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好像渾身上下每一處關節，每一塊肌肉，每一個細胞都不覆完整，針紮火燎般的痛，這是羅瓊回神後的第一感覺，也是唯一的感覺。她本能的想睜開眼，卻發現眼皮如千斤重擔般，被壓制得動彈不能。

“動了，院長您看，瓊瓊的眼珠子在動，是吧，她沒死，是吧？”朦朧間，羅瓊聽到一個滄桑卻又歡欣的女聲。

“是，羅太太，這是蘇醒的前兆，您女兒快要醒來了。”一道男聲回應到，聲音中透著幾分感慨與欣喜，“奇跡啊，真是奇跡，腦死亡的病人居然又活過來了，羅太太，恭喜您了。”

“謝謝院長，謝謝您。”女聲哽咽了。

“這是我們分內的事，您客氣了……”一陣寒暄之後，一切又恢覆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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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瓊一直在努力，努力的掌控身體，努力的睜開眼睛，她嘗試，再嘗試，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她發現壓在眼皮上的重壓消失了，她挪動眼珠，從下往上，一點一點張開眼，慢慢的感受著刺目的陽光，感受著雪白的墻壁……

“瓊瓊，你醒來了，我的傻孩子，你終於醒來了。七天了啊，你足足昏迷了七天啊，嚇死媽媽了。總算醒來了，醒來了就好。”一個中年婦人滿臉憔悴，妝容不整的趴在羅瓊的病床邊，邊哭邊笑，神情激動，語無倫次。

“媽。”羅瓊努力張開嘴，用幹澀的喉嚨擠出沙啞的聲音。

“瓊瓊醒來了嗎？”一個滿臉胡須的男子從門外沖了進來。

“爸？”羅瓊大吃一驚。這眉眼身形肯定是爸爸羅力無疑，但他不是最愛幹凈，從不留胡須的嗎？而且，不管是爸爸還是媽媽，她們都瘦了好多啊，爸爸頭上還冒出了白發。

“乖女，你終於醒來了，傻孩子……”羅力雙眼都泛紅了。

“爸，媽……”羅瓊強自控制自己僵硬的臉頰，作出一個勉強的微笑，旋又陷入了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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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太陽西斜，暗淡的藍色天空下滲透著一抹紅霞，從窗口望去，可以看見城市裏零零星星的燈火。

羅瓊張開眼，看到年邁的父母仍然守在自己窗邊，心中充滿了愧疚，自己不孝，勞累年邁的雙親如此操勞。

以兩老在，自己不能安心休息為借口，好說歹說，打發他們回去吃飯並好好休息一晚，羅瓊就呆呆的望著窗外沈思。

“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在心底思索，記憶中，最後一幕就是睿兒出事，想到睿兒，羅瓊心中酸澀，卻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痛的撕心裂肺，也許時間真的是療傷的聖藥，隨著時間流逝，所有的情感都會變淡變薄，終至消失吧，她自嘲，而且，印象深處，好像有人對她說過，希望她好好活著，活得健康快樂幸福。

幸福？羅瓊苦澀一笑，兒子早夭，丈夫出軌，父母為了她滿臉愁容，形銷骨立。她還能獲得幸福嗎，她還有資格獲得幸福嗎，如果能，如果還有資格，那她又該怎樣獲得幸福呢？

“誒呀，這個小妞長得不錯，就是有點呆呆的。”恍惚間，羅瓊聽到一個雖然細小，但依然清晰的男聲。

我住的不是單人套間嗎？羅瓊心下思索，她轉動頭部，左右環顧了一下，暗淡的光線中，她好像看到了兩道身影。

“你說她呀，你不知道嗎？她是那個倒黴鬼啊。就是那個家裏煤氣爆炸，全身是傷，還被宣布了腦死亡的那個人啊。”左邊身影應該是個女性，聲音也頗為尖利八卦。

“是她啊，你一說我就知道了，名人啊名人，長得倒還不錯。”先前說話的男子恍然大悟到。“你說她是不是有問題啊，呆呆的望著咱們這，難道還能看見我們不成？”

太陽漸漸隱沒，天色越來越暗，隨著外面最後一絲光亮褪去，整個病室陷入漆黑與寂靜，羅瓊卻越發清晰的看到面前的兩道身影，女子個不高，身形微胖，一副典型的三姑六婆嘴臉，穿著灰色的衣服，或者說，是通體泛著灰色的光澤，以至於看上去像穿著套灰色的衣服，與常人不同的是，她的頭部右側環繞著一大團黑霧。男子高高瘦瘦，面容平凡，屬於扔到人群中就找不著了的那種，男子同樣渾身泛著灰色的光，但那團黑霧卻是集中在心臟周圍。

“你們是誰，為什麽在我的病房裏？”三雙六只眼睛互瞪了半天，羅瓊終於忍不住出聲詢問。

“啊～”兩聲慘叫之後，兩道身影如霧般迅速消逝，沒留下半點痕跡。

“難道是幻覺？”羅瓊猶豫了，畢竟大病了一場，精神狀態不濟，出現幻覺也是常有的事。又盯著角落看了半天，依然沒有絲毫動靜，久了，羅瓊自己也覺得無趣，於是轉過頭繼續盯著窗外看風景思索問題。

也許昏迷久了，夜半三更了，羅瓊依然沒什麽睡意，不過她向來註意養生，到了時間，即使睡不著也會閉目養神。

“她真的睡著了嗎？”又是之前那道女聲。

“她一直閉著眼，應該是睡著了吧。”男聲不確認的回應。

“你說她剛才看到咱們了嗎？”女聲問。

“應該看到了，她好像還沖著咱們說話了呢。”男聲答。

“但她怎麽可能看到我們？”女聲再問。

“對啊，可能是她胡言亂語，卻誤打誤撞給說對了吧？”男聲很遲疑。

“我是真的看見你們，而且聽到你們講話了，你們是什麽。是我的幻覺嗎？”羅瓊驀然睜開雙眼，眸子清澈明亮身影瞬間消失了，不過這次沒讓羅瓊等待很久，病房中久再次出現了灰色身影，而且這次不止兩道。

似乎是心有所懼，灰影們雖然都盯著羅瓊上下打量，卻沒有一個敢於靠近。

“我說，你們到底是什麽，神仙？鬼怪？幻覺？……”迎著眾人灼灼的目光，羅瓊問到。

“我們是鬼。”一道十五六歲，圓臉龐，大眼睛的灰影一邊答話，一邊張牙舞爪，裝神弄鬼，想要嚇唬羅瓊。

看著那年輕喜氣的臉龐，卻硬是要瞠目吐舌裝恐怖，羅瓊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

“餵，倒黴鬼，我真的是鬼拉，你為什麽不怕？”年輕灰影怒了。但她的憤怒只換來羅瓊更大的笑聲。

“姑娘，小喜說的是真的，我們真的是鬼，都是存在於這醫院的鬼。”一個年約六十，慈眉善目的灰影出聲澄清。

“真的嗎？”羅瓊十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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