“我給你揉一揉,好不好,一會兒就好了。”

在季瀟那一次從教堂昏過去後,她就特意找安岑學了心絞痛時的緩解手法。

她再也不想讓季瀟經歷那麽痛苦的事情了。

季瀟本是想要拒絕的,心口的位置太過敏感,她並不想讓其他人觸碰。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對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生出了這麽多的安全感,就這樣安心放棄抵抗的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了她。

那微涼的手透過輕薄的襯衫落在肌膚上,帶著幾分夏日的溫熱,只是貼著就讓人覺得舒服。

沒過多久,在魏輕語的按摩下,季瀟心口的絞痛變輕,蜷縮著的身體也慢慢的放松了下來。

酒精熏得人睡意漸濃,少女的臉頰貼著魏輕語纖細的手腕,沈沈的睡了過去。

“魏輕語,我的心眼很小的……很小……”

安靜的屋子裏,有幾聲囈語傳來。

魏輕語準備起身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永遠不會忘記那日在鯨鯊館季瀟躺在自己懷裏說的那幾句話。

那平緩的心跳咚一聲,咚一聲的劇烈跳動起來。

被魏輕語從同季瀟重逢開始就被壓抑著的期待蠢蠢欲動起來。

只是下一秒,一盆冷水便對著魏輕語潑了過來。

季瀟貼著魏輕語的溫涼手背,像只奶貓一樣勾著她的衣角,喃喃念道:“哪裏有追人的時候,嘴邊還掛著初戀的……”

少女的聲音微弱,魏輕語卻聽得真切。

時間隨著窗外閃爍的燈光緩慢流逝著,那濃密的睫毛才輕輕的眨了兩下。

期待被豁開了一個口子,低落便抑制不住。

魏輕語就這樣看著熟睡的季瀟,蔥白的手指探到少女的面前幫她輕輕撩開臉側淩亂的長發,漆黑的眼瞳裏寫著許多覆雜難辨的情緒。

季瀟在路燈下跟自己吃醋的樣子又重新浮現在魏輕語的腦海裏,歷歷在目。

魏輕語笑著笑著,眼眉裏卻泛上了許多酸楚。

“你什麽時候才會想起來呢?”

“還是永遠都不會想起來了。”

季瀟同過去一樣霸道的獨占著魏輕語,魏輕語也遲遲沒有將自己的手從季瀟手裏抽出。

桃子白蘭地的酒氣從少女平靜的喘息中吐出,是魏輕語記憶中最熟悉也最貪戀的味道。

她就這樣小心翼翼的在季瀟身旁躺下,而後靠近她的懷裏,同她枕在了一個的枕頭上。

她真的一個人,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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